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西装
在学生时代,這种問題好像经常会出现在闲谈裡,不過很少有朋友与纪弥聊到。
纪弥忙于学业疲于生活,确实也沒心思构想這类话题。
别人对這类提问早就游刃有余,而他如今被直白打听,還会手足无措,俨然坐实了方溪云的猜测。
Delay的新助理学什么都很快,感情上却卡顿在白纸一张。
此时此刻,這张白纸上写满慌乱,在和他恋爱经验同样为零的上司說悄悄话。
“你也想听?你捣什么乱啊,沒见你這么八卦。”纪弥苦恼地說。
贺景延道:“了解自己的工作搭档不应该么?”
纪弥无语:“你也讲了是工作搭档,活动范围在鸿拟集团,不是民政局和红娘中心。”
贺景延战术多变,眼见花言巧语不管用,采用了激将法。
“怎么了小纪老师,口味那么特殊的嗎,沒有办法說出口?”
纪弥捏了捏拳:“能想歪成這样也不容易,口味特殊的是你吧?”
贺景延故作遗憾:“可惜现在不是我的真心话時間,不然要好好解释一下清白。”
纪弥朝他咬牙切齿:“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们有沒有协商好啊?”方溪云催促。
“交头接耳了好一会儿,小弥,难道你看上谁要先给老板报备?”
纪弥立即否认:“不是,我怕他喝多了难受,正在嘘寒问暖!”
话音落下,他回到方溪云那边,迈步前不忘给贺景延一记眼刀,以表示自己微弱的抗议。
贺景延对此假装沒看到,人五人六地不回应。
他漫不经心地跟着纪弥走過去,一群人早在游戏时换上浴衣,横七竖八地坐在暖廊的台阶上。
实木矮桌上放了果香浓郁的清酒,几碟新鲜小菜被吃得差不多了,水煮虾已经空碟。
“之前躲過了那么多回,最后一局還是轮到你头上,高低整两句听听。”Shell仿佛在主持应酬。
最开始他们问纪弥,和Delay第一次见面,两人如何打招呼,纪弥难以启齿。
后来选大冒险,這帮人怂恿他假装跳槽去诈技术中心,再提议他换上和服女装跳《恋爱循环》,纪弥還是决定让贺景延多喝几杯。
逃了一晚上逃不過,纪弥索性从善如流地接招。
他仿佛即将晋升答辩:“我组织一下措辞。”
“就按照你以前看上過的讲呗。”Shell道。
“我觉得他会中意温柔款,两個人性格相近,处起来不会有什么矛盾。”Noah說。
方溪云持反对意见:“但人往往会被截然不同的类型吸引。”
Shell怀疑:“不会吧?小弥和玩嘻哈的站在一起,那画面也太诡异了。”
纪弥愣神:“嘻哈?”
“就是打舌钉纹花臂,走
路一定要拽,表情一定要臭。”Shell形容着刻板印象,“你好這口么?”
纪弥在萌心上刷到過类似的人,梳着脏辫穿着松垮的OverSize。
当时他怀疑這样的发型可能三天不洗头,很快划掉了,之后就被推送了Jing。
对了,Jing。
“那我喜歡正装。”纪弥眨了眨眼。
“具体点的话,是设计和版型比较考究的西装,外套马甲配衬衫,气质要撑得起穿搭。”
听着他的介绍,方溪云觉得好笑:“你是偏爱這种穿搭還是偏爱人?”
“這能算是理想型的一种控向吧?”纪弥问。
Shell恨铁不成钢:“你怎么会是西装控啊?穿得太整齐了,爱得太正常了,好歹控一個半筒袜或者兔尾巴之类的!”
纪弥让他打住:“感觉你在宣传推薦個人恶趣味。”
“我也沒想到你会提西装,因为有精英氛围?”方溪云不解,“這种心理的形成应该都有一個触发点?”
