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爱人
這样說完還嫌不够明确,小周补充:“你们顶楼那位,前年就戴過這支表。”
“有人看到了很喜歡,砸天价希望他割爱,贺景延听完眼睛都沒眨,压根不考虑,所以我记忆很深刻。”
纪弥知道贺景延乐于买手表,光是在御盛湾的衣帽间,收藏品就摆了两排玻璃柜。
当时他惊讶地浏览過,其中的珍稀工艺五花八门,沒有Jing手上的這块。
就在纪弥迟疑之际,苏应钟发出疑问。
“他会不会转头卖了啊?我和他认识好几年了,沒见他戴過。”
小周回答:“像他這种把钞票当纸来花的人,扔了的概率都比卖掉大。”
否认完,他再轻佻地耸了耸肩。
“我倾向于你们的上班环境那么随意,贺景延也很少穿正装,风格与這类腕表不搭,他平时更习惯戴运动手表。”
听到他的猜测,纪弥闷闷地“嗯”了声。
不像其他人匆忙赶车,胡乱往身上套一通,贺景延总是早早就起床,有條不紊地把自己收拾齐整。
在贺景延身上,别人可以看到他把咖啡冲剂和浓缩塞在一杯裡面喝,但不会瞧见他潦草不光鲜的模样。
“有這块表的人多嗎?”他收住神游。
开口的时候,纪弥甚至有点害怕,他沒那么认生,却抗拒答案中的某個可能性。
小周說:“我不确定诶,帮你问问吧。”
进而他耐心解释,要是打听這类顶级古董表,又是国内這种不大的圈子,多问几個行家就能知根知底。
哪怕沒亲自见過,仗着人脉活泛,也能听到些间接消息,类似于“我有一個朋友他就有”。
“這种手表当年限量发售几百支,到现在還能完好的沒一半,肯定不至于大海捞针。”小周分析。
纪弥愣了下,這個数字远比自己的想象的更局限。
他不可置信:“范围那么小?有沒有可能复刻,或者出现仿品?”
小周听到他的說法,倍感一头雾水。
他回答:“你往那方向想的话也行,但贺景延不是买次等货的受众。”
纪弥自知语气着急,表现得略微失态,随即克制住情绪。
“我沒有指他……”纪弥抿了下嘴角。
他再错综复杂道:“只是古董表那么稀有,能這么容易撞款嗎?”
小周已经替他问了圈内朋友,消息发過去,暂时還沒有回音。
“应该有点难,不過我主要鼓捣衣服,也会买些瓷器,对其他东西就不是很懂了。”小周說。
等待答案的时候最是焦灼,纪弥想要让自己脸色好看些,但完全沒办法放松。
被苏应钟推来一杯奶茶,他心不在焉地插上吸管,咬着小半天也沒见喝。
而小周沒察觉到周围的低气压,
百无聊赖地再度戳开照片。
之前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配饰上,使出浑身解数搜找信息,不想当众支支吾吾丢脸。
這会儿自己有了闲心思,多打量了几眼画面裡的人物。
“各位,我有個問題。”小周纳闷,“這特么不就是贺景延嗎?”
尽管沒有漏出正脸,但看身材看气质,能够对得上号。
冷不丁听到他的询问,纪弥先是难以理解地愣了一下。
他再倾過身,解释:“不是的,他要瘦一点,也沒有那么笔挺。”
“穿休闲装和穿西装是会有点区别啊,光看身高和比例,你们上司难道不是图裡這样?!”小周說。
苏应钟原本沒想掺和,闻言猛地打起精神来,凑到小周身边琢磨起照片。
“确实,他俩瞧着有点像。”他沉思道,“但我摸不准。”
這么說完,纪弥和小周同时震惊,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发问。
“苏老师,你在這裡几年了,分不清Delay和其他人嗎?”
“你白给鸿拟打工那么久吧,老板那么帅你开会不多白嫖几眼?”
两道声音落下,苏应钟也匪夷所思。
“是营销部請来的模特不够多,還是动捕组的演员不够好,什么人能对老板有兴趣啊?开会的时候我都不敢和他对视,就怕他点名要我汇报。”
他再看向纪弥,刁难。
“說起来你俩在同一层楼办公,你很清楚Delay的身材什么样?要不透露几句,他肌肉好看嗎?”
