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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1)

作者:一寸光河
“小伙子,那個穿白衣服的小伙子!”方鹤环顾四周,確認了天桥上此时只有他一個人穿着白衣服,认命似的叹了口气,转過身去。

  叫住他的是一個身边立着個“算命测字”的招牌的算命先生,身上一身深色的短马褂,鼻子上架着副小圆墨镜,非常专业。

  “您有什么事?”方鹤沒有走過去,只是远远地问了一句。现在时代变了,大街上打着算命招牌的骗子越来越多,他不想在他们身上花费太多時間。但小时候家教严格养成的礼仪還是让他对对方做出了回应。

  “小伙子,我看你印堂发黑,此乃大凶之兆啊!”小圆墨镜已经快要滑到算命老头的鼻尖了,而老头的一双小眼睛就越過墨镜,狡猾地打量着穿白衬衫的年轻人。像是对年轻人的白衬衫很感兴趣似的,目光停留了半天。

  看到老头的视线,方鹤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衬衫。這老头确实是個识货人,這衬衫的料子据裁缝說是国外进口的,现在C国国内還很罕见,价格并不便宜。

  他对這些并不了解,那块面料是别人给他的谢礼。他见给他做衣服的裁缝对那块料子喜歡得紧,便把做衣服剩下料子全都留给了裁缝。

  這個算命的估计是认出了自己身上衣服的面料,觉得自己是個有钱人,所以想讹上一笔吧?方鹤乐了。怀着逗逗眼前的算命老头,让他出糗的念头,他走了過去。

  “那您說說,這大凶之兆,该如何化解啊?”方鹤蹲下身,似笑非笑地看着算命老头,准备听老头编故事。

  只见老头看了他半天,然后遗憾地摇摇头,“化解不了。”

  “化解不了?”方鹤笑了。多少年的江湖话术還在用,接下来估计是让自己花钱消灾的环节了。

  “化解不了。”老头又重复一遍,“你今天不要去西边,西方对你极为不利,去了恐怕有血光之灾。”

  方鹤一愣,他今天正是要去城西替人做事。

  這座歷史悠久的城市裡,最近各处都在大兴土木。在這种地界动土,总是多少会遇到些怪事。而作为唯一继承全部家传手艺的人,這两年来前来上门拜访他的人数不胜数,倒是也不缺今天這一单。

  要不听老头的话不去了?他扶着下巴,“嘶——”了一声,觉得自己掉进了老头的陷阱裡。

  他說西边就西边?一共就四個方向,蒙准的概率太大了。方鹤想到一個办法,他要试试老头的水平。

  “您說得那么吓人,”他接過了算命老头递来的小马扎,在老头对面坐下,翘起腿来,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您总得给我点依据,对不对?”

  老头沒說话,只是看着他。

  “我想想,您就看看我是靠什么吃饭的吧?”他笑得更愉快了。他的工作种类過于冷门,多数普通人终其一生恐怕连接触的机会都沒有。

  也许是老头真的很想做成這单生意,话沒多說,就掐着手指背起口诀来。老头的手停下,他似乎也对自己算出的结果感到了难以置信,于是又推算了一遍。最后確認過结果后,老头抬头看着他,颤动着嘴唇开口說道:“咱们……咱们算得上是半個同行……”

  老头对着自己掐诀的手指头发愣,本来就满是皱纹的脸都快被他皱成橘子屁股了。方鹤便“呵呵”一笑,站起身来,拍拍自己的裤腿。

  “差不多。”

  戏弄到了老头,他觉得心满意足。却听到老头說:“小兄弟,我刚才說的话不是讹你的,听我一句劝……”

  后半句话传到他耳朵裡时就已经模糊了,這座城市春天的风太大,把老头的声音都吹散了。

  已经下了天桥,方鹤却发觉自己的衣摆被人拉住了,他回头一看,還是刚才那個算命老头。老头手裡拿了张纸條塞进他手裡,握着他的手。

  “我知道你信不過我,但是你与我家有缘,你這次死不了,但之后恐怕也是前路坎坷。要是遇到過不去的坎,就来找我吧,我或许能做些什么。”說罢,拍了拍方鹤的手,示意他将纸條收好。