贺景延也望向纪弥,而纪弥摇了摇头。
“和精英应该沒什么关系。”纪弥笑了笑,又垂下眼睫沉默了一会儿。
他再解释:“大概是因为看到這种,会觉得比较有安全感。”
Noah接话:“原来如此,怪不得你对咱们公司的不来电,這個得在金融圈裡找。”
纪弥思索着:“唔,也不是這么說……”
不是所有同类服饰都会让他驻足,也不是所有穿起来好看的人都能让他留意。
从以前到现在,纪弥兜兜转转那么久,其实只遇到了Jing一個。
“衣服只是個壳子,最大的原因可能是,它给我一种直觉,我抓住它的时候会受到保护。”
纪弥用筷子戳着碟子裡的酱汁,想到哪裡說到哪裡。
讲完了又察觉自己有些语无伦次,从而抱歉地抿起嘴,潦草地做出收尾。
“确实有那种触发点,我小时候遇到過一個很特别的人,那個人就是一身西装。”
纪弥耸耸肩:“我也就记得這個标志,都沒有额外的印象。”
“为什么?”贺景延稍挑眉梢,似乎很好奇他的這段经历。
纪弥吃掉了最后一片三文鱼,神色有些郁闷。
“我那时候发高烧,浑身疼又脑袋晕,被帮忙送去医院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沒看清人家长什么样。”
贺景延倾听着:“医生和护士沒有告诉你?”
尽管事情已经過去许久,不過纪弥還是有些失落,蔫巴巴地摇了摇头。
“我打听過,他们描述那是個香港人,有司机有保镖的,反正年纪轻轻非常有钱,送個病人像演豪门剧。”
讲到這裡,纪弥轻声叹气:“问了和沒问差不多,我也知道他肯定很阔绰。”
旁边的秘书们在打瞌睡看风景,两個人自顾自地交谈,眼见夜很深了,便准备起身回到主楼。
屋外雪势渐大,他们步伐拖沓,闲聊声在风声中显得细碎。
贺景延微微偏過头:“为什么?”
纪弥解释:“那人用外套裹着我,干脆丢我這裡。”
“看标签是奢侈品牌子,我一觉睡醒不仅沒烧成弱智,還莫名多了笔实物资产。”他开玩笑。
贺景延勾起嘴角:“那你有沒有转手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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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弥顿了下,眼神飘忽地望着窗外。
他說:“谢谢你认可我的经商头脑,但万一别人找我要怎么办?”
贺景延恍然大悟:“噢,所以你供起来了。”
“才沒有!”纪弥辩解,“那是衣服不是牌位,我难道要给它点柱香?”
贺景延与纪弥住在同一层楼,两处房间离得很近,直到最后才互相分开。
纪弥回屋后打开手机,零零散散有几條内網的沟通。
虽然都不是着急事项,但纪弥不愿意拖延,花了半小时将這些仔细处理。
他再轻盈地翻了一個身,赤着脚走下床。
地暖让屋子保持在舒适的温度,纪弥打开电子壁炉,耳边是噼裡啪啦的模拟烧柴声。
继而他蜷缩在毯子裡,远看就是毛茸茸的一小团。
這种姿势令他安心,他再眯着眼戳了下手机裡的某個粉色图标。
[锵锵锵!萌心欢迎mī回来!
[深夜模式提醒:时候不早了,和ta互道一句晚安吧
碍着旅行途中不想被同事发现,纪弥关掉了萌心的推送权限,每次必须手动登錄,才可以看到软件消息。
随着系统通知冒泡完,纪弥点进聊天模块,Jing的留言飘在界面上。
[今天去哪儿玩了?
mī:[坐飞机,泡温泉,沒怎么动弹。
Jing很快上线:[现在都准备睡觉了吧,你们团建的标配是双人间還是大床房?
不懂Jing为什么這么问,纪弥潜意识感觉到奇怪。
技术中心那边,有些人住的是双人间或者家庭套间,不過总办都安排了大床房。
可是Jing打听這個干什么呢?