纪弥:“……”
被问得噎了下,他逞强說:“反正和照片上的感觉有点出入。”
随后,苏应钟又抓着小周。
“作为设计师应该考究点吧?量身都要脱光了用卷尺精确比划。”
“有衣服挡着,說得清底下的线條究竟怎么样?看着比例那么好,指不定往裡面塞了垫肩打了硅胶呢。”
两個人被苏应钟一通喷,纷纷地缩在自己的椅子上不敢质问了。
小周摇旗投降:“我和贺景延也就几面之缘,按照印象随口說說嘛。”
纪弥也磕绊:“你别瞎想啊,我怎么能知道他脱了衣服什么样?从来沒见過。”
鸡飞狗跳過后,休息室如同战场废墟,一個两個都变得老老实实。
沒有心情去喝奶茶,纪弥垂着脑袋绞弄手指,看起来有点可怜和郁闷。
见状,小周来到他身边,稀奇道:“這手表有一支還是一百支,对你来說很重要?”
纪弥坐在這裡心裡很乱,勉强应付着别人的询问。
“我希望它有一万支。”他更像是在许愿。
因而小周好事做到底,多问了几個前辈,信息来源更多,也能更准确。
[這表发行的时候限定五百支,但前两年流行過。
有朋友這么回复着,小周打過去电话。
“五百支怎么流行?就算全
保存下来了,盘子也就那么点大。”他问。
朋友专业做這门生意,听到他的請教,游刃有余地解答。
“這表本来就设计得好看,虽然是古董,表带的材质和颜色足够耐旧,能戴得出门,有炒作的基础。”
“有人乐意高价买,被一個物主拒绝了,其他人听說东西這么走俏,越是得不到的越想要。”
并非大家都有类似的好审美,只是人性难以戒掉虚荣心,有的乐于跟从潮流攀比实力。
由此在水深的藏品圈裡,贩子们借机造势,這块表一度成为风向,甚至被打版做過假货。
抛开百达翡丽的附加值,它足够优雅绅士,能衬托气场。要不是仿造的成本太高昂,指不定会传得更广。
“你发来的那支,我估摸着是真品,具体的需要做仪器鉴定。”朋友說。
他继而开玩笑:“要出手的话找我哈,给你分成吃回扣。”
小周吹了声口哨:“我就随口问问。”
挂断电话,纪弥悬起来的心沒立即放下,对這出分岔的意外有些一言难尽。
他抽出思绪,轻轻叹气:“麻烦你们了,這居然能是爆款。”
“谢什么?”小周爽朗道。
“苏老师請我過来,我接外活的时薪是两千块,你们可以尽情利用。”
得知這個价格,纪弥扭头看向苏应钟,似乎在诧异X17为什么如此阔绰。
苏应钟悄声說:“付款走总办的账,感恩Delay的金钱支持。”
而贺景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大方,Jing的马甲四面漏风,险些被纪弥和小周联手扒掉。
月初需要回集团述职,另外有事和董事长面谈,他提早订好机票。
假期流量高峰段,以防游戏出现重大风险事故,管理层還得轮流值班,贺景延沒卸掉這個包袱,也是承担者之一。
总共五天的假,算上飞机来回的時間,前面必须排得满满当当,后面才能空出一天来。
贺景延看着日历规划行程,眼角余光处,纪弥慢吞吞地挪回工位。
過了会,自己的萌心收到消息。
mī:[刚刚听别人說起才发现,我上司居然有和你一样的手表。
贺景延扫過屏幕,先是有些茫然,紧接着又瞥向纪弥的背影。
青年懒洋洋趴在桌前,两條笔直的小腿交叉着,偶尔散漫地晃悠下。
……這是什么意思?
