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来到了斗兽场
“你沒事吧。”阿斯佩尔轻轻皱眉,看着走在身旁的谢尔登。
他有些后悔,不应该让谢尔登出手的,看谢尔登那生疏的手法就知道沒有杀過人。
“你不用担心我。”谢尔登的表情紧绷,但是他已经尽力放松了,“這种事情早晚都要经历的,等到了上战场才是第一次的话。”
“那么我被毫不犹疑的人杀死也是正常不過。”
說着话的时候,谢尔登垂下的手還在颤抖。
“好了,你送到這裡就可以了,再往前会很危险。”谢尔登抬手,阻止了阿斯佩尔的前进。
阿斯佩尔就這样看着谢尔登的身影,沉默不语,浅灰色的眼神富含忧虑。
真的沒关系嗎。
伊布躺在稻草铺成的床铺,左手被敷上了药,眼神呆滞地看着洞穴的上方,末了,他的左手动了一动,胀痛感让他歪头看向被白绷带扎实地包裹着的手。
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之中。
洞穴外的脚步声一下就吸引了伊布的全副心神,他突地坐起,黑色的双眸一动也不动地瞅着洞口。
洞口的光与影交织着,从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個人。
“啊……啊。”伊布张了张口,想要喊出声,但是又不知道說什么,颓然地低下头。
“你醒了?”谢尔登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不過已经沒有力气去照顾别人了,坐到地上的时候整個人都松了,把全身的支撑都交托给墙壁。
“嗯……”伊布点点头,他快速地瞥了谢尔登一眼,然后又重新低下头,声音犹如细蚊,“我叫……伊布。”
“啊,伊布啊。”谢尔登用手捂着眼睛,下意识地回应着伊布的话,“我是谢……”
說到這裡的时候谢尔登长长地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說:“我是西恩。”
谢尔登是菲茨帕特的国王,而巴威雅之城的奴隶叫西恩。
伊布挣扎了很久,才组织好语言想要继续对谢尔登說话,一抬头却看见已然入睡的谢尔登,他默默地收了声,走上前把谢尔登从墙上放下,摆了個可以安稳入睡的睡姿。
粘稠的液体似乎滴到了谢尔登的脸上,谢尔登的鼻尖似乎闻见腥臭的铁锈味。人死之前瞪大的瞳孔倒映着他的脸。
“!”
谢尔登骤然坐起,双眸瞪大,他将自己颤抖的右手放到面前,猛然握成拳,咬牙闭目,整個人都像是在发着抖。
“你……怎么了。”
谢尔登被意料之外的声音一惊,倏地转头,看见的是伊布担忧的神情,他的肩头放松开来,“我、我杀人了。”
這是必要的,也是必须要经历的。谢尔登理智上十分明白這一点,但——
“杀了谁?可是,杀人又怎么样呢。”伊布对于谢尔登的话沒什么反应,只是单纯地问,他看见了太多认识的人被人杀掉,在他的心中对于人命已经沒有概念了。
“是士兵。”谢尔登回答,暗蓝色的眼裡存有痛苦,他猛然高声,“杀人就是不对的,人的性命是无比宝贵的!”
在情绪突然爆发之后,他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无力地自喃:“抱歉。”
阿密尔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历经磨难的双眸饱含沧桑,“可是,在巴威雅之城,最不值一提的就是奴隶的性命。”
他好似想起了曾经认识的、却已经死去的人,“城裡的每一個士兵的手上都存有无数奴隶的性命,是沾满鲜血的刽子手。”
“可现在,我的手上也沾上了鲜血。”谢尔登還能回想起剑刃刺穿人的□□的手感。
伊布看着谢尔登微颤的右手,他同样伸出自己的右手紧紧地握上,“你的手上,不止是鲜血,還有——”
“救下了我的性命。”伊布静静地看着交叠的手,“既然你說人命是宝贵的,那么救下了宝贵性命的你,难道還要为自己痛苦嗎。”
伊布的思维很直,基本上是单向推导的。
谢尔登的手下意识地一握,意外地握上了对方仍然温热的手心,他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浅浅地笑了一声,“谢谢。”
他不想要杀人,因为人命是宝贵的。可是有些人却是践踏他人宝贵性命的刽子手,那么,谢尔登也不再介意为了更多无辜之人的性命去充当刽子手。
饱含歉意地,将那些人杀死。
他抬眸看向已经醒過来的两人,說:“既然如此,我可以相信你们嗎。”
将信任交托给同为奴隶的伙伴。
“我們早就是一條绳上的蚂蚱了吧。”阿密尔說。
在谢尔登对他发出邀约,而他又沒有拒绝的那一刻。
“我的命是属于你的,难道不是嗎。”将他从达米塔的手中救出来的时刻,伊布的命就心甘情愿受谢尔登所驱使了。
“我明白了。”谢尔登点头,从怀中掏出羊皮地圖,直接铺到三人中间,指向地圖的南部,“明天,我会前往斗兽场,以奴隶的身份。”
“斗兽场——”阿密尔那藏在眼皮下的眼兀然睁大,苍白的头发也在身体的晃动下乱颤,“去那個地方,就是送死的!”
