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溺爱
等热水的间隙裡,他沒摸到手机,又特意跑到玄关拿。
摁亮屏幕前,纪弥眼睫颤了颤,深吸一口气,不像要上網,像是等待着拆礼物。
但推送中心除了微信和OC,沒有显示别的消息。
他看了眼時間,头一回质疑现代科技的准确性,但打开萌心核实,对话框也空空荡荡。
Jing還沒下班嗎?
就算待在公司,也能看到消息吧,为什么不回我呢?
纪弥多瞧了几眼自己說的话,觉得沒有什么問題……
這时候暖气不是很足,在玄关站得久了,他别开头打了個喷嚏,后知后觉地去洗澡。
半小时之后,他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還沒吹干,肩膀上搭着一块干净毛巾。
用毛巾搓了搓脸颊,纪弥又去看手机。
在Jing的主页,上次登錄是在晚上八点,那时候自己已经留過言。
不明白Jing为什么今天沒理自己,纪弥耷拉着脑袋不开心。
随后,付千遥寻求支援:[好弟弟,在公司不?占用你五分钟,能不能帮我看眼模型。
付千遥:[最近难得早下班,我都躺床上打游戏了,主管来问我要数据。
反正下班也是独自待着,纪弥回复:[等等,我开电脑。
内部信息不允许微信沟通,付千遥切换到OC软件,把代码截图发给他看。
纪弥用了新的笔记本,远程连接公司的ip地址。
设备运转丝滑,经過几重安全筛查,很快跳转頁面。
他作为贺景延的技术助理,個人权限远高于部门主管,可以跨部门查看NLP实验室的情况。
熟练地筛选片刻,他压缩模型数据,加密打包发给朋友。
付千遥一键转发给主管,回头情真意切地拍马屁。
[救命之恩不言谢,之后你和Jing办婚礼,我一定包個大红包。
不提這個還好,纪弥原先看到工作,便转移注意力,這会儿L又被戳回情感专区。
他沮丧又嘴硬:[和Jing结婚?抱歉,我沒有守活寡的爱好。
付千遥见他语气不妙,便询问来龙去脉。
這事說来简单,不過是沒被及时回复,朋友听完沒懂纪弥为什么如此失落。
“前阵子听你聊起他,還是有多少好感都沒句准话,现在一两個小时就等得火急火燎啊。”
下意识的重视难以掩饰,本能般地靠近更是明显,旁观者都已清清楚楚,当局者难道一直朦胧?
付千遥確認:“那你现在心裡有数么?”
纪弥顿了顿,慢吞吞地“唔”了一声。
不過应声之后,他又困惑:“喜歡了就会患得患失嗎?這种样子的喜歡我不想要。”
付千遥安
慰:“估计他沒空回复,你再等等,才這点時間,沒必要纠结。”
說起這個,他不禁调侃。
“就算是谈恋爱,也不可能全天随叫随到,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处理,你希望Jing以后当全职男友?”
纪弥嘀咕:“如果他乐意,我不是养不起……但我都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工作?”
感觉Jing的职位肯定非常高,年薪大几百万或是上千万,能乐意吃這口软饭嗎?
顺着话茬开始发挥想象力,却被付千遥打断:“我开玩笑的你還真想啊?”
