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来了
秦兰时从小院子出来的时候,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男人,他身上穿着黑色捕快服,腰间挂着一块黑色腰牌,還配着把刀和绳索。
“…仙长。”他微微鞠躬,拱手行礼。
“哦?你们是来专程提醒我的嗎?”秦兰时弹去了肩上的雪,笑着道,“不愧是京城耳目,那么快就找到了這裡。”
“…不是的,仙长,区区几個小贼,您杀了便杀了,只是近日孩童失踪案导致百姓们人心惶惶,我們也是为办案而来,請问仙长可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嗎?”捕头毕恭毕敬的微微抬头看了一眼秦兰时,衣服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如果不是這裡的血腥味浓郁到他无法忽视,他也不会知道眼前的人刚刚在裡面做了什么。
“线索……啊对,难得和我徒弟出来一趟,我還以为這地方,怎么着都不会被人带走,看来京城的治安有待提升啊。”秦兰时心情并不好,他懒得保持礼貌了。
“是,仙长說得是,是我們无能了。”捕头认错很快,這让秦兰时感觉到自己的话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一样,特别沒劲。
“…切,行吧,這也是沒办法的事,你们凡人追不到修仙者的痕迹很正常。”秦兰时语气微软,随后他還是很友好地告诉了他们關於這次案件的线索。
但是结果是,毫无线索。
“我对他们的记忆进行了搜索,然后我发现他们的记忆除了拐卖孩童這些事外,并沒有其他可以追查到对方的线索,果然,他们能留在這裡扫地不是沒有原因的,真是沒用的垃圾。”一边說,一边贬低对方,只有這样,他才能保持丝毫理智。
如果不发泄怒火的话,秦兰时真的不知道最后憋着会变成什么样。
他真的,可不是唐山玉眼裡的好人师父啊。
“那…仙长可有法子寻到他们?”捕头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有啊。”秦兰时轻松愉快地开口,“把這裡的地都掀起来就能找到了,他们并沒有走远,因为城外沒有我可以感应到的气息,它应该只是被藏起来而已。”
“它還沒离开,就在你我所站在的這片土地裡。”說着,秦兰时笑看那個凡人捕头,很显然捕头是明白他话裡的意思的。
“…仙…仙长,动作太大了,這裡可是有许多平民百姓的住宅。”捕头想要让秦兰时打消這個念头,为此他不禁咽了下口水,鼓起勇气劝說着。
“是啊,就是因为這個,所以我现在還沒掀。”秦兰时摇了摇头,一副我很好說话的模样,并且他接下来的语气很是无辜,“但是,如果再继续等下去,我不确定会不会這样做,赔偿我会给你们的,而關於百姓们的撤离,就交给你们了。”
我会有這么干的可能性,所以我会给你们准备的時間。
這是秦兰时明晃晃的意思。
“不過,如果有确定的地点,我就不会动太大地方的动作,我們修仙者能够移山填海,亦可穿针引线,不過是控制灵力的力度不一样罢了。”秦兰时想了想补充了那么一句,随后他在院子处的石凳上落座,他的灵力此刻還是不断地扩大面积调查着,嘈杂的声音,凌乱的气息,找不到的人。
“…真吵。”秦兰时皱了皱眉,然后继续扩大灵力范围,然后他扫過一些混入其中的修仙者,他们被這强大的神识扫過后都愣住了,并且慌乱地左看右看,最后什么事都沒有发生才松口气。
也不是他们。
…明明给了唐山玉那家伙手镯,但是为什么怎么找都找不到,看来对方在隐蔽气息這方面有一手,像极了地沟裡的臭老鼠,让人烦躁。
早知道当初,就算和器宗那個混蛋不和,也要過去薅几件法宝给唐山玉,自己弄的手镯果然在某些方面還是比不過的。
不,主要是他太粗心了。
是他的错,以为在凡间就安全了,但是他忽略了凡间也会有其他修仙者的因素,不,主要是平常那些修仙者也不会无缘无故撞他面前来。
“你会养孩子嗎?真的是,你以为你只需要给孩子提供吃吃喝喝就行了?”宋鸠曾经的话似乎還在耳边,“要是那么容易也不会說小孩难养。”
“我的好师兄,就算不是养小孩,养個人,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你要负起责任,当你做出這個决定的时候,你需要负责对方的安全,对方的喜怒哀乐,哈?你问我为什么要负责那么多?很简单。”
“因为你会关心,你会关心他的安全,会关心他的喜怒哀乐,你关心這一切,而你,在那种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为他负起责任,燕师姐說了,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之道。”
“嗯?什么,你說沒必要?不用這样相处的,会很麻烦?那你觉得我們這些同门麻烦嗎?”
