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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作者:别四为
回家的路上,周芊又跟郁温提了一嘴转学的事。

  他们家发家晚,堪堪迈进有钱人阶层时郁温都上初中了,那段時間公司忙着上市,家裡沒人注意小孩上学的事情,最重要的是郁温乖,基本不用他们操心。

  這两年渐渐接触了人,他们才了解到小孩上学多的是路子,比如出国。

  郁温虽然学习還不错,但顶多算不错,沒拔尖,以后不见得能考上非常好的大学。出国的话,至少能镀层金。

  如果高考前能出国就更好了。

  “你好好想想,爸爸妈妈不是非要求你出国或者怎么样,只是我們走的路长,见的人多,看的角度自然也广,你现在還小,不懂选对路有多重要。”郁学舟开着车,偶尔看一眼后视镜裡的母女俩。

  郁温今年高一,十五周岁,小女初长成,坐在那儿像一只才露尖角的粉荷。她挽着周芊的胳膊,满脸委屈得仿佛已经到了和父母临别之际。

  她說:“我英语不好嘛,到国外什么都听不懂,人家把我卖了我說不定還要给人家数钱呢,妈,我不想出去,我就想跟你们在一起。”

  做父母的又何尝想让孩子小小年纪就漂洋海外呢?

  周芊叹了口气,无奈地和郁学舟对视一眼。

  俩人都知道,今天又谈失败了。

  路過一家還算出名的甜品店,郁学舟靠边停车,问母女俩:“老样子?”

  周芊想了想說:“多拿些蒸蛋糕,晚上让乖乖拿去学校给同学。”

  郁温闻声笑着两只手相握,眼睛亮亮地盯着郁学舟卖乖:“谢谢郁总,郁总可以多给我买一块巧克力千层嗎?”

  郁学舟“哼”一声,跟周芊說:“你看你千金,连她老子的玩笑也敢开了。”

  周芊一碗水端得很平,“那你开她玩笑,叫她公主。”

  “那不好吧,咱们家公主不是你嗎?”郁温說。

  周芊“哎呀”一声,脸都红了。

  郁学舟笑着下车。

  他车门還沒关上,不知从哪忽然叫嚣一阵引擎轰鸣声,几乎转瞬之间,轰鸣声便来到耳边。

  這声音太重,郁温坐在自家车上都觉得有点麻。

  像地面被速度撼动。

  郁温扭头,一辆摩托车从他们车旁边飞驰而過,车上的人和车子融为一体,只让人捕捉到一抹晃影。

  像一道尖锐的风。

  吱呀——

  风停了。

  车上的人单腿支在地上,快速拧了车钥匙,把车支在原地。

  他很高,虽然远远看去因为视角差异显得他不算高大,但跟身旁的树木车辆一对比,就大致能看出,這人至少有一米八五,也许更高。

  人高腿长,几步走到学校门口。

  是一所小学。

  今天周日,小学不用加晚自习,所以這個時間点学校门口很空,连附近的商铺都有几家沒开门。

  大概就是空旷,才显得這個人存在感强。

  他走到四個人跟前,那四個人站得很散,還有一個蹲在旁边抽烟,看穿着和发型应该社会人员。

  为首的不高,有点胖,模模糊糊看表情,应该挺意外一八五,可能是意外他的身高,又或者别的。

  “是不是要打架啊?”周芊挺担忧地看一眼,她說着已经拿起手机,准备要报警。

  郁温也觉得這情况不对,她打开车窗,刚刚清晰地看到一八五的侧脸,眨眼间,男生身子前倾一寸,一拳抡到对面人脸上。

  他抡胳膊的瞬间,腰背本能弓起,像……

  狼。

  “呀!”耳边周芊吓得尖叫。

  郁温却是一怔。

  隔着黑窗,她视线渐渐模糊起来,眼前浮起另一道身影。

  是前天,周五晚上。

  春雨大多偏急,来势也凶猛,风裡裹着冬日余温,让人颤栗。

  郁温站在教学楼走廊,冻得发抖,也面露愁色。

  雨太大了,又是突然下的,他们始料未及,都沒带伞。

  早知道刚刚放学的时候就应该走,那时候還沒下雨。

  “都怪你!非要玩什么大富翁,现在好了,老娘脑子嗡嗡嗡得疼。”向芹脾气爆,嘴上通常也不饶人。

  周武鸣大喊冤枉,“玩的时候你也沒嗡啊。”

  向芹瞪眼抬手,周武鸣默默闭上嘴,“我去借好吧。”

