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看穿
与贺景延套话,最后套出来這么一句,纪弥本来神色认真,现在感觉又被捉弄了。
他不太想要搭理人,捧住碗往外挪了挪,高冷地用后脑勺冲着贺景延。
正好贺母切完橙子出来,欢欢喜喜地把果盘摆在桌边。
她沒怎么做過家务,切個橙子能折腾十多分钟,果肉坑坑洼洼,却還要精细地削去外皮。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贺母想加入他们的话题。
纪弥支支吾吾,哪敢如实告知,担心她被贺景延的玩笑话气晕。
這位阿姨再怎么平易可亲,不代表她能接受身边人是同性恋。
纪弥不想被讨厌,临场找了一份恰当說辞,将這事儿盖了過去。
贺母沒有细究:“水果刚从冰箱拿出来還太冷,小弥,你放一会儿再吃。”
她叮嘱得体贴,纪弥很少应对這种场合,笨拙地点头道谢。
贺景延瞧他在贺母的注视下,夹菜都变得束手束脚。
怕给长辈留下不好印象,刻意荤素均匀,吃鸡蛋都不把蛋黄撇开了。
“我有份么?霍董事,你光切了一只血橙?”贺景延转移视线。
贺母姓霍,叫霍晗芝,曾经大家喊她霍小姐,如今后缀成了董事。
青春时她在常春藤盟校读医学院,而后跨入商界,做得风风火火,在贺家集团裡管着医药线。
她道:“以前问你吃不吃水果,你說自己有手用不着帮忙,现在张嘴嗷嗷待哺了?”
贺景延胡扯:“难得春节能碰在一起,想感受下温情。”
霍晗芝耸肩:“虽然你可能不信,但其实我用了三只橙子,沒在盆裡的都是被刀戳烂了。”
纪弥:“……”
贺景延:“……”
霍晗芝再唏嘘:“說什么過年见不着,仿佛受什么委屈了一样,实际不是你偏要飘外面?這几年从穗城到沪市,就是沒想過回家。”
“我爸身体那么好,家裡也沒我的容身之地。”贺景延說着,意思是家业用不着自己帮忙。
霍晗芝道:“确实沒有你施展的空间,如果你回来准备翻天,把公司转型做游戏的话。”
她补充:“那你的床和工作站,都会被你爸扔到马路边上。”
纪弥坐在旁边幸灾乐祸,忍笑忍得很辛苦。
“鸿拟那群GM可能会守在路口捡。”他道,“带回去拍拍灰,又是很好用的互娱顶梁柱。”
贺景延接茬:“找谁拍啊?我這人特别易碎,不能随便动手动脚。”
纪弥困惑地說:“你怎么還挑上了呢,那你想让哪個人来?”
贺景延含蓄道:“钦定总办醋包。”
话音落下,纪弥立即意会這是在指代自己,闷闷横了对方一眼。
紧接着他紧张地去看霍晗芝,好在对方在处理手机消
息,沒有注意到他们的這段对话。
贺景延见纪弥在悄悄打量,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猫咪观察人类,随即别开头笑起来,却被不轻不重地踹了下。
這一脚怎么說呢?
虽然杀伤力为零,但百分百有用,贺景延瞬间卡壳了,之后沒再来招惹。
纪弥虽然搪塞說自己的胃不太舒服,但在餐桌前沒怎么演戏。
今晚心情很好,他不知不觉說了很多话,也吃了许多菜。
尤其是那道松鼠桂鱼,平时难得能够吃到,最近总是惦记,正巧被点单上桌。
吃饱以后,他慢條斯理地用湿巾擦嘴角。
用来游戏投屏的电视在播春晚,小品的对话充当房间背景音,时不时穿插歌舞节目。
贺景延去洗了点草莓,纪弥陪着霍晗芝坐在沙发上。
纪弥关心:“阿姨,您今晚住在哪裡呀?我帮您收拾房间好嗎?”
這套房子除开工人间,上下共有五间卧室,总办开团建都绰绰有余。
长辈這样长途飞了一趟,想来不是当天折返,让人春节睡在酒店,那更是不妥当。
“沒事,跟你聊得来所以坐得住,多待了一会儿,其实朋友约我打德州呢。”霍晗芝解释。
纪弥歪過脑袋:“打完牌要休息吧?”
