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生死一刻 作者:未知 人族十国,当然不止一间鸿鸣书院,习惯了自由,当然不愿为他人效忠,即便对方权势滔天,所以苏文的這句话很有道理。 但在圣言大陆上,很多时候,实力才是道理。 便如此时,相比起苏文来說,陆夫人的实力更胜其千百倍,自然可以不同意他的道理。 一时之间,屋内的气温突然变得无比幽冷,桌上的白玉茶盏,也因为骤然而至的冷意而浮出了丝丝裂纹。 陆夫人看向苏文的目光,就像是看着一個死人。 苏文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即便此刻的他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起来。 陆夫人不会因为苏文的拒绝而愤怒,因为沒有必要,她只是感叹其愚蠢,懊恼自己竟然在這么一個蠢货的身上,耗费了如此多的時間和精力。 既然付出沒有得到相应的回报,那么,便收回些利息吧。 如此想着,陆夫人屈指轻弹,桌上的白玉茶盏应声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苏文的胸腹间砸去! 对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数文人来說,身体当中最重要的部位,不是手足,亦不是眼鼻,甚至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胸腹。 因为胸腹之间有文海。 我已经警告過你,如果拒绝了我,便不可能被书院录取,你說人族十国不止一间鸿鸣书院,那么我想知道,如果你连文海都被废了,又有哪间书院愿意录用你? 這,便是陆夫人的道理。 而苏文的反应也很直接,或者說,很快。 一声轻吟从苏文的腰间响起,然后在他的手中,出现了一轮弯月。 月光带着浸人心脾的冷意,急速上升,几乎是在刹那之间,便已经掠至苏文的身前,如一把镰刀,凛然而立。 早在出言拒绝陆夫人的那一刻,苏文便一直在警惕着对方出手,所以這是他至今出得最快的一剑。 燕北对苏文說過,這一剑,不是用来拼杀,而是用来搏命的。 剑出,则分生死。 苏文从来沒有将底牌隐藏到最后的习惯,他更喜歡在一开始,便祭出自己最强的手段,唯有如此,才能以小博大,觅得那唯一的生机! 所以当苏文看清那只茶盏所飞行的方向是朝自己文海而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到了搏命的时候了。 “叮!” 茶杯急袭而至,却并沒有如约撞到苏文的胸腹间,因为在這之前,還有一弯冷月。 强烈的震感从剑身传至苏文的手腕,然后侵入其体内,险些将苏文的五脏六腑搅成碎片,直至此刻,苏文才知道,他小觑了自己与陆夫人之间的差距。 好在,玉杯還是应声而碎了。 但苏文的剑,却并沒有停下。 燕北說,剑出,要么杀人,要么被人杀。 如今苏文還沒有被人杀,又岂有剑不沾血,空刃而回的道理? 下一刻,苏文的身形暴跃而起,人在空中,他的左手已经从怀中探出,执笔而书。 “襄王梦裡。草绿烟深何处是。宋玉台头。暮雨朝云几许愁。 飞花漫漫。不管羁人肠欲断。春水茫茫。欲度南陵更断肠。” 苏文的字是习自黄庭坚的楷书,字中的词,亦是来自黄庭坚的《减字木兰花》,一笔一砚两道图符自他的手腕悄然乍现,泛着淡淡的橙光。 苏文左手执笔,右手握刀,整個人的身上沐浴着深红色的才气光芒,如鲜血般灿烂,只在一瞬之间,便激发了自己最强的战斗力! 打的,就是陆夫人一個措手不及! 苏文的這一番应对,的确给了陆夫人极大的意外,她既沒想到苏文会以如此暴戾决绝的姿态与自己对抗,也沒想到,苏文除了是一介文生之外,還是一名剑客!更加重要的是,她至今也沒有想明白,自己的玉盏怎么可能会碎? 因为一系列的意外,让陆夫人并沒有注意到苏文手腕的两道图符,更沒有去细想,苏文明明获得的是诗位,可他如今施展的,却是书、词两道的手段。 她更是为此,而神色微怔,愣了一瞬。 便是這一瞬之间,陆夫人眼前的世界已经变了,她看到了自己的丈夫在异国被一字镇杀,她看到了自己的族人在战火中绝望的哭喊,于是,一种心仇断肠之感,急袭她的心中。 苏文沒有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容易便将陆夫人控制在了幻境之中,但他沒有犹豫,更沒有为之心慈手软,因为這很可能是他最好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下一刻,苏文心中沉了一口气,手中的冷月,以一個无比怪异的角度,刺了出去。 “铮!”凄厉的剑啸声随之而响,剑尖很快刺破了陆夫人身前的空气,于刹那之间便来到了对方咽喉前半寸之地! 只是可惜,终究還是差了那么半寸。 苏文手中的剑忽然停了下来,任他手臂青筋暴起,也无法再向前寸缕,因为陆夫人突然醒了過来。 苏文忽然惊觉,即便他已经尽量高估了陆夫人的实力,一出手便是自己最强大的手段,却仍旧小看了对方,或者說,他从未想到,這位看起来相貌平平的中年妇人,其实力竟然比自己强了那么多。 与苏文相仿,灿烂的才气光芒也在顷刻之间将陆夫人浑身包裹起来,便如一件无懈可击的金属铠甲。 正是這件铠甲,将苏文手中的冷月,拒绝在了那半寸之外。 而更加让苏文震惊的,是陆夫人身上才气光芒的颜色。 那是一种,比天空更加纯粹的,蓝色! 代表着学士文位的蓝色! 苏文看着陆夫人的目光充满了震撼之色,而与此同时,陆夫人也在看着他,眼底所浮现的,却是一丝后怕。 她似乎明白了,那位为何会如此重视苏文,又为何让自己来拉拢此人。 以自己学士之身,竟然险些被一位小小的文生所杀? 這要是說出去,恐怕自己将会变成整個圣言大陆的第一大笑话! 恐惧、震惊、茫然、疑惑等等情绪在陆夫人的脑中不断交织,最后终于成功地合在了一起,变成了愤怒,這种愤怒甚至击破了陆夫人心中的理智,将她将那位大人物的嘱咐,全然抛在了脑后。 单手一挥,陆夫人手掌间的才气光芒就像是一堵石墙,猛烈地撞击在苏文的身上,将其轰飞而出。 “嘭!” 苏文的整個身体被砸在了暗室的灰墙之上,发出一阵闷响,他徒劳地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根本說不出一個字,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的唇间汹涌而出,很快便将他的胸前染成了鲜艳的血红色。 苏文身上的才气光芒随之黯灭,幻灵笔和冷月落在地上,仿佛被人遗弃的玩具。 陆夫人并沒有因此而放手,脚尖轻轻一点,下一刻,她已经出现在了苏文的身前,然后伸出了一根手指,笔直地点向了苏文的眉心! 自始至终,陆夫人甚至都懒得跟苏文說一句话,因为对待死人,是沒有必要說话的。 可是,陆夫人的這根手指,尚在半空当中,便停下了。 因为在暗室中响起了一道冷哼。 苏文心神为之一震,随即眼前一黑,彻底昏死了過去。而在他身前的陆夫人,却猛地瞪大了眼睛,心中急沉。 “看来,你忘记了我的话。”一道人影不知道何时来到了陆夫人的身后,宛如鬼魅。 陆夫人脸上的肌肉轻轻抽搐着,有些费力地转過头,喉头微动:“大,大人……” 那人眼中闪烁着阴柔的目光,不等陆夫人继续說下去,便抬起了手掌,轻飘飘地說道:“滚回去吧,自己在家中闭关三年,不得出世!” 他的声音中不咸不淡,却如女子一般轻柔。 陆夫人闻声脸色一白,急忙跪倒在地,开口求饶道:“大人,我不是故意的,先前只是一时头脑发热,這才失手……” “怎么,還要我亲自送你回去嗎?”男子再度开口,言语中并无不耐的情绪,却让人心悸。 陆夫人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她紧紧闭上了嘴,不敢再說半個字,身形一闪,有些突兀地从暗室中消失了,這一次,陆夫人甚至忘了带上她最喜爱的茶壶和茶盏。 “如此小事,竟也能办砸,真是個蠢货!” 在前一刻的时候,陆夫人還认为苏文是個蠢货,可是在此时,她却成了男子眼中最愚蠢的人。 “還有那個徐家!真不知道那徐老匹夫的后人怎的生得如此愚蠢!不過還好,想来等明日圣域的消息传来之后,那群跳梁小丑便能安分一些了。”男子仍旧自言自语着,似乎在发泄着心中的怒火,不過等他转头看向苏文的时候,眼中却多了一抹异色。 “說起来,你倒是给了我不小的惊喜啊,既然如此,那便便宜你了!”言毕,男子单手在苏文的身前拂過,忽如一夜春风来。 只见苏文那塌陷的胸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脸上的青白之色迅速褪去,换上了健康的红润,就连他执剑而断的右臂,也在一瞬之间完好如初! 片刻之后,守候在门口的严五爷看到暗室的石门缓缓打开,然而那位夫人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了正安睡其中的苏文。 隐隐之间,似乎還有一阵轻微的鼾声随之而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