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契约的是一個世界?
须臾之间,空间切分跳跃。
两個岳不群,同时面对着两個面露异色的青年,将他们各自牵引,带往了不同的地方。
一处高山之上,這边的岳不群面前,杵着的是一個看起来格外机灵活泼的少年,长相虽然普通,但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总是不停的转着,身上穿着一身青绿色的短装,头上還戴着略有些滑稽色彩的小毡帽,胸前和后背上,都贴着一個大大的龟字。
一缕绿璎从帽子后面探出来,就像一條长长的绿毛。
這可不是龟仙岛的练功服,而是第一楼的特色小厮装束。
在楼内承担着引客、接待、搬运物品、端菜送水、日常打扫卫生、处理一些繁杂琐碎、照顾醉醺醺的客人···甚至是有必要的时候,替体力不支的客人推一推后背等等活计。
当然最后一种服务并不常见,绝大多数人即使是体力不支,也只会再找一個姐儿在后面使劲,最好是食堂大一点的,這样推起来比较有劲。
林小菜看着岳不群,虽然不是很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却沒有像一般人那样惊慌失神,而是打量着四周,然后兴奋的问道:“神仙?你是神仙?”
“太好了!我就知道,我绝对不是普通人,你一定是看我的资质上乘,是万中无一的修行天才,所以来引我入修行的吧!”
林小菜平日裡但凡有些空闲,最喜歡做的,就是听楼裡的說书先生讲一些山精鬼狐、修仙成道类的故事。
听的多了难免会有些幻想。
岳不群摇摇头:“不!你的资质很一般,而且也错過了开始习武的最佳年龄,一般来說伱沒有任何的可取之处。”
不等林小菜說话,岳不群又接着道:“不過你运气很好,各种意义上···所以只要你拜我为师,這些就都不是問題。”
林小菜毫不废话,当即就跪倒在地,冲着岳不群‘砰砰砰’就是结结实实的几個响头。
一连七八個,要不是岳不群喊停,他還要继续下去。
头砸在山石上,磕出了一道道的血印子,足以见得磕的踏实。
看着林小菜头上的血印,岳不群微微点头。
這是一個看似冒失,实则很有决断的少年。
做一個下九流的青楼小厮,是沒有任何出路的,楼裡的姐儿再俏,他也瞧不见半点的好颜色,反而是一些脾气不好的,若是在客人那裡受了气,最后都会加倍的发泄到他這样的小厮身上。
吃鞭,挨嘴巴,是常有的事情。
有些心理变态的,還会用脚踩脸。
林小菜就见過有一個同伴,被逼着吃一位外面传着十分温婉端庄的姐儿五谷轮回之物。
青楼裡的小厮,不是人干的。
因为即使是装潢的再漂亮、再奢华,那依旧是一处生存丛林。
而他這样的小厮,就是這丛林裡的最底层。
所以,当机会来临的时候,不管前面是不是悬崖峭壁,他都要一头先扎上去。
大丈夫生于人世,既不能五鼎而食,亦要五鼎而烹。
他有一股子狠劲。
“既如此,你以后便是我岳不群的弟子了。”
“现在,我便传授你我华山门中妙法。”
岳不群对林小菜說着,定下师徒名分的刹那,大量的气运直接从林小菜的身上分润過来,落到了岳不群的身上。
這些气运十分的庞大,但对于岳不群来說,却不算一個‘惊喜’。
他已经到了一個相当不错的层次,哪怕气运对他来說有一定的作用,但如果不是达到一個极为恐怖的基数,那用处其实不算多大,难以引发自身状况的质变。
······
另一处的岳不群,带着秦歌站在草地上。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秦歌环视四周,心中的惊讶并沒有浮现在脸上。
“晟京城附近,并沒有草原,即使是方圆数百裡之内,也决计沒有···這么說我是在一瞬之间,被拖拽了至少千裡之遥?”
“如果這样的力量,我也可以掌握,那么一切都会改变。”
秦歌想到此处,抬头看向岳不群的眼神,多了几分热切。
“你的能力很奇妙。”
“你的灵魂超越了躯壳的限制,进入了更高的层次,所以你在不同时空节点上的肉身,成为了灵魂跳跃的锚点,但实际上你的灵魂并不归属于任何一個节点裡的肉身。”岳不群看着秦歌說道。
秦歌闻言一惊。
他沒有想到,眼前這個神秘莫测的天降‘仙人’,居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细。
虽然岳不群說的话,他沒有听太懂。
但他来不及多做思考。
沒有多想,秦歌立刻发动能力,时空流转,意识穿梭。
基于对人性的毫无期待,秦歌并不觉得,当他的那种神奇天赋被察觉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好果子。
念头一动,眼前的一切景象开始模糊。
他回归了在他的认知裡,本属于他原本‘现在’的時間线。
‘现在’的一切,由虚幻转为真实。
画面中,一切定型,秦歌已经不再被关押在阴暗潮湿的牢房之中。
周围都是堆积如山高的书籍,桌面上還有一些凌乱的草稿。
而秦歌的脚上,却套着铁鞋,铁鞋上還拴着手臂粗细的铁链。
“怎么回事?我的命运被改变了?”