短短一行字,贺景延揣摩了几遍,不懂自己已然被抓包,還是对方随口提起。
這种滋味非常难受,他叠起手指敲了敲桌沿。
随即他靠到了椅背上,状似漫不经心,实则快把眼睛贴在纪弥的身上。
[是哪款一样?]贺景延接招。
纪弥不明所以:[我总共只看過你四张照片呀,裡面還有两张算头像。
說完,纪弥回头翻了下图。
Jing陆续发過的照片
裡,除了腹肌照,其余的竟然都有手表,只是有的角度比较侧面,不是很显眼。
而且每支看着都价值不菲,风格与古董表类似,看起来Jing偏爱這种款式。
纪弥不会拿放大镜看别人照片,之前沒刻意关注過Jing的饰品,自然就沒有意识到。
這下突然发现,默默撤回了自己刚发的话。
他答复:[是你最开始的头像,我上司也有,听他们說只有五百支。
Jing解释:[那是我五年前在国外淘的二手,作为项目上线的自我犒赏,前两年莫名其妙很火。
Jing再說:[我不太关注這些,但那时候经常有人问我要不要出手。
纪弥患得患失,嘀咕:[噢,我還讲你们的眼光怎么能這么像呢。
香港的房子都买在山裡别墅,不過這個很容易解释,那边崇尚风水,讲究倚山抱海,有钱人都住在這类地段。
来到沪市住花桥路,更是常理之中,互联網公司坐落附近,大多数高管都在這裡买房。
至于喜歡买表,在男性群体裡不是小众爱好,尤其他们的收入那么高,奢侈品和消耗品沒差别。
沿着這個思路想下去,纪弥从困惑变成了无语。
他俩才是未曾相见却有灵魂共鸣的有缘人吧?
Jing:[如果他跟我像,那他对你好么?
纪弥愣了下,有些认真地回答。
[身为领导,他有让我向往的地方,身为老师,他也有让我学习的东西,我觉得這样很满足。
他并未直白地叙述,但能让自己有這种感受,贺景延自然很好。
不止公司和公事,贺景延還收留過纪弥,陪他去医院挂号,借他用车用卡,每桩举动都很牢靠。
虽然沒有在嘴上說過,但纪弥其实有点崇拜他。
怕Jing多想,他打补丁:[我沒把你们混一起,他是我上司,我沒有想過要冒犯。
纪弥从不出格,不過他又宣布:[你是男朋友,已经被我僭越地依赖了。
他不太擅长讲甜言蜜语,這类情话格外真诚,日常的点滴足以当做凭证。
深夜要加班,他会记得与Jing报备,下班以后也会分享自己何时回到公寓。
原本封闭的世界被自己敞开,邀請另一個人来参观,也接受那一個人来影响。
离假期渐近,敲定要去千岛湖度假,纪弥转头与Jing提及。
[我和同事们自驾出去玩几天,订了1号到4号,你有空的话也可以来一起露营。
Jing:[那几天我有点忙,公司需要轮值,应该沒法赶過来,但5号那顿饭不会缺席。
纪弥随手画饼:[下個月月初碰上放假,我們月底提前发工资,到时候請你吃顿好的。
放假期间游戏不会停服,所有的资料片和更新包都要早点搞定,双方這阵子都在奔忙。
对话框裡除了“注
意身体”和“又卡Gas了*”,很少有空聊起别的內容。
假期前一天,贺景延拎着行李箱来公司。
走廊上有Noah摊开折叠床睡觉,他路過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但還是吵醒了秘书。
Noah睡眼朦胧:“卧槽,你来得那么早?不是凌晨两点多才走的么?”
贺景延淡淡道:“我明天上午值班,下午就要去穗城,手头有三天的工作量,今晚通宵都做不完。”
“感觉你最近心情不好。”Noah裹着毯子說,“咋了,要去述职有点凝重啊?”
贺景延微挑眉梢:“我23岁就面向董事长报告,今年我虚岁27,当我是愣头青?”
Noah困得心脏不舒服,疲倦地闭上眼睛。
他道:“那可能是太累了吧,大家這几天都笑不出来。”
昨晚总办全员加班到半夜三更,早上难免死气沉沉。
顾忌着有人在這裡睡觉,保洁過来打扫的时候,摸着黑连灯都沒有开。
贺景延走进茶水间,方溪云边喝咖啡边打盹。
“困了就回去休息吧,今天沒什么事。”贺景延蹙眉,“你别把搅拌勺都喝进去。”
方溪云道:“假期要和小弥他们出去玩,我得把時間挤出来。”
话音落下,门禁那边传来“滴”一声,纪弥的脚步很轻快。
茶水间的两人循声望過去,纪弥满是活力地走进办公区域。
“Noah,你的毯子掉地上了。”纪弥捡起来。
Noah嘱托:“麻烦扯张白纸盖住我的脸,待会儿有人来找我的话,就說我择日下葬。”
“可我现在就想找你。”纪弥弯腰蹲在旁边,噼裡啪啦开始讲工作。
Noah被他說清醒了,颤颤巍巍到工位上开机。
眼睁睁瞧着這幕,方溪云唏嘘:“年轻啊,睡三四個小时都能活蹦乱跳。”
贺景延心裡嗤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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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不知道有什么事,纪弥能够那么起劲,可能是因为马上就能放假了吧。
過了会,纪弥走进办公室,沟通完正事之后,還眨着眼睛对贺景延欲言又止。
“怎么?”贺景延从电脑上移开眼。
纪弥把那张VIC卡還過去,和卡一起的還有草莓味进口巧克力。
“之前房东送了我一盒,我感觉蛮好吃,味道不是很甜,你可能也会喜歡。”他很有心。
贺景延怔了怔,說:“衣服买好了?”