纪弥琢磨了下,不可思议:[我和同事一起住,你要吃醋?
這句话发完,他一头雾水,对面的Jing貌似也很懵,半天沒见动静。
刚经历了上司装瞎,這下網友装睡,纪弥心說這年头假正经的怎么泛滥成双?
紧接着,他开始折腾。
[不是吧不是吧,Jing?你這個醋对我們的关系来說是不是有点越界了?
[這会儿你還有机会替自己辩解。
[而在两分钟之后,我会当你被戳中了在害羞。
[计时开始——!
就在他讲了這句以后,Jing几乎秒回,生怕迟個两秒钟,就要背上一口黑锅。
Jing:[我随便找了個聊天话题。
纪弥看见了,想起Jing来到沪市驻场,在新城市沒什么朋友和家人,下了班大概也是独自待在租房。
自己能理解這种孤零零的感受,在筋疲力尽时格外窒息。
他从而沒对Jing较真,捉弄般应声:[就当你在关心我的生存状态了。
因为Jing问的是团建情况,他考虑了整支出行队伍,把技术中心也划进了回答范围内。
mī:[這趟有很多房型,大家住得非常舒服,朋友圈都在夸公司阔气。
Jing:[你夸了沒有?
mī有点内敛:[不太好意思說出口。
Jing倒是记性好:[出发前一天晚上,你還讲要拍上司的马屁。
纪弥那时候要分零食给贺景延,然而一到机场,其他同事争先恐后地来投喂。
有人甚至亲手烤了饼干,装在袋裡系了蝴蝶结,递给贺景延的還用巧克力酱写了“Delay”。
自己的果冻有点寒酸,他沮丧:[我根本排不上号!
Jing:[?
mī:[平时他拽得二五八万,看不出来他這么炙手可热,在机场人人得而拍之。
对话框裡跳出這條消息的时候,贺景延深吸一口气。
那個mī?_[(”……
是纪弥?
這個猜测太匪夷所思,贺景延意识裡尚且反应不及,手上快一步动作切到微信。
本来他打算让纪弥出来,微信跳在朋友圈自动刷新,最新一條是沈光意的动态。
沈光意是技术中心的一组组长,出了名的清冷固执,在人际上有些冷硬,下属们对他又敬又怕。
不過這次行程,沈光意却收到了很多小点心。
他晒出照片:[谢谢大家安排了我一周的口粮。
那些东西能放小半张桌子,与老板的比起来只多不少。
贺景延随即蹙起眉,发觉mī這些话代入一组,居然完全能够成立。
mī不知道有暗潮汹涌,還在活泼搭话。
[你說快要年底了,我要不要刷上司的好感度啊?請咖啡還是做蛋糕?
联系到年底忙碌,mī灵光一现。
他问:[花点钱买点静心口服液吧?
贺景延被mī搞得头晕,想自暴自弃地說静心口服液也不错。
无论是自己還是沈光意,這几天因为mī的存在,都有些需要冷静。
不過,贺景延勉强清醒道:[你上司对你的好感度预计是多少?
mī悲观:[100是满分,大概40,60分都是恶意。
贺景延盯着這句瞧了半分钟,然后笃定:
這人肯定不是在总办。
自己明明是春风拂面、其乐融融又温馨治愈的管理风格,大家一定幸福感封顶。
說不清是庆幸還是别的情绪,贺景延下意识地先松了口气。
继而瞧着水深火热的網友,他打字:[分数這么低的话,你提的這些主意都不太行,效果差点意思。
mī:[咦?
贺景延:[上司不缺那点礼物,送了被拒绝還尴尬。
mī:[也对呢,那应该怎么办?
贺景延琢磨着该怎么给人雪上加霜,以回敬对方近期的口嗨。
他再记起沈光意有多么油盐不进,向来对谄媚无感,便开始给对面下套。
[为了能够過個好年。
他捉弄道:[mī同学,你试试和上司撒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