第四十四章 局中局 一
初雨依然沒有给他任何回应。两人沉默的坐了一会儿,李加起了身:“看来你還需要好好的考虑一下。等你想清楚地时候我再来,以免浪费彼此的時間。”
李加出了病房,外面值班的警察很快便进来了。初雨沒有看他,仰面躺到了病床上,静静的看着天花板。
這裡很安静。這么躺着几乎能够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和陆子墨在一起這么久,很多事情她也有了個大概的了解。对于警方而言,突然倒戈的她一定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甚至有可能在以后对几大毒枭庭审的时候,她将是最重量级的证人。
所以他们一定会将她安排在一個很隐秘的地方,二十四小时的看护起来。
她昏迷了多久?
初雨的思绪回到那天晚上和陆子墨在一起的时候。她冒着生命危险取回了纳卡的交易记录。方才的警察告诉她,她的电子邮件裡附有那份交易资料。那么,那封邮件应该是当天晚上陆子墨发出去的。
初雨的心一绞。也就是說,他早就已经在计划着做這些事情。
他又一次借着保护的名义推开了她。
他为什么不明白,她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愿意選擇留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经历這些?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守着病房的警卫进行了交班。初雨依然一动不动。护士送来了食物,初雨也沒有碰,由着那餐盘在那裡慢慢变冷,她吃不下任何东西。
晚上八点左右的时候,护士過来替初雨打针。护士小姐客气的請出了值班的警察,請他在门外等候。等到大门关闭上之后,护士摘下了自己脸上的口罩,過来推了推初雨:“初雨。”
這個声音好像在哪裡听過。
初雨睁眼。入目是一张颇有些熟悉的脸庞。她猛地睁大眼睛坐了起来。她记得她。她是当初自己中弹之后陆子墨送她去小岛上替她疗伤的那個女医生,可仁。
“拜托,我們动作要快一点。”
可仁快速的取掉了初雨手背上的点滴针。些微的替她按了下止血,转過身来看着身后身穿护士服装带着口罩拿着器具盘的男人:“快快,背過身去,不要用眼睛吃我們的豆腐。”
初雨的动作顿住了。怔怔的看着他。虽然只能看见一双眼睛,她還是认出了他是谁。
既然将她推给了警察,为什么现在又要来找她?!
初雨迷惑不解。
陆子墨背過身去。可仁动作快速的脱下了自己身上的护士服和初雨交换。初雨注意到可仁梳了和她一模一样的发型。
初雨和可仁交换了位置,可仁最后替初雨带好了口罩,随即瞪了转過身来的陆子墨一眼,压低了声音:“你们可要小心些啊。老娘要是挂了,做鬼都不会放過你!”
陆子墨沒有說话,拿出一把枪交到可仁手上,后者小心的将它埋到了自己的身侧,然后躺了下去。陆子墨对着可仁点点头,当先转身出了房间。
初雨的心怦怦直跳,不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但是她也清楚现在不是询问的好时机。随着陆子墨出了病房,外面的值班警察看了看裡面依然躺着的“初雨”,对着初雨点点头:“打完针了?”
初雨尽量自然的点点头。值班警察不疑有他,进去后锁上了房门。
陆子墨在前,初雨在后。两人顺着走廊走出来。這裡竟然是清莱市中心医院住院部的顶楼。
保护初雨的房间在顶楼一侧的尽头。除了房间裡值班的警察之外,走道上還有几個便衣。他们并沒有過多的注意陆子墨和初雨。他们两就這么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来到了护士的换药站。
进了房间放下手裡的器具。陆子墨转過身来看着初雨,他摘下口罩,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既然走了,为什么還要回来?!”
初雨仰头和他对视。陆子墨紧皱的眉头渐渐的舒展开来。他轻轻的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柔声开口:“初雨,你知道么?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我离不开你。无论我用什么方法,安排你走也好,自己离开也好,总会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我拉回到你身边。我现在认命了。”
陆子墨顿了顿:“现在時間紧迫,你好好听我交代。可仁在這裡做护士已经有一段時間,她的名字叫珊。现在她代替你在病房裡躺着,所以医院裡的工作需要你去替她完成,以避免引起别人的怀疑。我想以你的专业能力這個应该不在话下。”
初雨点点头,沒有提出异议。陆子墨靠到门边,小心的打开一條缝看了看外面。這個時間住院部的人不多,偶尔往来的也是巡房的护士。陆子墨将一本工作笔记交到初雨的手裡:“這是可仁今晚要负责的病人,上面有详细的工作安排。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话你不要慌,和大多数人一起走。”
初雨握住了陆子墨的衣袖:“你们打算做什么?!”
“我长话短說。”陆子墨吸了口气:“本来我安排了你做警方的污点证人,想让他们对你启用证人保护程序确保你的安全。但是我們低估了文莱。他在警方的影响力很大,而且裡面還有内鬼。所以你转作污点证人的消息被文莱知道。因为你知道纳卡和文莱太多的事,所以他们今晚会向你下手。”
所以他们今晚用可仁将她替换下来,就是为了让可仁去替她面对和承担這份危险?!