  “学校人都走光了!借個锤子啊!”向芹气地踹地。

  周武鸣被向芹打出ptsd了,她一抬脚他就想躲,躲完发现向芹踹的是地又尴尬地挠了挠鼻子。

  郁温注意到這沒忍住笑了,她劝說:“先去看看能不能借到,真借不到我們就拿书包挡着,别淋着头就好。”

  春雨凉,淋了容易感冒。

  周武鸣“嗯嗯嗯”地点头,然后探头往教室裡喊:“老爷,磨蹭什么呢?走啊,借伞去。”

  老爷大名叫叶全,平时大家喊他老叶,后来相处久了发现他這個人有点老成,做事相当保守,很爱打着“顾全大局”的旗子让大家不要冲动,周武鸣作为经常被劝說的人带头喊他老爷。

  “来了。”叶全走出来的时候背了书包。

  周武鸣问他:“你现在背书包干嘛?我們一会儿万一借不到還得回来呢。”

  “现在都十点了,借不到也不用回来,我們直接从另一边楼梯下去,”叶全說着扶了扶被风吹歪的眼镜,他看向郁温和向芹,“你们俩也收拾一下,真借不到我們就去保安室,保安室那裡有伞,不過应该只有一把,最多两把,到时候周武鸣拿一把和向芹一起走,我可以拿一把送郁温去附近的商场,商场附近好打车一点。”

  向芹问:“那万一保安室只有一把呢?”

  叶全說:“所以我們现在去借。”

  “万一借不到呢?”向芹又问。

  “那算我們倒霉,好嗎?祖宗。”周武鸣說。

  向芹又手痒了。

  周武鸣眼疾手快拽着叶全就走,边走边问:“你說的初中同学真的有伞嗎?”

  “他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应该有,而且他的伞很大,装三個人沒关系,到时候可以我先送郁温,然后再把伞拿回来接我同学。”叶全說。

  基本上把能出现的情况都分析了,可以,周武鸣安心不少。

  周武鸣和叶全消失在走廊拐角,向芹才拉着脸跟郁温說:“对不起啊,乖乖。”

  如果不是她非要郁温一起玩,郁温也不会让自家司机先走,自然也就不会跟着他们落到這种地步。

  郁温笑着摇头,“沒事。”

  她伸手摁在向芹肩膀上,半抱半推地往教室走。

  为了安抚向芹的愧疚心,她說:“有难同当嘛。”

  向芹扁扁嘴,把希望寄托在叶全身上。

  “先收拾东西吧,”郁温說,“一会儿不管借沒借到,我們都要走了,太晚了,不能再留了。”

  向芹闷声說好。

  郁温和向芹是初中同学,俩人一直玩得不错,高中能分到一個班级是很幸运的事情,不過二人有身高差距,沒法坐同桌。

  向芹矮一些,从初中就属于离不开前三排的,现在高中也是在第一排。

  郁温坐位稍微靠后一点,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向芹:“芹芹,你想好文理了嗎?”

  雨声太大,削弱了郁温的声音,向芹沒听清,抬着声音问:“你說什么?”

  郁温摇摇头,沒再說话。

  這时余光忽然晃過一道身影,郁温以为是周武鸣和叶全回来了,抬头发现人影已经沒了。

  郁温走近窗户,探头往外看,只见一道很高的身影远去,他步子有些懒,头发像草,风雨裡,草丛毫无挣扎意识地向后倒。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太高的缘故,即便“草丛”逆来顺受,也有几分一览众山小的优势。

  郁温记得教学楼单层高度一般不低于三米三,這人远远看去好像也就比房顶矮一点,抛开视角差异,這人有两米嗎?

  郁温心底微微震惊了下,随后又收回目光。

  向芹收拾好了,過来找她,问她:“看什么呢?他们回来了?”

  “還沒。”郁温看一眼面前的向芹,沒說刚刚看到了什么,她怕打击到向芹的生存欲望。

  “唉,希望他们能借到,”向芹张口就来,“能借到就說明我下次月考数学能及格!”

  几分钟后。

  “靠!”向芹脸色比刚刚還难看。

  周武鸣吓一跳,“怎么了怎么了?刚刚不是让你们做好了借不到的心理准备嗎?我們千算万算也沒算到老爷同学今天会請假啊。”

  “不是,她是沒做好数学不及格的准备。”郁温有点想笑。

  她咳嗽两声才算勉强忍下笑意。

  生活裡突如其来的风雨很多,从天而降的乐趣也不少。小插曲吹散郁温心中的郁结,她笑笑說:“沒事,那启动预备方案吧各位。”

  向芹显然還不能接受自己下次数学继续不及格的噩耗。

  四人各顶书包跑到学校门口的保安室门口,周武鸣率先敲窗,大喊:“叔!叔!有伞不?能借不?”

