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举头三尺有神明
我一算,从我离开到回来,一共也就五分钟,不知道陈歌从哪儿搬来的這么多救兵。
神像身上的披风已经被一一解下,有警员正在给每一條拍照。
而我一开始让陈歌去看的那一條被平铺在地上,整张披风皱皱巴巴的,几個警员正在仔细地检查着這個披风的每一寸。
“运气這么好?”方鹤蹲下仔细观察那條披风。
明黄色,光滑,還绣有花纹。而更关键的是,布料上有几处破损,像是被人抓开了线。
“刚刚问了痕检和法医,他们那边在尸体的指甲裡发现了类似的线头,拿回去一对比就知道是不是凶器了。”陈歌也蹲在一边。
沈和富沈和才都被带回警局问话了,解景航把带着沈和富走的车送走才回来。
“你說,正常人谁会把凶器藏在這种地方?”陈歌叼着烟,但沒有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個小马扎坐着。“一块破布,随便怎么样都能处理掉,放在道观裡干什么?”
“你有沒有考虑過,也许這不是曹荣兴藏的呢?”方鹤笑笑,“比如曹荣兴的犯罪团伙发生了分裂,有人为了留下底牌用来保命?”
“不至于吧?”听了方鹤的话,陈歌搓了把脸,满面愁容。
“搞不好,曹荣兴前妻的案子也不是第一起。”方鹤淡淡地說着。
“你思想太阴暗了。”
“有嗎?”方鹤依旧淡淡地笑着。“不提這個了,那张照片的几個人都查出来了嗎?”
陈歌示意方鹤到院子裡再說,方鹤便把我也拎了過去,說毕竟是我拍的照片,应该让我也听一听。我看陈歌也沒有反对,就跟過去了。
“查出来了。”陈歌在院子裡,用手机点开那张图片,从左依次介绍。“這是沈和富,刚才那個道士,這是沈和才,他的堂哥,大他一岁。中间是曹荣兴就不用說了。”陈歌划划屏幕,把右侧的两個人的面部放大。“曹荣兴搂着的那個人叫王恒,最右边的叫黄建安,是曹荣兴公司的副总,给他当了小半辈子副手。”
“哦?”方鹤看了眼照片,目光停在那個名叫“王恒”的人身上。“這個王恒后来干什么去了?”
“你不是猜到了嗎?”陈歌无奈道。
猜到?
我顺了顺這两個人之前的对话,方鹤說团伙分裂。团伙应该就是指曹荣兴他们五個的小团体了。那分裂,甚至還需要留下曹荣兴的把柄保命用呢?
我想到了一种不太美好的可能,這個沒有后文的王恒,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其他几人都各自都有了光明的未来,只有這個王恒沒有后文,這本身就不是很合理。
“他们几個以前都在县裡的轮胎厂打工,也就是曹荣兴他老丈人的那個厂子,我估计他们就是在那個时候认识的。”陈歌說着,从点了支烟,很自觉地走到了下风处,“那個王恒,失踪時間比曹荣兴的前妻還要早几個月。”
“嗯。”方鹤点点头,站在台阶上望着山脚下的村落。
時間已经不算早了,這個季节的這個時間,日已渐西,天空泛着淡淡地浅橙色。
“人和人间的关系就是這样复杂又脆弱。”我听到方鹤低声喃喃道。
我抬头看他,他刚好也看向我,此时他脸上的只有淡淡的,让我看不懂的笑。
我看不懂他在想什么,只是觉得,這一刻的他似乎离我很远。就像他的名字那样,马上就要变成一只白鹤,乘风而去,回天上了。
“看什么呢?走了。”方鹤拍拍我的肩,跳下石阶,让陈歌去开车。
我顿时有点同情陈歌了,好歹是個市刑侦队的二把手,被方鹤呼来喝去当司机。
陈歌把车开到了门口,方鹤直接钻进了副驾驶,瞥了眼开车的陈歌,很大方地說:“看在你开车辛苦的份上,這次就免費了。给我們送回学校就行。”
陈歌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对着方鹤骂骂咧咧,骂他這次本来也不是自己請他来的。方鹤却毫不在意地乐呵呵地听着,时不时阴阳怪气陈歌两句。直到這一刻我才觉得,方鹤又回到人间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一上午的围观已经让村民们纷纷失去了兴趣,等我們到曹荣兴家门口时,警戒线外围观的村民只剩了零星一两個。方鹤指挥我给他收拾行李,随后又使唤我把两個人的行李拿上车。
陈歌一直等在车上,我俩上车后,他就一脚油门,把车从小巷子裡开了出去。
回程的车上我感觉到了极度的疲惫,昨天一夜未眠,今天又折腾了一天。我浑身上下都有一种通宵后的酸痛感,但是偏偏精神又很活跃,根本睡不着。
