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乌龙
[我只是突然手滑!!
贺景延收到這句话,往外望了一眼。
在他的角度正好能瞥见纪弥的后脑勺。
纪弥的发丝看起来就很软,可能晚上喜歡抵着枕头睡相乱七八糟,有一戳头发被压得微微翘起来。
出门前纪弥大概尝试過把它梳下来,但沒用,以至于每次转头或抬头,這戳头发就不听话地晃一晃。
贺景延安静地瞧了会儿,录下来发给纪弥看。
纪弥抬手摸摸自己的脑袋,敲了一個“?”回去,不懂对方为什么会注意到這個。
贺景延逗他:[被传染了,我也突然手滑。
纪弥:“……”
他放下手机,打算找贺景延算账,但闷闷望過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在旁听高管的视频面试。
贺景延虽然总是挂着一副散漫的腔调,但不管是站是走,姿态都有一种很自然的挺拔和利落。
這时候有摄像头时刻对准,他坐得比往常稍端正了些,人模人样的颇有矜贵风度。
這场面试估计有点无聊,纪弥发现贺景延会有一些下意识的动作。
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贺景延用指节很轻地敲着桌沿,有时候忽地快了几拍,大抵是借此克制心裡的不耐烦。
纪弥凭借好视力观察得仔细,颇像念书时在做实验,只是這個研究对象不太配合。
分明沒从电脑前挪开過视线,那只敲着桌沿的手却若有所感地停住。
紧接着,修长的食指摩挲過大拇指指腹,是一個预备收费的动作。
纪弥反应過来這人是什么意思,假装随便看风景继而扭回了脑袋。
周六他特意来公司是有正经事想做,收心后随即开工,眨眼就過去三個多小时。
顶楼响着清脆的机械键盘声,纪弥和项目经理敲定验收质量,又与qa主管商量测试节点。
谈排期绝不能太早打包票,主管适当留出喘息余地。
[lethe,這边部门内部還要商量,下周版本日之后会给一個明确時間。
纪弥细心地标好沟通日期,之后便歇了下来。
他還是好奇贺景延的朋友圈,這次和做贼似的轻手轻脚,成功地悄悄潜入。
贺景延的动态不多,一年只有三四條,不過沒設置時間权限。
纪弥一路翻到五年以前,贺景延第一條动态是转发公司的推送。
這篇推送文章曝光了新项目的一部分信息,开发者是紫台工作室,那时候笔者還将其称之为“新人冒头”。
五年的時間,紫台成了互娱的招牌工作室,在业内赫赫有名,贺景延转发的內容也不再局限于一间工作室。
纪弥很快就看完他的全部动态,总感觉哪裡漏了什么……
贺景延沒有晒過日常?
“什么人啊,只会发工作动态?”纪弥小声嘟囔。
他琢磨了下又觉正常,這种人只揣着一颗永不满足的野心,不会为事业之外的东西留意。
随后纪弥反观自己,那朋友圈就丰富多了。
前几天,他记录窗外瓢泼大雨:[可惜沒带皮划艇上班。
一周前,他收拾东西搬去顶楼:[接下来在电梯摁個最大的数字。
六月底公司办趣味比赛,发的竟是今年高考数学卷,纪弥虽然沒参加過高考,但午休散步顺手去拿了個第一。
奖状由hr总来题字:《你是真的做题家》。
hr总开心地发完奖状,强烈要求得主晒图反饋,纪弥发完被一众人调侃好久。
自己這些和贺景延的一对比,简直就像個幼稚鬼……
贺景延說不定真在背后嫌過自己太稚气呢?
纪弥抿起嘴,企图走高冷人设,包装自己的成熟。
但由于懒得刪除歷史记录,他選擇把权限設置成三天可见。
秋雨裡天色渐暗,纪弥伸了個懒腰,放松时觉得這儿有点闷。
独自待久了就容易這样,這层楼裡倒是不止一個人,但给他九個胆子,他也不愿意主动招惹贺景延。
桌前的手机亮起,jing居然默契地和自己感同身受。
jing:[有点无聊。
mi:[你今天在干什么呢?
jing:[公司下午有安排,我负责当观众,坐着看别人装逼。
[半個小时前他就在吹牛。
[還在吹牛。
[吹得很起劲。
纪弥笑起来,怂恿:[那你找借口偷溜呀。
jing:[现在将近六点半,那人应该快說累了,不累也该去吃饭吧。
纪弥怔了怔,之前忘了注意時間,這会儿后知后觉肚子发饿。
他下意识想要赶紧点外卖,却打开了頁面又关上。
转過脑袋看向办公室,贺景延在那裡坐了足足一下午,也還沒有吃過东西。
视频面试估计步入了尾声,這会儿贺景延三心二意,低着头在摆弄手机。
纪弥琢磨:[jing,你說我要不要邀請上司吃饭?