纪弥:“。”
付千遥好笑地說:“多大的事儿L,你要是为了這点难受,等他回复了直接沟通嘛。”
網恋本就虚无缥缈,加上纪弥天性细腻,会更需要另一方关照,给予足够多的安全感。
往常Jing做得很妥帖,纪弥沒有慌乱過,相处起来非常踏实,微小的细节都能被回应。
他好不容易真正容纳了Jing的存在,好像冰块渐渐化在温水裡。
温水有一天忽然变凉,他却无所适从,难以再结成冰。
尽管只是凉一点点而已,纪弥便无措地缩了起来。
我是不是太敏感了呢?他挂断电话坐在沙发上,失落地反思。
再从客观角度分析,当下情况确实不严重,自己甚至不能算是被冷落。
Jing有独立生活,不是自己的所有物,纪弥也可以理解這点。
只是傍晚与贺景延斗嘴,围绕Jing而争执,或许是赌气劲還沒過去,所以在這方面不免多虑。
思及此,纪弥压住情绪裡泛起的不安,开始自顾自抗议和闹腾。
“到底谁追谁啊,为什么我要郁闷?”他钻进被窝,拉起棉被蒙住脑袋。
說完,還不轻不重地捏拳锤了下枕头。
仿佛将枕头当做了掉线的Jing,抑或是看成乌鸦嘴的贺景延,总而言之,纪弥觉得這俩目前都不是好东西。
身体疲惫需要充分的休息,他打算把枕边的手机调成静音,可是OC上的消息太多,瞧见以后不想耽搁。
纪弥按照顺序仔细回复,眨眼便又到了零点。
静音前,他又看了眼萌心,這才关上手机。
“和我讲话要排队呢。”纪弥不知是在警告哪個人。
沒了铺天盖地的工作沟通,全世界顿时安静下来,他看着眼前的一面墙壁,孤独地蜷缩起来。
他還想,分明是Jing让自己适应了睡前有晚安。
难道今晚不习惯的只有他一個人嗎?
实际当然不是這样,纪弥好歹睡得着觉,贺景延坐也不是,躺也不行。
事业狂干脆去办公室干活,一直待到顶楼的秘书和助理全部走光。
贺景延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忍不住又打开那個傻逼社交APP,看着系统的注销提示。
[已接收到您的賬號关闭申請,萌心将
在2個工作日内为您处理~若您想撤销操作可手动取消。
[萌心提醒您:賬號暂时冻结,成功撤销方可继续使用哦
对话框裡的发送键已经灰掉,贺景延只能光看着纪弥嘀咕嗓子不舒服。
一定要是今天嗎?纪弥都這样难受了。
可今天拖着不做,明天也不会舍得做,多磨蹭几天难道自己真要網恋?
线上战战兢兢,线下躲躲藏藏,這般见不得人地扮演網络男友,光想一下都觉得卑微到荒谬。
贺景延想到這裡,觉得自己理清了思路,但低头閱讀mī的讯息,再度开始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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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事向来强势利落,不会回头纠结,从沒這样钝刀子戳心過。
独自坐在办公室裡也是无聊,看着纪弥的工位更是难熬,大老板决定下楼一趟,亲自督查在研组的进度。
上司失意,下属倒霉,X17一群人沒想到贺景延会突然過来。
大家熬夜赶工,本就鸡飞狗跳,有的一边吹水一边画图,還有的一边打游戏一边捏建模。
冷不丁发现贺景延从电梯间過来,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一個個试图遮掩摸鱼痕迹。
其实贺景延也是开发出身,知道加班的时候是個什么情况,根本不会约束他们百分百投入。
谢屿在和地编开会,贺景延沒去听,看到林观清做流程图,杵后面看了一会架构。
策划部门标配是两台显示屏,林观清有三台,一個开着編輯器,另一個在配数值表。
剩下的放着视频,远看還以为是电视剧,贺景延凑近才注意到,是《如何正确引导孩子健康成长》。
“……你有小孩?”他吃惊。
林观清如实回答:有個弟弟,還在读高中。?[(”
贺景延道:“噢,正好在叛逆期,碰上了教育問題?”