纪弥犹豫地“嗯”了声,碍着心裡沒底,悄声寻求帮助。
“你觉得這套怎么样嗎?”他把衣服穿了過来。
“Jing貌似喜歡英伦点的搭配,可是我总感觉自己穿着有点奇怪。”
贺景延刚才只是微微分心,這下认真地扭头看過去。
中长款的浅棕色风衣套在纪弥的身上,身体被衬得好似青竹,比起潇洒,多的
是生动灵气。
天气已经热了,裡面的衬衫衣料微薄▔▔[,是偏向日常的设计款。
金属质地的链式领口夹别在上面,随着动作略微摇晃,添上了几分精致。
纪弥本就长得好,這样稍加打扮后,像从日系漫画走出来的漂亮主角。
见贺景延光打量不說话,纪弥疑虑:“太夸张了不好看?”
错开对方的目光,贺景延低头笑了下。
“不会,他肯定很喜歡。”他回避般转头看向屏幕。
纪弥沒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很乐意信他的话。
“你从穗城回沪市是哪天,需要司机来接嗎?”纪弥关心。
“我会自己联系,回来应该4号傍晚了。”贺景延道。
纪弥道:“噢,那时候我应该刚回来,司机沒空的话我来接也可以。”
去千岛湖的共有五個同事,假期的高速有点堵,又在服务区吃過饭,单向车程花了四個多小时。
度假肯定以休息为主,到达目的地后,他们沒去热门景点排队,在豪华酒店裡睡了一天。
纪弥和付千遥开了套房,晚上把方溪云喊来斗地主。
方溪云公布坏消息:“我听到其他游客在說,烟火秀的主办方不干了。”
“這种表演得有许可证吧,手续都批下来了,突然要跑路?!”付千遥诧异。
方溪云往桌上甩了副炸i弹扑克,吃掉付千遥打出来的对A。
“据說他们在外地也有活动,那边赚头更多,烟花都调過去了,只在這裡留了两盒随便意思下。”
纪弥也愣住:“当时大家挑酒店,是不是特意买在了烟花秀旁边?”
他后来加入旅游队伍,路线都已经定好,便盲目地跟着其他人付款。
付千遥沉痛:“对啊,地理位置算不上好,价钱還贵八百块呢。”
为此他感到血亏,打开活动宣传找到联系电话,兴冲冲地去质问。
对此,主办方含糊其辞,表示沒有虚假宣传,当天绝对会有表演。
至于具体的效果如何,他们无法打包票。
纪弥其实也很期待烟花,沒想到能倒霉碰上這种套路,却又无可奈何。
提前知道总比当场失望来得好,事已至此,他只能安慰付千遥,让人放宽心。
付千遥愧疚:“害你多花钱了,不然我們可以省下几天加班费。”
纪弥笑起来,表示沒有关系。
随着经济能力的变化,他不再心疼這些开支,也在提高生活质量,衣食住行上都沒委屈自己。
這回他虽然有点失落,但只是遗憾沒能尽心,沒有斤斤计较那些差价。
打完几轮牌,付千遥和方溪云要去探店,纪弥懒得动弹,留在這裡让他们帮忙打包晚饭。
他再与Jing說起烟花秀的事情,Jing听完笑了一声。
“說好的活动要变成放鞭炮了?”他道。
纪弥无语:
“我可能缺点运气,去日本沒看到,来了這裡也泡汤。”
Jing說:“可能主办方良心发现,就把烟花腾回仓库了。”
纪弥认为他想象力太丰富:“商人逐利是本能,黑是黑了点,摊上只能认栽。”
嘟囔完他翻了個身,抱着枕头道:“幸亏我沒那么想看。”
Jing显然不太相信:“真的嗎?”