初入职场总会束手束脚,jing能够理解他的顾虑,回复:[他会乐意和下属尽快熟悉起来的。
贺景延敲完這句,觉得自己這几天被磨得脾气都变好了。
新招进来的助理還很小,有一身沒被社会污染過的单纯,脸皮薄到一听点什么就容易脸红。
贺景延跟人面对面,状似游刃有余,实际有些别扭,莫名有种每天要好好做人的压力。
遇到白纸一张的網友,他也难得不冷漠,還能当個心灵导师。
這么想着,贺景延听到耳机裡传来hr的声音。
“如果您沒有想问的了,我們稍后会与面试官整理反饋,下周内与您更新进度,谢谢您愿意投递鸿拟互娱。”
待到候选人断开连麦,hr舒了一口气。
“好在delay乐意来救场,我真的沒想到沈总突然会病倒,他指明了要您来帮忙把关……”
贺景延淡淡地說:“你周末加班也辛苦,我等会還有事,那先下了。”
晚上有朋友约他见面,同是游戏圈的人,彼此已经认识了好几年。
贺景延准备来這边的时候,就被约過聚餐,太忙了一直沒空,拖到今天实在拖不下去。
对方热情地請客吃饭,贺景延就提出自己买单喝酒。
朋友欣然附和:[我本来想說来着,哎,好不容易有空透口气,当然要碰两杯啊!
[到时候喝酒我再叫几個人?都是在這儿扎根做自研的开发商,和你也认识。
游戏行业看重土壤,還有一定的地域性,有些本地厂商会建立合作,尤其是沪市,公司之间氛围很融洽。
互娱以后会侧重在沪市发展,新总裁本来在穗城办公,升职了也要搬過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這点,朋友也有意从中推一把拉好关系網。
贺景延问:[你们有想去的店么?
朋友:[听你的呗,大众点评上随便找,我先去做個热身,省得晚上摇不动花手。
贺景延顿了顿,自己其实想去一家清吧,沒有蹦迪的意思。
然而朋友会错了意,他将错就错,想问问mi有沒有推薦,但对方估计已经去和上司共进晚餐了。
然后他想自己打开過纪弥的简历,上面写過籍贯就在這裡。
“小纪老师。”贺景延开口,发现纪弥杵在座位上,“你還沒吃饭?”
纪弥见贺景延匆匆披上了外套:“你等下有事?”
“嗯,有一场局。”贺景延說。
纪弥犹豫了下,跟着贺景延往外走:“我想回家早点休息了。”
“那你有沒有推薦的夜店?”贺景延问,“好玩一点的那种,人均消费沒限制。”
纪弥闻言着实有些意外,這人怎么回事?
连轴转了那么多天,沒有萎靡不振也就算了,還有力气去潇洒?
什么夜店咖啊那么爱蹦……
“那我要想想。”纪弥正正经经道。
贺景延盯着他看:“小纪老师,你是不是从来沒去過啊?”
纪弥不肯承认,努力回想着自己有沒有听說過哪家夜店比较出名。
這還真的被他想起来一家,之前付千遥去玩過,還问他要不要一起。
只是因为他不太爱去喧哗场合,和付千遥的其他朋友也不熟,所以沒有去,不過付千遥对此评价不错。
于是,他报了店名,還佯装老练地问了一嘴。
“我在plum有会员卡,你要不要?”纪弥唬人,知道贺景延不可能需要借卡。
果然,贺景延摇了摇头。
不過他拒绝的原因沒别的,只是自己对這类玩乐一向敬而远之,平时不会去消费也就沒必要折腾。
“外面在下雨,送你一程?”贺景延顿步。
今天自己在穗城的车被运送到這裡,他就开来加班了,跑车嚣张地停在写字楼楼下,门卫愣是沒赶人去车库。
“我带了伞,淋不着雨。”纪弥客气地說完,看着那辆车开玩笑,“而且你的柯尼塞格我不懂怎么开门。”
回到出租屋,阳台依旧挂满了室友们的衣服,這些天沒什么太阳,令人觉得潮湿发闷。
卧室门都被房东改成了密碼锁,纪弥输入了自己的入职纪念日。
主卧收拾得井井有條,角落摆着迷你的空气清洁器,他又把窗户推开半扇,凉风携着雨水味道吹进来。
纪弥和往常一样煮泡面、洗澡换衣做家务,再奖励自己拆了一盒奶油蛋糕。
“哥们儿我来问候你,新岗位适应得還好不?”付千遥来电关心。
纪弥用纸巾擦過嘴角:“嗯嗯,和你在电梯裡认的小兄弟凑合過呢。”
付千遥茫然了两三秒钟,差点沒记起来他說的是那一茬。
贺景延那天跟着纪弥坐电梯,付千遥与他们搭话,看人家相貌英俊,還以为是哪位装饰性秘书……
“你怎么和delay学坏了!”付千遥难過地谴责,“总办這個大染缸,把我的小弥還给我。”
纪弥笑起来,再忽地记起delay此刻应该在享受糜烂的夜生活。
“你夸的那家plum真的很有意思?除了喝酒打碟,另外有什么活动么?”他随口问。
付千遥挠挠头:“還好诶?”
“那是一家gay吧,除了這個,也沒什么太特别的地方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