  他们学校保安有两位,一位偏胖,一位非常瘦,今天值班的是胖的,本来他正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听到声响迷迷糊糊睁眼回头,看到他们各各狼狈模样,问:“怎么還沒走啊?几点了都?”

  “這不是躲雨了嗎?”周武鸣又重复一遍,“您有多余的伞不?能借给我們两把嗎?”

  “有,能,”保安說,“但是沒有两把。”

  向芹仅剩的希望破灭,面色如灰地扶着郁温,摇摇欲坠,快要昏去。

  郁温哭笑不得,說:“沒事,一把也行,一会儿伞先给我,我去附近商场拦车,然后来接你们。”

  她說着弯腰拿起保安室门口角落的一把黑伞,“是這把嗎叔叔?”

  “不是,”保安大叔一愣,“诶?這把哪来的?”

  他說着推门出来,手裡也拿着一把黑伞。

  向芹顿时起死回生,“太好了!及格了!”

  保安大叔显然不解這两者其中关联和逻辑,郁温开口问:“那這把我們可以拿走嗎?”

  保安大叔思忖片刻,“行,拿走吧,可能是我同事落下的,這伞那么大又老式,估计不是学生的。”

  四人连忙道谢,得偿所愿往外走。

  伞确实很大,也很重,郁温两只手才堪堪握住,不知是错觉還是有遮挡物的缘故,郁温总觉得掌心微微暖。

  好像是伞把手上传来的。

  她不由自主向上看一眼,发现伞裡面有一道弯弯的彩虹,笔迹稚嫩,颜色浓烈,乍一看,好像彩虹与风雨同在。

  她内心被治愈,默默把彩虹转到眼前。

  叶全也看到,扶了扶眼镜說:“应该是伞主人的孩子画的。”

  “怪可爱的。”郁温笑着說。

  叶全点点头,扭头问郁温:“晚自习发的物理试卷,填空题最后一题你写了嗎?”

  “……额,我想想。”问得有点突然。

  解答完题目,刚好拦到出租车,郁温让叶全也跟着上车,然后让司机先送叶全,叶全坐在后排,一边拿袖子擦眼镜一边眯着眼看前座的打表器,他问:“师傅不打表嗎?”

  司机:“你们不是一個目的地怎么打?”

  叶全抿一下唇,又說:“那你按照平时两個距离的价格算一下。”

  說完扭头跟郁温說:“周日晚自习我给你。”

  “不用。”郁温挺不好意思的,她知道叶全家境一般,在這边上高中也是自己租房子住,打车对他来說应该是完全沒有计划的消费,而且今天本来叶全是不想打车的,是她觉得時間太晚不安全才拉他一起上车的。

  “沒事,要给的,”叶全說,“你的钱也是爸妈辛苦挣来的。”

  郁温家境不错,按說這点钱对他们家甚至对她本人来說都不算什么,即便不是大风刮来的,也总沒有叶全父母挣得那么辛苦。

  但是郁温最后還是沒說什么。

  叶全好学,在车上也不浪费時間,他拿出英语词本记单词,郁温沒打扰,扭头看窗外。

  此时正好路過他们学校门口,车子飞驰而過,校门口一道高高的身影闪過,他穿着黑色外套,连帽随意扣在头顶,他走到校门口的一辆摩托车旁,长腿一迈,跨坐上去。

  会有学生骑摩托车上学嗎?

  应该是老师吧?

  可是他腰背下弯,又像一匹随时准备冲进风雨裡的狼。

  這似乎是少年才会有的无畏。

  不管是学生,還是老师,那么大雨,总不能淋着雨回去吧?

  郁温想起自己多余的伞,急喊一声:“不好意思,停一下车。”

  车子紧急停下,郁温由于惯性撞向前座,她脚上沒注意,也踩在了伞上,很明显的咔嚓一声,郁温僵住了。

  旁边叶全提醒:“伞坏了?”

  “……好像是。”郁温皱眉,心有愧疚,她弯腰拿起伞,果不其然看见一根伞骨掉出来。

  “可以修。”叶全說。

  郁温也知道,但总归是不能完璧归赵了,她低低叹气。

  司机问:“停下来有事?”

  郁温這才反应過来,她连忙抬头看向窗外。校门口空荡荡的,路灯昏黄,雨线斜落,一地寂寥。

  那人早已不见踪影。

  风雨实在太烈,连引擎声都遮盖得悄无声息。

  双层内疚滚滚而来,郁温不由自主把伞握紧,指缝雨水溢出。

  此时窗外雨势恍若更凶,浇得车窗痕迹斑驳,模糊了郁温的视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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