“刚才局裡传消息回来了,”陈歌一边开车一边說,“我觉得還是和你们交代一下比较好。”
方鹤“嗯”了一声,陈歌开口。
“曹荣兴已经全都撩了,杀害他前妻的事,還有其他几起案子,還說当时一起的還有沈和富沈和才和黄建安。黄建安现在也被抓了,之后就是慢慢审其他几個人,然后找证据了。”
“嗯。”方鹤应了一声。
這时陈歌的手机又发出嗡嗡地震动声,陈歌一边开车一边点了几下屏幕,我很想喊他开车不要看手机,但看他沉重的脸色又忍住了。
“你又猜对了。”陈歌把自己的手机随手丢到一边的置物盒裡。“那條披风就是沈和富藏的,他自己承认了。說最开始,曹荣兴喊他们四個一起帮他处理一個人的尸体,說拉到荒地裡埋了。但是王恒說什么也不干,让曹荣兴去自首,曹荣兴和黄建安就把王恒给杀了。沈和富和曹荣兴本身不算关系很好,他们俩是因为沈和才才认识的,他怕哪天曹荣兴把他也杀了,就一直在防着曹荣兴。”
“那他后来动過手嗎?”方鹤问道。
“他自己說沒有過,只帮曹荣兴处理過尸体,但曹荣兴說他动過。這個沒事,之后慢慢审,四個人呢。”陈歌话锋一转,又回到那條披风上。“当时曹荣兴已经把那两個庙都建起来了,那些披风也是曹荣兴当时一起采购的,所以开始就放在他家。后来曹荣兴告诉他们,他把他老婆杀了,让他们俩自己随便把那條披风找地方处理掉的时候,沈和富還记着王恒的事,怕自己步王恒的后尘,就把披风藏在他的观裡了。”
“藏叶于林,沈和富倒是很有点头脑嘛。”方鹤一笑。“說实话,我虽然想到凶器应该在佛寺或者道观裡,但是确实沒想到居然会是神像上的披风。”
“为什么你会觉得凶器在這两個地方?”我连忙问道。
我一开始以为方鹤要带我們来這两個地方,只是为了確認曹荣兴护身符的来历。
“你不觉得曹荣兴前妻的情况很怪异嗎?”方鹤的嗓音懒洋洋地。“我這還是第一次和神智這么清醒的鬼魂沟通。”
“啊......”這正好是我之前想问方鹤的事情。
“凶器這個东西很不一样,尤其对逝者来說。”方鹤道,“对他们而言,凶器是使他们穿越生死界限的器物,一般多少都会和他们产生些特殊的联系。而杀害曹荣兴前妻的凶器一直被摆在道观裡,日日被香火和道士诵经的声音包围着,也许本身也产生了些异变,才让曹荣兴前妻的鬼魂保持了神智。”
“這也太......”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曹荣兴因为杀害同伴,而被其他同伙畏惧,因而阴差阳错的保留下了他当年杀人的物证。而這件物证又因为被藏在道观裡,才让曹荣兴前妻的魂魄保留了意识,她才能告诉方鹤更多有效的信息,帮我們在這么短的時間裡找到证物,替她伸冤。
一切都太
“太巧了,对吧。”方鹤扬起唇角,淡淡地笑笑。
“是。”我点点头,想起沈和富沈和才兄弟俩,又觉得不寒而栗。“不過杀過人的人居然在寺庙道观裡当住持......我真的沒想到。”
“這有什么想不到的。”划着手机的方鹤一乐,“你看過《西游记》吧。”
“呃......当然!”我一下就心虚了,虽然這是四大名著,又是中学必读书,但我其实只看過电视剧和动画版,原著买回来放在家裡一直也沒翻過。
“一看就沒看過。”陈歌在一边开车一边给我补刀。
我霎时非常尴尬,作为一名在读研究生,居然沒有看過這個级别的名著,实在羞愧难当。
方鹤沉默了,我赶紧解释道:“虽然我沒看過原著,但是情节我都是知道的。”
方鹤依旧以沉默作答,過了半晌:“你回去把《西游记》看了吧,不然我嫌丢人。”
“哦。”我闷声回答。
“你既然知道大致情节,应该也记得故事裡有些寺庙道观都被妖怪所占吧?”方鹤问我。
“记得。”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开始给我科普文学常识。
“现实裡也一样,”方鹤一笑,“不管是现代,還是古代,這個现象一直都是存在的。当然,我說的不是真正的妖怪。”
“是心怀不轨的人?”我接到。
“对。”方鹤点点头,从车窗望向天边金红色的夕阳。“不過举头三尺有神明。再怎么心怀不轨,终究是人类,只要是人,做過的事就必然留下痕迹。這個事儿你们什么叫法?”方鹤扭头问正在开车的陈歌。
“洛卡德交换原理。”陈歌有些不耐烦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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