“因为什么?就因为我遇见了那個神秘的天降仙人?”
理不清楚头绪不要紧,因为依照着经验,大约在四到五個呼吸之后,一大团混乱、驳杂的记忆,已经汹涌的向他扑来。
等到秦歌的思维,再次由理智占据主导时,他的后槽牙都差点被咬碎。
這种记忆翻涌的感觉,无论是再来多少次,都会让人难以承受。
就像有一根大铁棍子,在他的脑浆裡不停的翻搅。
将他的认知打碎,再揉捏在一起。
每一次,都发自灵魂的,让他疼的几欲发狂。
却又是想死都做不到。
如果不是因为生死的危机,关系到全家人的性命与未来,他真不想再进行尝试。
眼神中的清明恢复,關於那段改变過去之后,所形成的新的支线的记忆,也浮现出来。
“婶娘、秦霄,都已经被问斩了!”
“正是因为我接触了那位天降仙人,所以他们才更要死。”
“原本的秋后问斩,直接变更成了斩立决。”
“直到最后,婶娘都在叮嘱我好好活着,不要报仇,而秦霄那個傲娇小子,终于又叫了我哥,還向我托付了他的理想···這個混账小子,他的那点理想,谁想要替他完成?他该自己来的!”秦歌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眶,却沒有陷入悲伤不可自拔,因为相似的经历,他已经有過好几次了。
說起来有点不是人,但他确实是麻木了。
临终告别太多,被托付理想的次数太多,他属实难以再像之前那样,仅仅只是回忆起来,就恨不得嚎啕大哭。
又拍了拍脸颊,让自身更加清醒一些,随后看了一眼桌上那些凌乱的草稿。
他因为接触到了‘仙人’,所以有了一些额外的价值。
這是他能活下来的理由。
“钜城伯周崇安,是他‘关押’了我,我现在所处的,也是他为我专门准备的书楼。”
“如果沒有意外,我会在他的书楼裡,被关押困住一生。”
“虽然我說从未从仙人那裡获得任何的好处,但显然···沒有人相信,或者說哪怕是只有一丝丝的可能,他们都不会放弃。”
“有人需要我将所得到的机缘,通過各种方式交代出来,周崇安只是一個执行者而已···。”
秦歌不断的整理着,然后思考着,是不是要再回去见一见岳不群。
毕竟,他现在的处境,完全不算好。
无论他有沒有的交代,被禁锢一生,都是他接下来的命运。
“能力很有趣,我有一些感触。”一個声音在秦歌的耳边炸响。
秦歌闻言,浑身的寒毛一竖。
整個人都懵了!
就在他的眼前,一道人影如白光凝聚一般出现。
那個天降的‘仙人’居然追逐時間,与他一道来到了‘现在’。
“你几乎拥有了一半的灵魂唯一性,但肉身却并不统一,就像是天生的卡在了诸界唯一的门槛之上,既退不出来,也走不进去。”
“有意思···你這样的状态,一般的修炼法门都不适合你。”
“因为任何的法门,修炼到了比较精深的程度,都是精气神的聚合,然后再向上升华。”
“而你的身体与灵魂,不可能达成统一,除非你能一步登天,否则你的灵魂与肉身,永远也无法整合到完美。”岳不群用看怪胎的眼神看着秦歌。
或许秦歌认为,他跨越時間的独特天赋,是他的金手指。
但放在岳不群眼裡,這不是什么优点···或者說优缺各半。
很有可能,就是這個秦歌在穿越的過程中,出现了某些意外,穿越的不够‘完整’,這才导致了他灵魂与肉体无法完整契合,只能在时空先后上来回的游荡。
“你···這话是什么意思?”秦歌可以再逃,但他沒有這样做。
因为很显然,再通過跳跃時間逃跑,已然沒有了意义。
他现在只想弄清楚,岳不群对他究竟是什么态度。
還有,岳不群之前說的那几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现在說了,你也不太懂,所以就不說了!”
“你的状态很奇怪,還有這個世界···。”
“总之,再来一次!”說着岳不群拖拽着秦歌,伸出手指,直接触碰他的灵魂。
灵魂收缩,就像是被触碰到的含羞草。
猛然的一缩。
哗啦啦!
時間的跳跃自然而生成。
只是這一次,岳不群全程都跟在一旁。
秦歌跳跃的是灵魂,而岳不群跳跃的,却是真身。
秦歌再一次的出现在了骁骑将军府门前。
關於岳不群的记忆,却被暂时的屏蔽掉了。
秦歌扭头向着墙角某处看去,那原本探头探脑的两颗脑袋,同时一缩,然后紧张的碰撞在一起。
“娘!你脑壳真硬!”秦霄嚷道。
婶娘赵姝眼泪都疼出来了,然后使劲的用手拍着秦霄的脑袋:“混小子!混小子!”
“娘!他是不是发现咱们了?”秦霄一边躲着娘的拍打,一边转移话题问道。
赵姝做西子捧心状,一脸心疼道:“秦歌這孩子打小就聪明,你以为他和你一样混账嗎?”