谢尔登把身上的铁片同样贴在羊皮地圖上,铁片本就只是从废旧的铁镐上摘下来的,经過几次的使用,锋利程度大减。
“斗兽场是很危险,但是也是必须的。我們需要武器,需要力量,不然只会被别人杀死。”
即使是矿区的守卫松散,但是武器還是十分难以入手的。
而斗兽场不同,因为斗兽场特殊的存在方式,武器是随处可见的。
而且不仅是這個原因,還是因为要利用西麦尔人去窃取巴威雅之城的权柄。
“我想跟你一起去。”伊布凝视着地圖上的小点,有些不自信。
“伊布,你去了只会更糟糕,你還受着伤呢。”阿密尔劝說,伊布看起来实在是太瘦弱了,感觉過度的动作都会折断他的骨头,对谢尔登說,“让我和你去。”
他這幅老骨头死了就死了,但是伊布的性命還很长很长。
“行了,你们都不用去。”谢尔登挥手,打断了二人的争执,“我有别的事情要交给你们。”
他怕二人不信,又重复了一遍:“是十分重要的事情。”
东升的朝阳将光洒向大地。
轱辘轱辘的车轮声在大地上惊起,经過石子遍地的小路时整座牢车都剧烈地抖了几下。
巨大的车牢上,手腕被铁铐拷住的奴隶约莫有九、十個。
“呜呜。”看上去年纪最小的孩子在呜咽着,却被车牢外的卫兵狠狠地敲打一下而惊得一声不吭。
“要死了,要死了。为什么会挑到我啊。”高瘦的青年抱住自己的膝盖,自言自语,语气不甘,他被车驾抖得整個人都向左跌去,意外地看见了坐在他身旁的另一個青年。
衣着和其他的奴隶并沒有什么区别,但是显得格外的干净。
手上的锁链随着车辆的移动而发出哗啦的轻响,但是暗蓝色的眼睛裡沒有阴霾,反倒是一片平静。
厄顿撞进那双眼睛裡的时候,感觉整個人的浮躁都被拂去了,他往左凑近一点,小声去问:“你不害怕嗎。”
青年像是自己在思索什么,被厄顿一叫才醒了過来,“害怕?”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回答說:“嗯,我应该有点害怕。”
但是,谢尔登更多的是期待,以及隐秘的兴奋。很快,他就可以获得从奴隶身份的桎梏中解脱的自由。
看见谢尔登眼中那奇怪的笑意,厄顿整個人被吓傻了。
這是什么怪人啊。
厄顿刚刚往左挪過去的身体又一次往回挪。
此时,正在前行的牢车发出‘咔’的一声然后兀然停住,铁栏上的铁锁被打开,卫兵凶恶的声音大叫着:“到了!快下来!”
奴隶一個接一個地从那牢车小小的出口处走出来,最后只剩下刚刚那個孩子,他還在无声地抽泣着。
大胡子的卫兵大力地撞击着铁栏杆,“喂,快下来!不要让我再說第三遍。”
孩子反而是紧紧地蜷缩着自己的身体,双手扒着铁栏杆不放,把自己塞入牢车的角落裡,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要。”
“你這個家伙!”卫兵眼神瞪大如铜铃,抬腿就猛踢上牢车,腰间长剑疾速出鞘,眼看下一刻就要血溅三尺。
“大人請消气。”
身形挺拔的奴隶青年横栏在车驾前,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厄顿站在原地,瞪圆的眼睛看着眼前的闹剧,全身僵直。
那個人是傻子嗎?他也会被杀掉的。
“哈?”卫兵好像是看到了笑话一般,他现在反倒是不怎么生气了,手上的剑搭在了身前奴隶的脖颈上,锋利的寒芒贴上皮肤。
“你在教我做事?”
谢尔登望了一眼脖上的剑刃,眉头轻耸尽显无辜之态,“不敢——只不過,年幼的孩子死在猛兽手裡的姿态,不是被贵族老爷所偏好的嗎。”
“我只是为了大人你着想而已。”
卫兵沒回答,围着谢尔登绕了半圈,上下打量着,“你說的倒是沒错。是我考虑不周了。”說着,一边收回自己的剑。
然而,下一刻。
谢尔登的腹间被一個巨力所踹倒,他躺在地上猛烈地咳嗽着。
车牢裡的孩子也被扔出去,倒在了谢尔登的身旁。
“沒有我的允许,不准随便出列,啧,肮脏的奴隶。”
腹间還感觉到被踹倒的感觉,谢尔登在队伍中走着,一双蓝眸看着最前方的卫兵,眼神意味深长。
“噗通。”
他听见身后有人跌倒的声音,他回過身去,看见刚刚那個孩子向前扑摔在地上,谢尔登停住脚步就想要回去扶他。
那個孩子泪水在眼眶裡打转,下意识就抓住了谢尔登伸過来的手,爬起来之后才看清楚這是方才的人,立刻朝那只手上猛地咬一口。
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讨厌!”
他不想要面对野兽!不想被野兽咬死!那么,就算是被一剑刺死還比较爽快!
好痛!
谢尔登默默捂住自己带着牙印的手,望着跑开孩子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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