“真的,我是想要和你分享。”纪弥正经道。
“反正你也不在身边,只能隔着手机镜头,以后有机会再說吧。”
所谓“以后再說”默认是一种圆滑的放弃,毕竟各自步履匆忙,当场错過便很难圆满。
听到纪弥這么說的时候,贺景延刚从高速下来。
述职很顺利,与董事长的谈话也沒有阻碍,进度比他预期的更快。
贺景延办完手头的事,沒在集团久留,到家看望爷爷奶奶。
老人身体健朗,不太需要小辈操心,贺景延寒暄了沒几句,便被催促着赶紧去休息。
這些天在几处地方连轴转,回到房间,贺景延却看起机票,想要压缩回程的時間。
贺景延联系了烟火秀的主办方,確認活动定在3号晚上,今天已经是2号了。
自己打算去千岛湖的话,明天中午就必须走。
“我明天想五点半出发去公司。”贺景延的日程很紧凑,想调整只能往前推。
他问家裡的司机:“劳烦你早起可以么?我改签到中午去机场。”
司机对此完全沒有問題,贺景延再与集团的同事联系。
他不会让所有人陪自己早起,只是時間改动,他率先打招呼,說自己十点半钟就会走。
大家都乐意配合他的节奏,第二天九点不到,需要当面交接的便主动找過来。
贺景延挨個处理和交代,十点一刻钟,关掉自己的笔记本,拖上行李箱准备离开。
坐进车裡,司机看着天色,为难地问:“今天必须要走么?”
·
“Delay回不来咯。”方溪云刷着穗城新闻,幸灾乐祸。
纪弥在烧烤架前添加炭火,奇怪:“为什么?”
“受雷雨影响,机场出现大面积的航班延误,截至今天14:30分,延误一小时以上未出港的航班为45班。”
方溪云念完报道,說:“我看了天气预报,Delay可以待上一礼拜,加上集团的事情多,他就宽心磨着吧。”
纪弥闻言有些担忧,转而看了Jing的IP地址。
上次登錄是凌晨,Jing在香港,离穗城很接近,說不准也沒法回来。
他留言:[你那裡下暴雨了嗎?
Jing处于离线状态,纪弥自发搜找,香港确实也在下雨。
尽管沒有穗城那边严重,但航班有或多或少的延误。
他再說:[回不来的话我們可以约下周,注意出行安全。
讲得這样轻松,纪弥实际却在打蔫。
从约定至今盼望了那么久,拖到下周的话,沪市温度逐渐炎热,自己买的外套都该過季了。
烟花看不到,西班牙火腿也吃不着,纪弥委屈地撇撇嘴。
度假本该起到散心作用,他却一天比一天郁闷,烧烤都沒吃几串。
這下也不肯去看主办方敷衍放鞭炮,纪弥昏昏沉沉埋在棉被裡。
付千遥努力把他挖出来:“来都来了,去凑個热闹。”
纪弥不情不愿地被他从酒店拖走,活动是晚上九点钟开始,不過八点四十分,湖边就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有的人知情却抱着侥幸,有的人则翘首以待,大家都想占個观景的好位置。
這会儿已经有点迟了,纪弥懒得往前挤,独自在外围垫着脚尖。
浑噩着打发時間,景区的广播突然响起:“寻找mī同学,寻找mī同学。”
纪弥:?
是在說自己嗎?
他不可思议地去看喇叭,然后听到广播继续往下說。
“我們替Jing先生找一個人,請问mī同学来了沒有?”
周围人登时开始交头接耳,窸窸窣窣地讨论着這是闹哪出,纪弥面对眼前的阵仗,愣是不敢举手。
紧接着,他暗落落找到播音员,询问這是什么情况。
“我們昨天来了大金主做赞助,听說我們這边储备不足,连夜进了很多新款烟花過来。”对方解释。
“他让我們帮忙找個清净又能观赏的地方,說是請你去看。”
要說刚才是茫然和难为情的话,纪弥现在已然晕头转向。
既然Jing插手了活动,纪弥道:“那他呢?”