  老头回天桥继续算命去了,方鹤展开纸條,裡边是一個名字和一個地址。

  “齐中书?”這倒算是個文雅的名字。他念了一遍,便将纸條折起来放入衬衫胸前的口袋裡,沿着路朝西走去了。

  十個小时后,夜幕已经彻底笼罩了這座曾经的皇城。而此刻的方鹤也意识到,天桥上的老头是确实有几分功力的。现在他眼前的局面已经不是他一個人能控制得了的了。

  這片工地位置不算偏僻,但他现在却看不到哪怕一丝周围人家的灯光。手电的电量已经耗尽,只剩一点如同萤火般的微光。

  他划了根火柴点燃火把,火把燃烧着,火光却连三米都照不出去。三米之外,火光仿佛被吞噬了一般,漆黑一片。

  “沈重万!何贵!”他朝黑暗高声大声喊着。

  這是来给他打下手的伙伴的名字。

  沒有回应。

  方鹤心裡一凉,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他举着火把,火光将黑暗逼退。方鹤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工地松软的泥土裡,朝最后一次听到他们两人声音的方向跑去。

  不对,這裡的气味不对。

  沒跑几步,他的嗅觉就敏锐地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伴随着的還有一股他从未闻過的腥臭。像是河边腐烂已久的臭鱼,但却像化学药品一样,刺激着他的鼻粘膜,让他的整個气管都能隐隐感觉到刺痛。

  這是他第一次遇到這种情况。但他顾不得多想,便用衣袖捂住口鼻,继续往前走去。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確認另外两人的死活。

  焦急和不安中,他来不及看路,一脚踩入了一個泥潭。年轻人骂了一声,想将腿从泥泞的地裡拔出来,却忽然意识到了問題所在。

  這座城市已经很久沒有下雨了,他们白天到這片工地的时候,曾仔细把工地勘察過一遍。那时工地上也沒有任何积水,只有挖掘后留下的松软土壤和一口已经毁了一半的枯井。

  那么這泥潭从哪裡来?

  方鹤半蹲下来,抓起一把湿泞的泥土,将火把凑近,用手指捻了一下,指尖是一片血红。

  是血。

  太不吉利了。他第一次在這個一直被他当做自家后花园的异界裡感受到了如此强烈的恐惧。

  方鹤的情绪更加焦躁,他想丢掉手裡的泥土,却在火光中看到他手中的泥土不是這片区域常见的黄土,其中混杂着很多白色和红色的杂质。

  方鹤倒抽了一口冷气,他的潜意识已经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东西,但手指還是不自觉地挑出红色的杂质捏了一下。

  是柔软的。

  随后他将红色的杂质放在鼻子下,轻轻嗅了嗅。瞬间便感觉天旋地转,胃裡一阵翻腾。

  那是人肉。

  這所谓“泥潭”,是被碾成碎屑的人和他们的血汇成的!

  他强压住自己想要逃跑的恐惧,将火把插在地上,用双手在這“泥潭”裡拼命的挖掘着。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這样做,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這样。

  明明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单。

  下单的是一個私营企业老板的儿子。

  他父亲,也就是這家企业的老板把這裡规划成了住宅楼盘。工人施工的时候,挖到了一口已经干涸的八角古井,文保单位鉴定過沒有任何价值后,老板便要求工人拆除那口古井。

  工人中有個做饭的老头說這种形状的井都是封着恶灵的,不能随便拆除。老板沒有理他,命令其他工人继续施工。很快,工人们沒往下挖几米,就发现了许多足有女人手腕粗细的铁链缠绕在井身上,似乎要将這口井锁住一般。

  工人裡有人想起做饭老头的话来,便說什么也不愿继续了。老板无奈换了一批人来,這批人手脚倒是利索,一個下午便将古井拆除了一半。

  但诡异的事也随之而来。第二天几個工人来上工,继续拆除這口井,却发现,井裡有一双穿着皮鞋的人脚。

  工人们七手八脚将人拉上来,发现是已经断气许久的老板。

  工人们报了警,警察勘察了现场,解剖了尸体,判定老板是窒息而死。但沒有找到让老板窒息的原因,最后结案判定为老板酒后不慎跌入井中,吸入了井裡的有害气体导致了窒息死亡。

  但厄运并沒有因为老板的死亡而停止。

  几天后,老板的亲生兄弟一個上吊自杀了,另一個则是因为胆囊破裂,导致了严重感染,最后休克而死。說通俗些,就是被吓破了胆。

  在老板那個被吓破了胆的兄弟临终前,意识模糊的阶段,一直在重复着一個发音——井。

  在家中遭遇如此变故后,老板的儿子怕了。他是家中独子,如今叔叔父亲都死了,他便成了家中唯一的男丁。如果再出事,恐怕是要落在他的头上的。

  這個老板的儿子不知道从什么途径打听到了方鹤在這方面上有些能力,便找上了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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