霍晗芝笑着說:“是,之前景延的爸爸在這儿买了套别墅,我顺路去看看,正好也住一晚上。”
听到她的安排,纪弥茫然地顿住,再“噢”了声。
他說:“如果住在這裡,铺個床很方便的。”
霍晗芝道:“太挤了,算了吧,委屈你和我儿子一起住,要不你搬到我這儿来也好。”
纪弥惊讶:“挤嗎?我之前租到的卧室总共三十多個平方,還加上了浴室……”
“這套复式真的很大,再大该迷路了。”他感叹。
霍晗芝被逗笑,想說有机会的话,让人来香港的庄园做客,那裡依山傍海更加宽阔。
只是话還沒說出口,贺景延端着草莓出来了。
“你這几天真要去别墅住?那地方在南郊,你再往外走几步,春天能看到油菜花。”他道。
霍晗芝被打断,转而回答他的提醒。
“各自怎么舒服怎么来吧,沒必要为了应付节日的仪式感,大家硬生生凑在一块儿干坐着。再說那边离我朋友家近,去喝茶也方便。”
本来她突然造访,就是想要查岗,为此做好了一番思想准备。
她并不觉得儿子会是乱搞的性子,主要是贺景延太能制造意外。
就像贺景延前十八年风平浪静,成绩顶尖做事沉稳又有主见,一路升学顺风顺水,攻读的专业也是他独自规划。
那时候,霍晗芝是最被羡慕的家长,一众董事也等着小贺总接手家业。
然后事情就来了,贺父让贺景延辅修MBA,贺景延說自己只想回国研发游戏。
一個半辈子都做实业的中
年男人,能懂游戏嗎?一搜新闻,還有记者将其称之为电子毒i品。
那时候国内的市场环境也落后,移动端沒发展,页游端游以传奇类为主,标着“一刀999是兄弟就砍我”。
贺父险些被气死,骂贺景延自断前程,那阵子家裡鸡飞狗跳。
他是什么时候被埋下种子,笃定想做游戏的呢?霍晗芝到现在都不清楚。
反正摊牌的时候,所有人猝不及防心惊肉跳,贺景延却一意孤行地要把這條路走到底。
有這样的前科之鉴,霍晗芝属实对贺景延沒底。
她担心从屋裡掘出一只二刺猿,到时候惊吓過度扛不住,還破戒啃了巧克力花生棒,甜得现在還发腻。
期间她也不是沒往积极的方向猜過,身为母亲,谁不想着自家孩子好呢?就算配個天仙也不为過吧……
然后一看到纪弥,霍晗芝把自家孩子暂时忘了。
亲自生出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来的那個叫什么名字来着?
她只觉得长途奔波之后,略微忐忑的心情变得很好,整個人也松弛下来。
在生意场上摸打滚爬那么多年,她自认为眼光尖锐,瞧得出人的复杂多面和逢场作戏。
但见着纪弥,霍晗芝只浮出了一個词汇……
“好孩子。”
或许吃過一些苦头,或许尝到過胜利果实,他的本性很纯粹,有双格外清澈的眼睛。
除此之外,霍晗芝也不能免俗,欣赏他的外貌与举止。
一個漂亮的年轻人,待人接物温文尔雅,還笑得腼腆又干净。
這样的男孩子跟贺景延凑合住,霍晗芝都担心近墨者黑,贺景延会把人家污染。
“小弥,你和阿姨加個微信?”霍晗芝问。
她說出自己的重要性:“要是景延惹你,第一時間打给我,我能帮你做主。”
纪弥笑起来:“我扫您吧。”
霍晗芝添加之余,发送了自己的姓名,让纪弥可以复制成备注。
纪弥看到她的名字,觉得非常眼熟,应该在报导和介绍册裡见過。
“您是不是铭芝基金的赞助人?”他问。
霍晗芝道:“对,這是我和景延他爸爸一起扶持的基金会。”
纪弥顿了一小会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讲,又忍不住弯起眼睫。
他道:“我大学的时候,拿過铭芝的爱心奖学金,后来用它去交了读研的费用。”
铭芝背靠大企业,资助的额度丰厚,侧重激励高校人才,每年会收到许多来自同学的感谢信。
当时纪弥也写了,不确定对方有沒有拆开看過,沒想到兜兜转转,居然有当面致意的机会。
他并不觉得這是一种难堪的事情,面对别人帮助的点滴,时常抱有感念心思。
不過他担心霍晗芝尴尬,情绪表露得很克制。
“那你真的很优秀。”霍晗芝落落大方,按了下纪弥的肩膀。
她道:“每次這种时
候,我都特别开心,钱用到了有意义的地方开花结果。”
