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不一样的郭荀
想来想去,叶浩然觉得自己還是回枫桥镇为好。
天下宗门都不会收留他,既然如此,那就做散修也沒什么不好的。
枫桥镇早在很多天之前就变成了一片废墟,本以为回来的时候還会看到那片废墟,但当叶浩然回到枫桥镇的时候惊讶发现,那片废墟之上,重新建起了一座小镇。
镇上的人烟不多,但也有居民往来。
来到镇口,迎面走来三位负责值守的巡卫。
“請问是叶浩然,叶先生嗎?”一位长相忠厚的青年行過礼,问道。
马车的帘幕被打开,叶浩然看向那青年:“沒错,是我。”
“這是胡公子托付我們交给您的。”青年說着拿出一個包裹来。
接過包裹,马车被放行进了小镇。
现在的枫桥镇不如以前那么喧闹,但也算是個清静小镇,甚至還比以往少了许多令人感到厌烦的气息。
那种人人都很焦躁的气氛,让叶浩然很是讨厌。
现在這個枫桥镇,才更正常点。
這個包裹是胡阿雨留下来的,拆开包裹,第一入眼的就是一封信。
這封信是很早的时候就被留下的,裡面交代了胡阿雨還在云集镇的时候就吩咐了胡家重建枫桥镇。
那個时候他就大概能猜到,真武山留不下叶浩然。
看似那么大大咧咧,但也有细嗅蔷薇的时候。
重建一座枫桥镇实际上沒那么难,枫桥镇裡這些居住的人,也大多数都是无处可去的流民。
胡阿雨并不担心這些流民会闹事,比起别人,這些流民求的是個安稳日子罢了。
包裹裡還有一些东西,胡阿雨留下了些灵石,還有银票。
用他的话来說就是,這些都是身外之物。
重新收起信件,马车很快便来到了叶浩然以前的宅子。
和信裡說的一样,宅院被重新修建起来,与以往沒什么区别。
甚至,那棵桃花树都和从前的一模一样。
“阿雨有心了。”下了马车,见到宅院裡的一切,苏清欢說道。
叶浩然耸耸肩:“人家只是神经大條了点。”
三人下了马车,进入宅院。
宅院裡的一切摆设齐全,看得出来胡阿雨是用心了的,以前是什么样,现在還是什么样,偏差很小。
也就除了苏清欢与叶浩然住的厢房他沒进去過,其他的书房,杂货间什么的,都和以前沒有太大区别。
枫桥镇裡的学塾也被重新修缮起来,郭荀還是在裡面当大先生,不同的是柴青衣不在。
在见到叶浩然的时候,郭荀微微一笑:“回来了。”
“多谢老师出手相助。”叶浩然诚心說道。
郭荀摆手:“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离开儒家三十六院么?”
见郭荀的样子似乎是准备开始說些故事,叶浩然便为其添上新的茶水,然后安静坐在对面。
“儒家三十六院,其中的大儒,满腹经纶学问的人不在少数。可以說那三十六院集齐了整個天下所有儒士群体最杰出的人才,当年我在其中是最优秀的一個。”
“沒有人敢不服,论学问,他们不如我,论拳头,他们打不過我。”
說到這裡,郭荀身上那自信的气质不由散出。
他笑着握起拳头,那已经苍老且有些许暗斑的老手,在叶浩然眼中仿佛有摧山断江之力。
“但是到后面,我渐渐发现,三十六院由内而外的被腐蚀了。”
“你知道读书人最需要的是什么嗎?”
郭荀问道。
叶浩然沉默片刻,缓缓道:“气节。”
郭荀满意点头:“不错,简单两個字,气节。”
文人风骨,知行合一,气节使然。
這两個字写起来容易,但真正想具备却是格外困难。
郭荀发现,在三十六院裡,许多人一心都是为了修行,为了浩然气,为了灵气,为了能在明天变得更强。
天下百姓的生死,他们不在意;江山社稷的更替,他们也不在意。
饿殍遍地,尸骸堆积如山,妖魔肆虐,他们更不在意。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修行,這样的三十六院,郭荀看得心裡很是不爽。
后来郭荀每隔一段時間都会出去诛邪,除妖,這些事迹渐渐被传了出去。
受救的人们开始歌颂郭荀,這种事被三十六院裡的许多人知道后,非但沒有高兴,反而還有些不乐意。
“当所有人都甘愿闭着眼睛当瞎子的时候,如果有個人睁开了眼睛,那么他就会被那些瞎子排挤。”
“很是可笑,那些瞎子不愿意睁开眼睛,反而去排挤那個睁开眼的。”
這些事情让本来人缘就不太好的郭荀,彻底被三十六院裡的人排挤。
到后来,他的三千裡人屠這個称号传出来后,最为過分的是有人在暗中给郭荀下毒!
就算那三十六院的人都知道了這件事,就算那些教习,长老们也都知道,但也都沒有任何人站出来把這件事情挑明。
后来,郭荀一怒之下离开了三十六院。
那個地方不属于他,他也不是那种真的可以闭着眼睛,装作瞎子的人。
“最开始,我以为陶缘也和那些人一样,后来我才知道陶缘的难处。”
“三十六院的每個人在我眼裡都是行尸走肉,沒有一点自己的灵魂与精神,我想做的,是为三十六院,为儒家找到属于其自身的灵魂。”
“我辈书生,虽力薄,谈不上拯救苍生,但也应该尽自己所能,无论为国为民。”
听完郭荀一番话以后,叶浩然总算明白为什么会說,郭荀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代儒圣的人。
就以他的這种气节风骨来說,他就该做圣人。
想要肃清整個儒家三十六院的风气,這個任务极为艰难。
“随着年事渐高,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三十六院裡那些教习们不出来帮我,他们也怕了。”
“人,在慢慢成长之后,都会惧怕同一种东西,那就是死亡。”
“那些教习们同样怕死,同样只想不断修炼,让自己能多活一些时日。”
“呵,沒有意义的生命。”
說罢,郭荀长出一口气。
這些藏在他内心深处的话,在這些年他从未向任何人表达過。
纵然是陶缘,就算后来郭荀也明白陶缘的处境,但他也从来沒对陶缘讲過。
這是属于郭荀自己的一种傲气,但這种傲气,引得叶浩然无比佩服。
在学塾裡重新任职为先生后,叶浩然這次不再是去看管书楼,而是负责教导学塾裡的孩子们识字。
叶浩然依旧极为谦虚,他做不到教导孩子们如何成人,只是把自己的学识倾囊相授。
重新在学塾裡任职的這些天,让叶浩然仿佛回到了以前。
在郭荀的指教下,他对于自己领悟到的儒家三省之其一的精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生活并非一成不变,又過半個月,夜裡极其平静的枫桥镇,刮起了数道阴风。
正在参悟那本剑经的叶浩然感应到此,瞬间和苏清欢对视。
“好浓重的妖气。”叶浩然开口道。
苏清欢道:“是修为不低的大妖。”
枫桥镇的镇子口外,
惨淡的月光下,
站着一名脸色苍白,骨瘦形销的老者。
那老者的双眼极其骇然,眼窝凹陷,裡面空荡荡的。
负责巡守的那位长相忠厚的青年,看到镇外的老者后,问道:“老人家,您是来往的行人嗎?”
因为已经夜深,那青年根本看不到老者的脸,只能凭借身材来大概判断。
老者沒有开口,喉咙在上下翻动。
忽的,
从那老者嘴裡发出一道咯咯咯的女人的笑声!
這笑声听得镇口几位巡守头皮发麻,几乎同时拿起武器对着不远处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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