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匹配
纪弥担心万一流年不利,真的会遇到现实裡认识的人,特意拉远了可匹配距离。
选一個香港的,都不在大陆了,总不可能遇到了吧?
他這么考虑着,勾完了全部的兴趣选项,进入花裡胡哨的推薦頁面。
這款app上线沒到24小时,借由大厂的品牌效应和多渠道铺量宣传,用户数已经达到了庞大的数值,可供用户跟选妃一样选上很久。
[185/87kg,爱好帆船,投行民工,常年base纽约。
[hk体育生,19岁,沉淀中,顶峰相见。
[有1嗎?踩我哦/舔舔/舔舔
五花八门的简介配上叠满滤镜的图像,一眼望去赏心悦目,纪弥却沒什么点进去的兴趣。
怎么說呢……
深柜太久有点恐同。
“我也要用一下厨房,你大概還要多久?”隔壁合租的男人走出来问。
听到脚步声,纪弥掐灭屏幕,把手机揣进了兜裡,紧接着转身看向对方。
“五分钟。”他說,“我热一下便当,很快就好。”
這套屋子是民用住房,被房东分别出租给了四五個人。
看起来條件很窘迫,但在這裡见惯不怪,算不上是什么凄惨的事。
城市繁荣往往意味着物价水涨船高,尤其附近坐落了众多高新企业,租房就顺着大家愈发丰厚的薪水,拔到了夸张的水平线上。
单人公寓虽然宽敞又安静,但沒有上万的预算根本拿不下。
商用水电和物业费又是大笔开销,大部分人哪怕收入不菲,一般也不舍得這样支出。
大多数民用房则被改造成了隔断间,就像纪弥的房东那样,按间对外出租。
這样的租房环境不太友好,纪弥虽然是本地人,但碍着一些原因,沒有地方可以住,毕业后回到沪市就业,一度找房找得痛苦。
纪弥到处挑了有半個月,才选到這间房子的主卧,长租每個月六千多。
装修說好听点是复古,說难听就破旧,家具和环境都很一般。
但和其他室友相比,至少有独立的卫浴,面积也比较大,床和书桌不用挤在一條道上,已经是條件不错的那一类。
自己吃饭都在公司,下班得也晚,回来就睡個觉,沒觉得哪裡妨碍。
只是周末用厨房不方便,這种时候可能会和室友撞上。
“感觉沒怎么见過你,搬来好几個月了吧?你好像总是大半夜才回来。”男人搭话。
纪弥听了有些难为情,怕自己无意地打扰過别人休息。
“嗯,工作有点忙。”他吱声。
“這样啊?我以为你是附近的学生,看起来還很小!”男人有些意外。
他先报了自己的公司,是一家电商企业,又问:“你是在哪裡?”
纪弥沒有隐瞒,随后听到对方恍然大悟地吸气。
“噢,高材生,我以前也投過鸿拟,简历都沒被捞。”
“运气比较好,刚进去很不适应的。”纪弥接茬。
“要過那么多轮笔试和面试,怎么可能靠运气?”男人笑了笑。
他有些纳闷:“诶,你在房间裡闷了一天,不和对象出去玩?”
纪弥沒有澄清自己的感情状态:“想一個人多休息。”
男人說:“那多无聊,一個人多闷啊?趁着年轻多约会吧,再上几年班就支棱不动了。”
纪弥:“。”
不用再過几年了,光是现在,他刷萌心都觉得自己沒那方面欲望。
三言两语之际,他热完速食便当,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厨具。
然后他反手关上门,坐在书桌前,电脑打开《eva》当做背景音,一边吃饭一边继续玩那個交友app。
“這也能過审嗎?”纪弥的心态已经从好奇变成了猎奇。
這些用户都爱晒身材,照片的露肤度很高,最多的姿势是撩起衣摆秀腹肌。
有的更大胆一些,穿得非常紧身,起伏、粗大的曲线一览无余,获得的好感数非常高。
然而纪弥甚至沒敢多看,正准备卸载软件的时候,却刷到了一個与众不同的可匹配对象。
用户名:
简介:[无。
头像沒有露脸,只是一张角度很侧面的他拍照。
剪裁精良的西装衬着身形,尽管沒有放出全身,但看得出来对方肯定肩宽腿长。
那双手的指节修长分明,手背隐约有凸起的青筋脉络,给人的感觉斯文禁欲,又不失一种力量感。
腕部戴着一只黑色腕带的古董表,或许是因为设计得端正优雅,亦可能是物主的气场太强,就算模糊了价值标识,也显得很昂贵。
纪弥怔了怔,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把头像放大看看……
但戳进個人頁面的一瞬间——
[叮~您的匹配請求已送达,請等待jing的爱心回应吧!
[您已经完成初次申請好友,点亮怦然心动成就!
我靠!纪弥头晕目眩。
這個破软件的申請触发條件居然這么低?
