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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学长”(2)

作者:一寸光河
這人說话云裡雾裡,我沒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听他的话,应该還是丢了什么东西的。

  我马上问他:“那需不需要报警?還是先找学校保安处,让他们调监控?”

  只见男人摆摆手說:“不用不用。”

  說罢便带着我爬上了一個被高大树木所遮挡住的金属楼梯。“這事你不用在意,不過以后也不要去一层了。”

  那当然。我心想。一层阴森森的,一看就有点問題,沒事干谁会去啊。

  他走路很轻,即使是走這种金属楼梯,也几乎听不出脚步声。反倒是我的脚步,落地声又重又沉。

  人果然不能太久不锻炼,不然连上個楼都要喘。

  到了二楼,男人率先推开了一扇门。這门是防盗门,看起来应该是近期新装的。

  二层和一层环境截然不同,非常明亮。

  走廊两侧是几间教室,不過看起来废弃了有些年头了。桌椅全被摞在一起,堆放在教室的角落裡,满是灰尘。

  但走廊的灯光很亮,加上阳光透過窗外枝叶的缝隙照进教室和走廊,给整個环境增加了一分暖色,给人感觉很是舒适,也多了不少人气。

  男人带着我又走了一段,路過教室,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一個房间前,指着木头门板上贴着的一张已经泛黄卷边了的A4纸說:“這就是你以后要来的研究室。”

  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眯起眼仔细看了半天那张泛黄的A4纸,才辨认出上边手写的“古文化研究与实践”几個字。

  真寒酸啊……

  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身边的男人拧了下门把,把门推开。“你别看這样,我們的研究经费還是很充足的,课外实践也很多,最关键的是不管你去哪儿旅游,花费都可以找学校报销。”

  看他一副很自豪的样子,我撇撇嘴,咽下了打击人的话。

  我跟着男人进了這间研究室,研究室很宽敞,和刚才见到的教室差不多的面积,窗户外风景很好,越過树枝的遮掩,刚好可以看到学校操场。

  室内两面墙全是书柜,裡边摆满了各种书籍文献。另一面墙上则是一块黑板,不過现在上边被贴了一副C国的地圖,上边還做了很多标记,周围也贴满了各种纸张。

  屋内的几個写字台上也堆满了装着书的纸箱,只有一個写字台上摆了台电脑,還摆了一整套茶具。

  我爸也爱喝茶,虽然很少用,但也收藏了不少茶具。因此,我一眼就能看出那套茶具应该价值不低,属于放在家裡会被我老爹供起来不舍得用的类型。

  拿這种茶具喝茶,想必我导师肯定是個讲究人。

  除此之外,我還在房间的角落裡看到了一個小冰箱和一张行军床。行军床上的被子卷成一团,看样子最近才有人使用過。不知道是我眼前的這位学长,還是我那個至今尚未谋面的导师。

  不過我觉得是這個学长的可能性更大,毕竟能用那种茶具的人,对生活质量的要求肯定很高,怎么会睡在這么一個破破烂烂的研究室裡的破行军床上呢?

  学长拿着水壶去接水了,回来看到我還站在原地,便把水壶先放在电热水壶的壶座上,按下烧水的开关。

  随后挑了张靠窗光照好的桌子,把上面乱摊着的文件和报纸一股脑的塞进纸箱裡,搬到一边。又从角落裡拖了把椅子出来,冲收拾出来的桌子仰仰下巴朝我示意,“你坐吧,我一会儿先找点资料给你看。”

  “等等,学长,咱们导师呢?”我终于想起了现在最要紧的問題——我至今沒有见過我的导师。

  我选這個专业前沒有查過导师的任何信息,面试也因为种种原因改在了網上进行。而面试时,我的导师并沒有开摄像头,甚至也沒有說一句话,他的一栏一直是一朵和我三姨同款的粉色荷花头像。

  “学长?”年轻男人的脸上露出了好笑的笑容,似乎觉得我的话非常有趣。“你這小孩,我是你导师。”

  “导师?”我也觉得很好笑。這人能是我的导师?這么年轻?教這种专业的,一般不都是個头花花白的老古董,或者起码是個谢顶了的中年人嗎?

  我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年轻男人,怎么看都是顶多三十岁的年纪。皮肤是常年不见光的白皙,长得倒是很好看,浓眉大眼的,轮廓很深。

  打从我一见到他,他就一直在笑,眉眼弯弯的,很有亲和力。

  而且看起来也是個讲究人,头发像是认真打理過,胡子刮得很干净,身上穿的白衣服仔细一看,是件白色的唐装,看不出一点褶子,肯定提前熨烫過,穿起来非常精神。一看就和广场上打太极的老大爷穿的不一样。

  兴许是看我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觉得好玩,他笑着翘起二郎腿坐在电脑前的转椅上,拉开写字台的抽屉,对我說:“快叫教授,叫了有赏!”