秦霄无语,仰头望天。
他虽然是亲生的,但总感觉像是后娘在养。
秦歌将包裹裡的金银再次都收集起来,然后念头转动。
因为脑子裡,關於岳不群的一切,都暂时被封掉了。
所以這一次,他沒有選擇去第一楼,而是换了一個全新的選擇方向。
就像游戏裡的角色,换了别的攻略线路。
秦歌花钱租下一匹快马,径直往秦国公府奔去。
“快去禀告你们家三小姐,就說同窗好友来访!”从马背上跳下来的秦歌,很自然的对国公府门口蹲着的铜蛟說道。
无论是国公府门前的铜蛟,還是骁骑将军府门前的石狮子,都属于‘御赐’的封灵兽。
即是在制造器物时,封入了灵兽精魄,从而使得原本的死物,拥有了智慧,甚至是某些特殊的能力。
如骁骑将军府门前的那一对石狮子,就有‘照夜’之能,白天吸收光线,晚上就释放光线,在夜晚将府门前照亮的犹如白昼一般。
至于秦国公府门前的铜蛟,用处应该更多些。
秦国公府中,這一代的三小姐李箬,穿着白色镶花的胡服,正在练剑。
上半身格外贴合的胡服,将其姣好的身段,完全勾勒出来。
轻盈跳跃之间,微微颤抖的弧度,就像阳光一样的耀眼。
一道蛟影踏着屋檐而来,然后缩小后盘在李箬耳边低语。
“同窗好友?還是一名年轻男子?”李箬眉头微锁。
京城中权贵子弟,确实都会在十五岁之前,入官学开蒙。
除了学习一些知识以外,重要的還是社交。
這天下虽有异术、武学显世,但异术属于天生,且并不是人人都有,大多异术都只能通過长時間的锻炼苦熬来打磨,沒有一個能规范整合,成体系的修炼法门。
有些像是X战警裡的那些异能。
每個人的能力都多少有些区别,個人的使用,以及发挥程度,也很大不同。
就像秦歌,他的外显天赋异术是放电,能够在接触到毛发一类的物品后,通過摩擦放射出类似于强化静电般的电弧。
实用性不高,所以也不算是有天赋。
当然,虽然沒有固定的修炼法门,但是家族传承之中,也是有一些使用技巧的。
而這些技巧,需要在对练实践中,逐渐融入自身。
所以蒙学的重要性,也就体现在這裡。
它让年轻的男女集合在一起,相互之间切磋锻炼。
等到各自的能力磨砺的差不多了,也就可以毕业了。
李箬此时之所以皱眉,正是因为京的官学蒙学,虽男女同校,却并不同班。
在蒙学之中,她也并无任何男性好友。
偶然认识的几名同龄男性同窗,也多半只是点头之交。
虽心中不解,但李箬還是收起长剑,挺拔的身姿,向国公府大门前移动。
从侧门推门而出,李箬一眼看到了秦歌。
模糊之中,倒也有点印象。
“你是?”李箬大步走来,雪白的俏脸上,露出客气且疏远的神情。
秦歌直接道:“我有重要军情,想要并报国公,還需三小姐代为通传。”
秦国公是大恒柱石,如果他愿意出手搭救,那么骁骑将军府的危局,便有了解开的可能。
当然···机会很渺茫,毕竟秦国公沒有搭救他们的必要。
而对于秦歌而言,這只是一次尝试。
他沒有做指望可以成功,如果能试探出一些秦国公府方面的态度,那就算是成功。
李箬闻言皱了皱眉,有些后悔见這位同窗。
······
无人看见之处,岳不群看着李箬,目光明亮,然后抬头望天,手中的天书展开,暂时覆盖向大片的世界。
他已经有了想法,還需要印证。
“有趣!真的是有趣!”
“她的天生灵魂强度,明显要比一般人强大的多。”
“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天赋,因为天生的灵魂强大与后天的锻炼强大,就像是先天灵物与后天灵物的区别。”
“先天灵魂强壮,這就意味着,在某些极为玄奥的感悟之中,会更占便宜和优势,在与一些先天之宝的交互裡,也会更容易获得好感。”
“而這個少女我若收她为徒,似乎就能共享到她的先天灵魂强大,壮大我的先天之魂···。”
“這些提升,对我来說虽然不算是太好,却也有一些用处,但這不是重点。”
“重点是···這個世界契合我收徒的目标,是不是有点多?”岳不群收回天书,心中感觉更加明显。
“這一晃,都有三個了,而且···好像還有更多!”
岳不群有些砸吧出味道来。
或许這一次,他真正需要契约的,并不是某個具体的人。
而是···一整個世界!
与其說他是收某個具体的人为徒。
不如說,他是来這個世界,充当整個世界的师父。
需要他哺育、培养、帮助的,不是某個固定的個体。
而是這個世界,要他帮忙推一把力,将原本不成体系的超凡,引入正途···让整個世界,都完成跃迁。
至于那些天赋出众的具体‘人选’,這既是他的报酬,也是他推动這一切的帮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