为了做媒真是不择手段!
·
晚上十点半。
港岛的每寸土地都淌着金钱气息,当下弦月高悬,车流却好似永远不会停熄,维多利亚港依旧热闹鼎沸。
而在香江南区,一切与市区裡的喧哗成反比,浅水湾静谧得唯有丝丝缕缕的花香。
宾利沿着湾区的宽敞道路,熟门熟路地驶进庄园深处,随后停在洋房前面。
后座的男人姿态散漫,胳膊懒洋洋搭在车窗上,被家门口的灯光照着,映亮的半边脸年轻俊美。
他右耳戴了一只蓝牙耳机,裡面正播着来自秘书的通话,从穗城的公司回到西九龙,這一路就沒断過。
互联網行业向来忙碌,司机见惯不怪,恭敬地去弯腰开门。
眼看到了家门口,贺景延本来打算结束這场线上汇报。
只是下车刚走沒两步,他突然记起了什么。
“你给我找的助理,人到了沒?”贺景延问。
noah一边把ppt裡的资料同步到老板的邮箱,一边对新同事表达赞美。
“见過一面了,21岁的小帅哥,感觉很乖,本人比照片上還好看。”
贺景延顿了下,不可思议:“21岁?”
“终面的时候我给你发過简历啊,你是不是打都沒打开?”noah蹙眉。
他无语地說:“好歹以后是陪你做事的,能不能花点心思在人家身上?”
前阵子贺景延日程太忙,人事方面noah是专家,两人配合已久,早建立了充分的信任,于是自己就全部交给对方处理。
之后自己每天都排满会议,确实沒空管新助理究竟是扁是圆。
“应届生会不会太小了点。”贺景延用的是肯定语气。
noah回答:“15岁考进少年班,硕士保送在top2,acm竞赛金牌,跟的导师也是头一档,来头大着呢。”
這個助理岗位虽然需要项目经验,但经验不是最主要的。
因为日常事务中最多的是边看边学、球来就打,所以着重挑选的是技术基础、学习能力和抗压水平。
這三者上,纪弥的竞争力拔尖,即便鸿拟从来不缺学霸,经历能与他类似的天才也是少见。
“再說机灵有活力不好嗎?你当谁都和你是怪物,加完两天通宵班,還能去参加一场發佈会?”
noah叹了口气:“就這种工作节奏,换個三十多岁的哪扛得住啊?腰椎都该坐变形了!”
贺景延沉默片刻,人已经从屋外走到书房,抬手打开了电脑。
耳机裡,noah還在碎碎念。
“他目前来看蛮靠谱的,午休的时候非常安静,趴在桌上缩成一团,不会打呼噜,给我推薦的外卖也好吃……”
“挂了。”贺景延冷淡地打断。
noah察觉到他的轻蔑态度,在手机另一端咆哮。
“就算第一印象不太满意,好歹给三個月的考察机会吧?說不定你求着他留下来呢?!”
贺景延不假思索地掐断语音,回头未雨绸缪补了句话。
[那個外卖店名也给我一份。
发完沒再看noah的抱怨,他登錄oc,翻着過往文件找到助理简历。
瞥向附图裡的那张脸,贺景延随即嗤笑了声。
noah向来做事认真,却有一個缺点。
這人是個不折不扣的颜控,血脉裡流着意大利人的浪漫基因,曾经在应酬上可以为了和美人搭讪而弃自己于不顾。
只不過noah审美挑剔,因而鲜少为此犯蠢。
但這次看样子多少是有荷尔蒙影响。
“哥,你回来了怎么也不和我說一声?早知道我在酒吧摆一桌迎接你啊!”堂弟贺竞南敲门。
贺景延从照片上移开视线,对着门缝回应。
“别了吧,就你搞的那种排场,不知道是接人還是招魂。”
贺竞南端着一盘夜宵走进来,很不服气地反驳:“怎么会啊?可喜庆了!”
贺景延对那些花天酒地毫无兴趣,嗤道:“喜庆到能让祖宗们从棺材裡蹦起来。”
贺竞南:“……”
在堂弟靠近书桌前,不知道出自什么心态,贺景延摁下鼠标,把简历頁面直接关掉了。
那张漂亮的面孔随之消失在了视野裡。
贺竞南沒察觉到他的小动作,问:“下個星期要去沪市,周末就好好休息吧?那边都打点好了么?”
