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玉人来
弱肉强食,這是兽的天性。她伏過妖,晓得這些兽虽說化成了人身,但兽性未消。
画角捂着脸,自指缝中看着黑豹,见它目光贪婪地盯着自己,似乎随时都会凶相毕露,将她一口吞噬。
她着实想不通,绕梁阁要一只兽性未敛的豹妖做什么?
画角放下手,佯装欢喜:“那太好了。”
黑豹身形变幻,转瞬化作一名女郎,肤色略黑,如果忽略双眼中透着的一丝戾气,倒是一個妖娆多姿的美人儿。
她一抬下巴,问道:“你,可信那狗屁刘奎說的话?”
画角瞥了眼豹妖的丰臀蜂腰,小心翼翼說道:“你可否先穿個衣衫?”
既然都变幻成人了,還和原身一样光着是怎么回事?
她都按耐不住想伏妖了。
豹妖随手将地上的衣袍捡起来,极其敷衍地裹在身上,說道:“我跟你說,一旦入了绕梁阁,就别想逃出去。你瞧见墙上那些咒文了嗎,就是那個封住了我們的妖力和妖气。”
画角如今也沒想逃出去,试探着问道:“绕梁阁抓你来,是做什么的?”
“還能做什么,接客呗?”豹妖懒懒說道,“一伙儿贪婪至极的人。”
画角不解,秋娘瞧着精明能干,怎会做如此傻事。這豹妖瞧着是能出去接客的样子嗎?兽性未敛,一副随时要将人拆吃入腹的样子,谁敢点她陪客?
“那你去陪過客嗎?”
豹妖伸了個懒腰,舔了舔唇,得意地說道:“听闻是有個不怕死的人,出了重金,点了什么貌美如花、凶悍如豹的妖,所以刘奎才抓了我。不過,自从我来了后,那人不知为何,却突然不来绕梁阁消遣了,那刘奎昨日還嘀咕這件事呢,要我說,那人想必是当初說了大话,如今却怕了,算他识趣。旁的人又不敢点我,我自从来到這裡,還不曾出過這间暗室。”
画角着实未曾想到,居然当真有人敢要妖陪客。也怪不得绕梁阁铤而走险,暗中豢养妖妓。
“那這阁中,现有几個妖?你可晓得?”
豹妖歪头想了想,指着画角道:“你,我,還有外面池子裡的荷,听刘奎說過,似乎還有一個,不過,我从未见過。”
画角有些吃惊,沒想到居然有三個。
也不知左儿奴遇到的,是哪一只。黑豹一直被关在這裡,自然不是她。听左儿奴的描述,那只妖显然也妖性极凶。
“外面池子裡的粉荷快不行了,刘奎這才巴巴地又弄了你過来。打量你性子软,多半是想让你顶了她。”
画角垂下眼思量。
她原本以为只有一只妖,想着进来查明真相,便将妖降服后离开。
如今看来却不行。
那只连黑豹也不晓得的妖,想必就是左儿奴遇到的,在未曾弄清它是什么妖,又在哪裡之前,画角還不能妄动。
“那你沒见過的那只妖,她住在何处?你晓得她是什么妖嗎?”
牢笼的地面上,铺着一层毡毯,豹妖席地而坐,摇摇头說道:“這個我却不知。”
“你不怕嗎?”豹妖忽然反应過来,疑惑地望向画角,“你与我认识的朏朏妖有点不一样。”
画角挑眉,问道:“你认识的朏朏是什么样的?”
豹妖想了想,說道:“她修成人身后,容貌楚楚动人,我见犹怜。而且,天性胆子小,动不动就哭,我瞧你似乎不像。”
起初,当她說要扮成朏朏妖时,章回就說她的脸和朏朏不贴,性子也和朏朏妖不同。
她的确不像。
她這样的人,只会让旁人哭,哪会自個儿流泪,要她扮成哭包,還不如杀了她。
可是她,最终還是扮了。只是,似乎扮得不像,连這只豹妖都瞧出来了。
“我只是觉得和你很有缘,所以就不觉得怕了。我們也算同是天涯沦落妖,好不容易修成人身,却又被抓了起来,都是苦命的。你虽然是豹,但看得出,你是好妖。你也說了,不会吃我的,我为何還要怕你。”画角說完,朝着黑豹怯怯一笑。
豹妖闻言一愣,随后呲牙一笑:“說的是。”
画角问:“你认识的那只朏朏后来怎么样了?”