外面传来脚步声。陆子墨迅速戴上口罩转身,低头假意翻找些什么。换药站的门被推开,一個個头很大的护士推开门看了看:“珊,你在這裡。十八床的病人需要你。”
“我马上就去。”
初雨应了一声,那個护士点点头,让到了一旁。初雨低头看了眼可仁的工作笔记,兑好了十八床的药,无奈的回头看了眼陆子墨,离开了房间。
晚上留下来值班的护士不多。统共只有两人。初雨换完药到了护士台后站着。她的方向正对前方先前自己被保护的病房。现在看上去一切正常,因为已经凌晨,過道上的便衣困了,靠着墙打瞌睡。
陆子墨从杂物间出来,走到初雨的身边。她抬头紧张的看了他一眼。他沒有說话,也密切注视着前方的动静。
初雨低头,假做检查病人换药纪录,压低声音开了口:“可仁安全嗎?”
“至少比你处于那個环境裡,要安全得多。”
陆子墨同样压低了声音回答:“她受過专业训练,应该可以应付這样的情况。”
虽然是如此說,他依然紧紧地盯着前方。初雨站在那裡一动不动,心裡转過了不知道多少念头,终于鼓足勇气开了口:“如果不是因为纳卡受到消息要回来杀我。你是不是就打算這么一走了之?”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陆子墨沒有回答。左侧的电梯门滑开,走进来几個男人。初雨扭头看了一眼,顿然紧张。
来的是三個非常壮硕的男人。和初雨的眼神一接触,他们就走了過来。
陆子墨抬头,三人已经走到护士站前,当中的一個男人对着初雨笑了笑,身后的两個男人分散开来堵住了左右的出口,将陆子墨和初雨堵在了中间。
“护士,我需要你的帮助。”
男人笑出一口白牙,桌面上,黑洞洞的枪口逼住了初雨。
该来的,始终是躲不掉。初雨镇定了下来:“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带路。”
男人晃了晃枪口,示意初雨出来,随即对着左右两边的人开了口:“把她后面的小子关到房间裡去。”
陆子墨沒有反抗。安静的退到了后面的杂物间裡。初雨拿着病历纪录走了出来。男人对着她笑笑:“不用紧张。只要你按照我們說的去做,我不会伤害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前方。便衣睡着了。這边发生的事情并沒有惊动他们。后面的两個男人关住了陆子墨,很快赶了上来,反而跑到了他们的前面,手起刀落,寒光割過咽喉,两個便衣就在睡梦中咽了气。
男人逼着初雨在病房门口站定:“敲门。”
這几個人的残暴远远超乎她的想象。初雨扭头看了眼旁边已经倒下的便衣。汩汩流出的鲜血很快就染红了地板。腰间一凉,男人用枪口顶了顶她:“敲门。”
初雨望了眼杂物间的方向,陆子墨毫无动静。她咽了口唾沫,抬手敲门。
“谁?”
裡面传来值班警察的声音。男人再度用枪威胁了一下初雨,初雨开了口:“珊,给你换药。”
初雨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在這個时候說出這句话。希望能够对裡面的可仁有所提示。可是她也不能再透露更多的信息。
屋子裡安静了一下,踢踏踢踏的脚步声走近,门开了。
初雨身后的男人豹子一般抢身上前。对着屋子裡怦怦开了两枪。消音器让這样的响动犹如开香槟一般的闷响。他开枪的同时,后面两個男人已经抢上,猛地推了一把初雨,推得她跌倒在旁。
出乎男人的意料,他并沒有击中屋子裡的任何人,随即额头一凉,還沒有来得及反应,同样的一声闷响响起,他的头如同被什么重击,脖子以一個奇怪的角度扭曲,随即倒在了地上。
可仁一击毙命,长腿一伸,猛地踢倒紧随其后的一個男人,随即朝他的心脏部位开了一枪。可仁的动作一气呵成,可是這两下的時間让第三個男人抓住了机会。他在可仁踢倒第二個男人的同时就地一滚,抓住了地上的初雨,用枪抵住了她的头。
然而這個举动并沒有让他逃脱噩运。他只觉得腹中一阵绞痛,无力的低头,面前被他挟持的女人已经将一把手术刀深深的插入了他的腹部。男人不敢致信的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颓然的倒了下去。
初雨喘着气坐在地板上。可仁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将她拉了起来:“我們……”
初雨的瞳孔突然放大,可仁的身后幽灵般的出现了第四個男人。然而有人比他更快,陆子墨鬼魅般的闪现于那個男人的身后,用力一扭,便将他的脖子轻松扭断。
“我們走。”
陆子墨退倒那個男人的尸身,過来握住了初雨的手。可仁不耐烦地抓過陆子墨手上的护士服装穿到身上:“你们赶紧从安全梯下楼,现在我要出去呼救。”
陆子墨沒有多說什么,拉着初雨迅速离开了医院。
两人下楼上车,初雨這才掀起身上依然穿着的护士服,低头擦着自己手中沾染上的鲜血。
陆子墨一路狂飙,出乎初雨的意外,他并沒有去什么偏远的地方,而是到了市中心一個看上去很安静的住宅区。
“這是可仁的地方。”
他安静的向她解释。
初雨随着陆子墨上楼。他进房间之后拉着她到了浴室,一言不发的打开水笼头,替她清洗依然残留的血迹。初雨抬头看着镜子裡的陆子墨,他的神情专注。然后他感觉到了她的注视,便也抬起头来。两人就這么看着镜子中的彼此。
“我回不去了。”
初雨轻轻的开口:“你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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