  我沒搭理他,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试图寻找一丝破绽。

  “怎么?”只见他眉梢一挑,将抽屉合上了。“不相信?”

  我沒吱声。虽然我沒查過我的导师信息,但在学校的介绍册子上有他的一栏,上边显示我那叫“方鹤”的教授已经在澄平大学入职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過去,曾经再怎么青年才俊,如今也该担心秃顶危机了。

  他這個年龄想入职二十多年,除非从幼儿园就开始当教授。

  幼儿园开始当教授?這种鬼话但凡是個智力正常的成年人都不会相信。

  “你们這些年轻人,就喜歡以貌取人。”他在口袋裡摸了半天,掏出一個半個手机大小的东西,向我丢来。

  他准头极好。只见那东西在空中划出了一條完美的抛物线,稳稳落在了我的手裡。

  我仔细一看,是他在学校裡的通行证。通行证的卡片上印着他的证件照,旁边還标注了他的姓名方鹤和所属文学院。

  “怎么样?”他看我反复对比着他和通行证上的照片,特意换了個姿势让我看清他的正脸。

  “我就知道今天肯定会這样,才连夜把這玩意儿找出来。”他又摆了几個造型,“怎么样,像不像我?”

  看看照片上的人,又看看眼前正挑着眉梢一脸得意地看着我的人,我傻了眼。這人還真是我的教授!

  想到刚才自己傻乎乎的质疑,我现在尴尬得张着嘴却說不出话来。但转念一想,既然他是我的导师,也看了我的面试,怎么会不知道我是個女生呢?刚才第一次见我還那么惊讶?面试的时候他虽然沒露脸,但我可露脸了啊!

  “我面试的时候,您在嗎?”我试探性的问了一下。

  “算在,也不算在。”他摸摸下巴,“我当时在外边办事,他们让我加入视频会议,我就挂着了,也沒空看,就调了静音。他们当时是在给我招学生這事我也是才知道。”

  我眼前一黑。世间竟有如此不靠谱的导师!我恨不得当场给自己掐人中,来阻止自己在這种暴击下昏過去。

  我是想找一個混混就能毕业的专业,但是并不想找一個导师是混混的专业啊!

  既来之则安之!先待上一個月,過段時間就找学校申請换导师。至于這一個月,把眼前這位大神糊弄好了就行。

  我暗暗打定了主意,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插着兜晃悠到了我跟前。兴许是看我還盯着他通行证上的证件照,很是遗憾的摇摇头。

  “沒想到吧,为师如此年轻?”他把通行证从我手中抽走,随手往自己兜裡一揣。

  我使劲点头。对对对,您說的都对。但年轻到這個程度,只要是個正常人都不可能想到吧?

  “是不是很好奇为师的年龄?”

  我的头点得更用力了。

  “那你好不好奇为师如何保养呢?”

  “好奇好奇,方教授,我可太好奇了!”我连忙接到。

  “呵呵,”他坐在了他的电脑前,茶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泡好了,他拿起一個精致的小茶壶,将茶倒进一只小茶杯裡。轻抿一口,一脸高深莫测地抬起头看着我,薄唇轻启,吐出了两個字:“秘密。”

  靠!什么烂人!有這么对学生的嗎?就仗着自己是导师?仗着自己长得年轻?仗着自己长得好?

  “别生气别生气,”也许是我的表情過于狰狞扭曲,他赶紧安抚我道。“吃糖,吃糖有助于保持好心情!”說着,他有拉开了先前說给我奖励的抽屉,从裡边拿出几粒扔在我的桌子上。

  我看了眼桌子上的小黑兔奶糖,深吸了一口气,心裡默念了三遍“莫生气”。坐在分给我的椅子上,一边剥糖纸,一边开始考虑起以后的研究生生活。

  要是天天对着這么一個不靠谱又爱捉弄人的导师,以我的脾气,怕不是用不了一周就得被气疯了。要不去买個“莫生气”的台历摆在桌子上?

  我觉得這实在是個不可多得的好主意,从裤兜摸出手机就准备找個網店下单。

  而就在我摸到我裤子的瞬间,我的心头涌起一片悲凉。我這才想起這张椅子沒擦,我现在恐怕已经坐了一屁股的灰了。

  這是什么倒霉的一天?

  奇葩的导师,冷门的专业,倒霉的我。

  我的研究生生活就在這种充满着戏谑的氛围裡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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