林观清否认:“沒有啊,他很听话,学习成绩也好,只是不怎么会理我。”
贺景延:“。”
都已经疏远兄长了還說听话,滤镜倒也不必這么厚。
流程图被林观清做得和天书一样,红线蓝线绿线到处绕,贺景延简单看了下框架。
然后,他被视频的话语声吸引。
老师說:“在亲密关系裡,无底线地溺爱后患无穷,尤其是高中生的家长,或者暧昧期的主动方。”
“一味地纵容会递出错误暗示,混乱是非对错,塑造关系的前期就埋下祸根,后期很难再纠正。”
贺景延听了觉得很有道理,如果基础从最开始就打歪了,随着時間推移,只会越来越偏。
他继而联想,纪弥背后吐槽自己需要喂奶。
還是纪弥率先断了名叫Jing的奶吧,整天给萌心创造日活跃量,不如悬崖勒马。
第二天,贺景延与纪弥在走廊撞见。
纪弥半张脸被掩在口罩下面,暗落落地瞥了贺景延一眼,眼神裡有几分怏怏不乐。
他嗓
音略微别扭:“Delay,早上好。”
“你看上去需要休息两天。”贺景延道,“不用你开假條了,把工单直接挪给我。”
纪弥闷闷地說:“沒关系,只是小感冒,我多喝点热水,离得远点应该不会传染到大家。”
贺景延看向他:“我沒有在說传染的事。”
纪弥盯着地板,或许是嗓子疼,或许是心情差,沒再跟贺景延讲话了。
看着助理不吱声,垂下脑袋用指尖掐着手掌,贺景延感觉自己心口也被掐了下。
“你把今天的日程发過来看看,我做一部分。”他干涩地說。
纪弥推拒:“谢谢,但我不是小孩,很清楚自己的情况,可以一個人处理好。”
从十点钟到十二点,贺景延就差把眼睛黏在纪弥身上。
纪弥脊背很薄,挺直的时候轮廓优美流畅,因为精神不佳,所以罕见的有几分松弛。
贺景延第一次让食堂开小灶,中午做点鲜肉皮蛋粥送上来。
后勤询问:[需要几碗呢?
贺景延觉得纪弥今天不想看见自己:[一碗就好了,麻烦放在保温盒裡。
后勤就势打听:[贺总的家裡人生病了呀?要不要多准备些清淡小菜,方便你带回去?
贺景延顿了顿:[是助理,多准备点吧。
意识到对面的殷勤,他再說:[不用讲是我安排。
中午,食堂的经理送粥上来,贺景延与秘书们下去吃饭。
窗口排队的时候,他习惯性看起萌心,几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进了那個对话框,再意识到自己早已走了注销流程。
诡计多端的产品策划留了坑,虽然他沒有办法发消息,這时候却依旧能接消息。
mī:[你這两天還好嗎?最近有回冷,小心生病。
一個平时会固定闲聊的網友忽地蒸发,哪怕彼此沒什么感情,也会担心人身安全。
贺景延闭了闭眼,心說,萌心的处理速度怎么這么慢,把用户体验感搞得和凌迟一样。
大约两個工作日的话,明天总能关掉賬號了吧?他琢磨,忍忍就過去了。
“小弥睡觉的时候整個人缩起来呢。”方溪云小声說,“你看,有点可爱。”
回到顶楼,纪弥已经喝完粥,趴在桌前安静地休息。
他把脑袋埋在了臂弯裡,看不清表情,但又转了個身背对其他人。
這瞧上去沒睡着,贺景延回到工位不关门,不近不远地走神了一会。
看纪弥的肩膀小幅度地抽了抽,再注意到纪弥艰难地揉了揉眼睛,又望见纪弥晃着脑袋吸吸鼻子。
观摩完再低下头,贺景延心想,到底是谁在生病,为什么自己能這样不舒服?
随即,他看着手机愣住,察觉到自己真是中了蛊了。
Jing:[還好,只是有点忙,沒顾得上回复,你是在特意等么?
Jing:[你今天怎么样?嗓子還沒有好?
頁面最上面那條,是萌心的系统提醒:[欢迎用户:Jing回来!這裡有你不想离开的人嗎?那就不要再告别啦
贺景延深吸一口气,又对mī发:[不是很忙的话去医院吧,我帮你约医生和空病房,你可能需要去挂水。
不远处,纪弥的手机随之响了响。
但他還是保持原来的姿势,蔫巴巴地歇着,好一会儿L都沒有动。
贺景延瞄向腕表,勉强等了两分钟,终于再也忍不住。
他起身快步踱過去,伸手拉起纪弥的胳膊。
纪弥恍惚地抬起了脑袋,想着感冒要是凑太近,也有概率会传染,條件反射性地不愿意给人添麻烦。
于是他试图赶紧避开,却感觉到握上来的那只手非常有力,以至于自己沒有办法挣扎。
他睁开有些酸涩的眼睛,想看看是谁這么不避讳病菌,還企图打扰自己休息。
而在算账之前,有只手先一步牢牢贴住额头。
掌心的触感有些粗糙,但不让人觉得磨着疼,桎梏自己的时候力量十足,這时候又轻柔得仿佛在抚摸。
“纪弥,你认为這是感冒?”纪弥听到老板說,“你都快要冒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