這下子纪弥变得局促,内疚自己最开始沒把人认出来,還麻烦霍晗芝洗水果。
霍晗芝笑着道:“這有什么的呢?我想对你好,這种心意不需要有负担。”
贺景延也沒料到,纪弥和自己家有這层交集。
不過仔细回想有迹可循,纪弥和Jing聊起過,大学裡他差不多拿遍了奖学金。
纪弥读的本科是理工类科研强校,一直在铭芝重点资助的范围内,竞争到這笔钱符合常理。
此时此刻,纪弥依依不舍,一路送霍晗芝出去。
看他亲近着霍晗芝,贺景延产生了怀疑。
只要他妈妈开口,這人真的会跟着搬去西郊别墅,来年春天一起看油菜花。
“小弥,你送到這裡就可以了,电梯间也冷的你不要被吹到。”
霍晗芝优雅地让纪弥在门厅止步,又示意贺景延過来。
贺景延散漫地掩上大门,沒有完全关起来。
“最开始你躲什么呢?”霍晗芝问。
贺景延道:“纪弥這两天身体不好,我考虑到你俩一见面,他可能被吓到。”
霍晗芝在外雷厉风行,对内也是說一不二的存在,有不少家裡后辈畏惧着她。
“怎么想得到你在纪弥面前這么和蔼?”贺景延道。
霍晗芝打开电梯间的窗,熟稔地点起一只香烟。
“你還装呢?”她道,“纪弥能埋头吃掉半條鱼,這還胃难受?”
贺景延:“。”
他懒洋洋地笑起来:“你观察他這么仔细,大老远来一趟,合着全程沒瞧儿子。”
霍晗芝也笑了:“你当你们睡两间房,我就瞧不出来么?”
贺景延顾虑她可能在设陷阱,谨慎地不肯上当。
“我和纪弥什么也沒有,你瞧出什么来了?”
因为心虚,他特意說:“之所以不肯让你多接触,我就是担心你误解。”
霍晗芝摁灭烟头,声响有些大。
“怕我想太多,還是怕我看穿,你心裡清楚。”她道。
這么开口的时候,她沒抱太大希望,觉得贺景延還能强撑。
然而,贺景延下意识地转過了头。
霍晗芝以为房子裡有什么事,或是贺景延一时控制不住表情,不想被自己发现端倪。
然而,屋内沒传来呼唤,贺景延的神色也并非愕然。
霍晗芝倍感莫名其妙,顺着贺景延的视线望過去,這個角度可以看到门缝的另一边。
纪弥正在走廊晃悠,不看春晚不吃草莓,孤零零的等着人来陪。
见纪弥這副沒心沒肺的样子,贺景延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霍晗芝懂了,贺景延是怕纪弥被惊扰。
当初为了做游戏敢和家裡闹掰,破罐子破摔地执意要去开发组,搅得惊天动地又我行我素,沒见有半分胆怯和犹豫。
敢情喜歡人就不一样了,光是远远望着?_[(,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行吧,你回去,待会儿都该唱《难忘今宵》了。”霍晗芝又点了一只烟。
贺景延道:“你生气嗎?”
霍晗芝道:“我气不气的有什么用,你就能不喜歡嗎?”
贺景延“哦”了声,回得還挺爽快:“不能。”
霍晗芝冷笑,嫌他沒出息。
她不知道儿子怎么会是同性恋,但很久之前,她也不知道儿子为什么乐意做游戏。
有些疑惑不适合追根溯源,只能让自己尝试着慢慢接受,或是与之共存。
“你用不着防我,也沒必要防你爸,我們俩只是不够时髦,又不是老古董。”霍晗芝道。
不過,她也能理解贺景延有顾虑,他的责任心非常强,肯定不让纪弥冒任何风险。
“哎,而且你八字沒一撇呢。”霍晗芝沒管這种话会不会让儿子难受,“你看中的是一块木头。”
贺景延送她下楼,闻言笑了下。
回到家,那块木头還在无聊游荡,听到贺景延回来了,立即小跑着過来。
“阿姨上车了呀?”纪弥打听,“你们怎么聊得那么久,有說到我嗎?”
贺景延道:“夸你来着。”
纪弥竖起耳朵:“什么?”
“她說這么懂得知恩图报,放在古代,她都不用操心我了。”贺景延开始乱编。
纪弥抓住他的外套衣摆:“我在古代能干嘛?放现在就不行嗎?阿姨不能小瞧我啊。”
贺景延看着他,语调很抱歉:“可是真的很遗憾,這年头玩童养媳违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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