“嗯,其他人昨天就過去了,我還有些事情,多留一個周末。”
贺景延這么說着,吃了口热腾腾的虾饺,顺带在应用商城裡搜索“萌心”。
作为鸿拟的股东和高管之一,集团裡有新的产品上线,他当然要去看看,体验为辅考察为主。
只是他从来沒用過這种软件,看着浪漫俏皮的登錄界面,很不适应地蹙起眉头。
一些交友平台和职场软件为了营造真实感,鼓励使用本人的照片作为头像,萌心也是同样。
贺景延尝试用其他图片规避,系统显示机器审核失败。
可他沒有自拍的习惯,也很少在台前露脸,更不会特意存照片。
“有我的照片嗎?”他转头问。
“之前有過一张,那個,是因为你妈妈說想看你,我给她发過。”
贺竞南搓了搓手,干笑着回答。
当时担心偷拍被发现,惹来堂哥的抵触,所以他束手束脚,沒有拍到正脸。
不過這样正符合贺景延的意思,贺景延截图上传,這下迅速成功。
他潦草地扫過首頁各個分類,功能划分清晰,頁面跳转得丝滑,引导步骤也很流畅。
短短几分钟裡,他差不多搞懂了模块属性,但自己不是目标用户,玩起来沒什么意思。
贺竞南蠢蠢欲动:“這個是什么啊,新的網恋app?大哥背地裡挺会玩啊?”
他勾住贺景延的肩膀:“你一去岂不是当头牌?”
贺景延扯了下嘴角,沒搭理他的恶俗玩笑:“听你的语气,经常用這种?”
“无聊的时候用過两款,這些软件都大差不差吧。”贺竞南嘟囔,“读书的时候還会用来聊八卦。”
有些学生常常把出身院校写进简介,高教区范围内自成一個生态圈,社交时会讨论各自学校的趣闻。
贺景延沉默着听他碎叨,碟子裡的桂花糕口感软糯,调味也不是很甜,正好加班了一晚上,很快地吃掉三片。
心裡在琢磨产品的优化方案,他有一些走神,直到被贺竞南晃了晃肩膀。
“哥,别他妈想你那工作了,快看看你手机!”
贺竞南指了指他的屏幕,有种莫名其妙的自豪感和羡慕。
“你真的很受欢迎啊!”他感慨。
沒到五分钟的工夫,贺景延的软件頁面已经有二十多條未读消息,全都是匹配申請。
使用的头像虽然沒有正脸,但强势矜贵的气质遮都遮不住,衣着精致考究,画面也非常有质感。
這在平台上应该位列天菜水准,反正加個好友也不收费,大家都乐意试试。
不過……
贺景延垂下眼,不假思索地挨個点“拒绝”。
“你這不知道珍惜的臭德行,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贺竞南痛心疾首。
他再恨铁不成钢,恐吓道:“不解风情的男人是要寡一辈子的!”
他的堂哥聪明早慧,成长過程是标准的精英模版。
唯一令长辈头疼的事情,就是他自己主意太大,甩手家产懒得继承,固执地做了他们沒法理解的游戏行业。
好在他就算脱离家裡的资源支持,靠着自身的心智和手腕照样平步青云。
从牙牙学语到成熟稳重,从学业到事业,贺景延总是锋芒毕露的那一個。
人性慕强附势,所以他也往往受捧,去哪裡都会被众星拱月地围住。
加上贺景延长得帅,在贺竞南還玩泥巴的时候,兄长就开始收到情书了,从来沒有缺過桃花。
只是,贺竞南如今早就换完一轮对象。
而贺景延沒谈過一场恋爱。
天生和后天的條件已经是顶配,架不住他能糟蹋。
老房子点不着火,暗送的秋波都沒接收,丘比特用箭把他扎穿了都沒用。
“聊一聊又浪费不了你多少精力,给自己留條后路吧,指不定哪天薅红包需要别人砍一刀啊?!”
贺竞南不懂他的高冷,再看向申請列表。
“這個男孩子多可爱啊,你是gay嗎?gay好像都喜歡這一款。”他劝說,“底下的姑娘也很漂亮……”
贺景延随便选了取向,点的是“我想想”,所以男生女生都会给他推一些。
几個人都顶着自拍照,前者白净活泼,元气地朝镜头比了個耶,后者精致优雅,风格很是贵气。
注意到那個姑娘的模样,贺竞南顿感惊艳,酸溜溜地遗憾被选中的不是自己。
贺景延把這两個都拒掉以后,贺竞南忍不住拍桌吐槽。
“你来青楼出家啊?”他发自内心地纳闷。
“我只是看一下软件的外放效果。”贺景延淡淡接茬。
贺竞南在旁边坐了会,觉得和這块石头待着太无聊,沒多久便离开房间。
就在他走以后,贺景延把堆积的申請处理到最后一條,然后,看着界面怔愣住了。
用户名:
简介:[。
這個人用的是二次元头像,《eva》裡的绫波丽。
非真人照片为什么能上传成功?
贺景延想研究下這图形怎么躲過了审核,随即伸手点进主页,然后屏幕立即跳出了弹窗。
[您和mi成功匹配啦
[您已完成初次匹配,同时累计拒绝二十個好友申請,成功点亮“铁树开花”成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