“她啊,還挺好吃的。”豹妖說完,惊觉失言,忙道,“啊,不是,我是說我們一起吃過好多好吃的。”画角眸中滑過一丝冷意,不過,她依然笑着道:“我信你。”
說完,画角忽然嘘了声:“有人来了。”
她蜷缩到牢笼一侧的毯子上,闭目假寐。
片刻后,只听得一阵脚步声,是刘奎又下了暗室。他快步行至牢笼前,隔着栏杆望着画角。
“今晚有客,秋妈妈命我来带你出去。”刘奎打开牢笼的锁链,阴沉沉說道。
画角吃了一惊。
這是要让她去陪客?
今晚刚来就让她去陪客?
秋娘难道不怕她把客人给弄死?
這是吃准了朏朏妖胆小啊。
画角被带出了暗室。
秋娘吩咐两個婢女为她沐浴梳妆。
她们手指灵活,为画角挽了高高的灵蛇髻,额间点了花钿。又在髻上簪了一枚扇状步摇,一举一动间,步摇上的串珠摇曳生辉。
秋娘又特意挑了件色彩潋滟的芙蓉御风裙让她穿上。
衣衫是素底的轻纱,芙蓉花是彩线绣的,很是艳丽。上身后,彩绣辉煌,行走间,裙裾飘飞,翩翩若仙。
她们還给她描眉敷粉点唇。
绕梁阁的婢女不愧是干惯了妆容,手艺不错。待到妆罢,铜镜中映出画角妆后的面容,华妆盛颜,容色慑人。
秋娘看着她满意地笑了:“今日来的可是贵客,你要好生服侍。若你做得好,日后就不用再去暗室了。我会给你安排专门的屋子,添置你喜歡的物件,吃穿用度,皆可满足。倘若你有异心,伏妖师刘奎就在门外,当场便能要你的小命,你可晓得?”
威逼利诱,倒是用得驾轻就熟。
画角惶恐地瞥了秋娘一眼,垂下眼,低声說道:“可是,我不晓得如何伺候人,倘若惹怒了贵客,可如何是好?你们不会杀了我吧?”
秋娘蹙了眉头:“原本是要命人教习你,只是今夜却来不及了,端茶倒水你总会的吧?你去了,只管依着贵客,莫违逆他便是。如此,我就不怪你。”
画角抬眸,有些担忧地问:“秋妈妈,我還是有些怕。听闻阑安有天枢司,是专事伏妖的,您不怕贵客将我交给天枢司嗎?”
秋娘闻言一愣,随即笑道:“你這個朏朏,果然是胆子小。你放心,贵客是不会說的。他们皆是我這裡多年的常客,起初啊,也是因着他们有人提议,想要见识你们這些妖,我才会豢养你们。今日来的倒有一位新客,不過却是常客引荐的,不会出事。”
有买才有卖。
阑安城的纨绔平日裡穿金戴银,吃的是美味珍馐,最后可能全化为腹中一团败絮了。這些人除了会投胎,大约就是会变着法的作死了。
画角抬眸,收起唇角的讥诮之色,惶恐地点头:“我晓得了。”
秋娘很满意,她要的便是這样沒有攻击性的妖。
刘奎挑灯引路,秋娘和两個婢女押后,引着画角向后园的枕星楼行去。
夜色已深,天地间弥漫着浓重的雾气,借着风灯微弱的光芒,画角看清了楼阁周围的布着的阵法,和暗室周围一样,也是敛妖阵法。
看来此楼是专门招待点了妖妓的客人。
几人沿着走廊,行至一间雅室门前。
门口站着一名黑衣护卫,秋娘上前行礼道:“人来了。”
护卫面无表情地看了画角一眼,說道:“主人适才還问起,怎么這么久還沒来,請稍候,我进去通传一声。”
片刻后,护卫出来,低声道:“主人有請。”
画角看了秋娘一眼,提裙走入屋内。
她倒是很想见识一下,這個不要命的人,究竟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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