话音落下,看着播音员茫然的眼神,他知道是白问一句。
Jing能后天赶来就不错了,更不用說今晚。
被主办领去标有“游客止步”的草坪,纪弥坐在长椅上,不需要与其他人拥挤,仰头便能看到烟花绽放在近处。
好像Jing总是喜歡這样。
看着夜幕被花火照亮,纪弥怔愣地回忆着,自己在Jing這裡,往往暴露着斑驳丑陋的一面。
他的挣扎,他的脆弱,還有他的痛苦,每一面都与光鲜无关。
然而,Jing总是回以他最好的,最多的,最灿烂的东西。
說着隔镜头沒意思,纪弥這时却打开手机拍摄,想要Jing上线以后,打开对话框就能看到自己的留念。
今天晚上更令他惊讶的是,Jing碰巧匆匆登錄,实时IP跳转成了浙江。
……萌心出错了嗎?
纪弥瞬间屏住了呼吸,根本不理解Jing的地址变动。
他难以置信地问:[你来千岛湖了?
Jing:[你转头。
赶在最后的烟花熄灭之前,Jing并未与纪弥做過承诺,却翻山越岭地赶来。
他不想让纪弥任何一個愿望落空,未来再說的事情现在就要实现。
纪弥看到那三個字,立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有些慌张地左顾右盼。
♂时有幸提醒您《網恋到顶头上司了!》第一時間在更新,记住
天色昏暗,自己会不会找不到对方?
借着一束束火花在空中点燃的光亮,纪弥感觉心跳声比烟火更吵。
他略微迟滞地转過身去,眼神落在不远处,随即朝Jing笑起来。
对方也正看着這边,戴了唐老鸭头套,穿着一身西装,朝纪弥挥挥手。
“你以为這裡人很多嗎,怕我认不出你?”纪弥弯起眼睫。
Jing显然不太适应這幅装扮,走起来有些笨手笨脚,纪弥率先跑了過去。
“哥哥。”他在他身边停下,开口时有些青涩。
纪弥再问:“你怎么到這裡来的,那边不是有雷雨?我還以为這次应该沒办法见面了。”
“高铁。”Jing模仿唐老鸭的声音。
两地有很远的距离,从广东那边過来,至少要坐七個多小时。
纪弥听到Jing這样回答,不禁有些愣住。
不光是因为对方如此辛苦,除此之外,他隐约觉得有哪裡别扭。
尽管在Jing的故意模仿之下,音色非常接近唐老鸭,但落在纪弥耳边,第一反应却不是卡通人物。
而是Jing的嗓音像自己上司。
但、但怎么可能呢?纪弥随即将這個念头压了下去。
贺景延在集团非常忙碌,穗城作为雷雨的中心,更是比香港夸张,哪怕做高铁应该都买不到票。
這时候贺景延肯定還在总部,事业平步青云,受到众人簇拥。
自己是不是工作上操劳過度,以至于心裡的直觉都与老板挂钩?這样未免太荒谬了吧。
纪弥眨眨眼,随即强迫自己不再走神。
“你這样出场的话,我要亲一個头套嗎?”他抬起眼,揶揄Jing。
听到他這样打趣,Jing沉默地摇了摇头。
纪弥道:“那我帮你摘掉?”
Jing始终只对纪弥开口過一句话,现在用点头的动作以示回答。
笨重的头套不仅闷热,而且非常遮挡视线,贺景延只能看到纪弥的半张脸。
在自己点头以后,纪弥雀跃地弯起眼睫。
但纪弥沒马上伸手,无措地别开头:“你愿意的话就摘,其实不一定……”
话沒有說完,纪弥的手腕便被温柔地牵住,然后放到了头套的侧脸。
毛茸茸的质感挠在掌心,无声又明确地暗示纪弥,他有掌控和支配的权利。
這個举动似乎能传递勇气,纪弥又看向那只“唐老鸭”。
彼此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日常中,贺景延很少有机会被纪弥這样看着。
纪弥碍于上下级关系,规规矩矩地守着分寸,不可能直勾勾地盯着贺景延。
有时候两人交谈,纪弥会礼貌地望過来。
但他的眼神都很轻,讲完就吝啬地收回去,不会施舍贺景延半秒。
今晚不太一样,纪弥的目光专注又热烈,用抚摸爱人的温柔力度,轻手轻脚地捧住头套。
最后的烟花在夜空中就要消散了。
渐渐暗去的光亮裡,纪弥小心翼翼地颤了颤,把Jing的遮挡物摘下来。
春夜的风吹過来,又于两人之间停下,静得如同時間不再流动,贺景延望进纪弥的眼睛。
在那双清澈的眼睛裡,满满地、完整地映着他的模样。
這次贺景延终于占满了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