“麻烦。”秦兰时那個时候很实诚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我就知道你嘴裡吐不出好话,好吧,麻烦,你觉得我們很麻烦,那你告诉我,這种麻烦是怎么产生的?”
“……”秦兰时一时之间答不出来,或者說,他也不知道该给出一個什么样的答案才合适。
“因为我們是你的同门,所以你才感觉到麻烦的啊,分清先后吧,师兄。”
“……宋鸠,我觉得你真的很适合当一個心理导师,肯定有很多人過来问你問題的。”秦兰时难得沒有怼人,而是一脸欣慰地拍了拍宋鸠的肩膀,一种吾子终于长大的慈父模样。
“…這不是你先问我的嗎???”
“你已经成长到可以回答問題的地步了,为兄很欣慰。”秦兰时說着,应景地拿出手帕轻轻擦着不存在的眼泪,一边笑一边假哭。
“…闭嘴吧,从你口中說出来显得我之前很无知一样。”果然又在损人,嘴毒的混蛋。
“所以,你這人,要好好当人家师父啊。”
……
唐山玉……作为他的第一個徒弟。
在剧情裡,是所不存在的变数,难道,是天道想要将其抹杀嗎?
跟着剧情走,都在跟着剧情走啊,到最后,一個人都不会在他身边,当到了那一刻,当到了那個时候,沒有人提醒他的话,他或许就会彻底变成“秦兰时”了吧。
完完全全按照的人生,完完全全遵循的规律,徒弟会死,他也会死,他会是人们口中坏人,徒弟也是一样。
不過唐山玉的性格并不是他所担忧的那样,他似乎对于某些方面佛系得很,不像之前的他……或许,就是這样子的人,才是最合适适应這裡的吧。
既来之则安之。
以前的他,根本就学不会嘛。
秦兰时的灵力继续探查着,也不知对方是用了什么样的法器,居然连他无法探到准确的线索,有遗留的灵力,但那对他来說不過是无用的东西,沒有用,這点灵力根本不够。
如果找不回来了,那么,他又要回到以前的日子裡了啊。
如果唐山玉突然离开会怎么样呢,秦兰时承认,他会悲伤,会失落,会绝望,但是,他的确做不了什么,他会杀了伤害唐山玉的家伙,给人报仇,然后……就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了。
估计会重新回到以前的日子,他会用漫长的时光偶尔怀念唐山玉,這個唯一的,好不容易出现的同类,然后到最后,他也会回归永恒的死亡裡。
听上去好一成不变,什么也沒有改变。
他讨厌這种感觉。
而对于唐山玉,他有所隐瞒,当然,他也知道唐山玉对他有所隐瞒,不過,這是俩人心知肚明的事情。
…真找不到,他真的能拆了這裡的。
那边的捕头眼看着秦兰时身上的黑气都要实体化了,忙问旁边的下属,“有结果嗎?”
“沒有…那個,头儿,這种事交给仙长自己比较合适吧?我們能找出什么线索啊。”那下属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秦兰时,然后低声询问捕头。
“能不能找是一回事,但是你得找……還是太年轻了些,你找不到得有個态度吧?”捕头也跟着小声,但是他一边說一边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那下属。
“况且,你以为仙长真的不知道嗎?可是他那么說了,就是想要看我們对這個事情的态度,我們必须做出来,并且要认真做。”
“哦,哦,我明白了。”下属恍然大悟,就在這個时候,秦兰时站起了身来,把他吓了一跳,整個人都僵住了,唯恐秦兰时发难了。
“?干什么,继续啊。”秦兰时似乎略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很吓人嗎?”
“不不不,沒有,怎么会。”那個小下属连忙摇头,现在他是真的怂了,那可是陛下也要礼让三分的仙长啊。
“哦。”秦兰时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那你忙去吧,看起来很闲呐。”
“…仙长,头,我先去忙了。”他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仙长,可是有什么需要我們做的事情嗎?”
“沒有。”你们也做不到。
秦兰时說完,直接迈步离开,他走在巷子裡,一边走,一边看着那灵力流动的方向,他走着走着,走到了一個分叉口,就是在這裡被影响了。
他闭上眼,用心感受着,在那裡的灵力如泉水般流动,而往外流动的时候在秦兰时看来如同树枝交叉的枝叶那样。
一個灵力探进去,很快就经历了复杂的枝條裡钻出来,并且对主人表示他一无所获,而這种枝條,很多。
還是找不到…他要沒耐心了。
谁要這种结局啊。
至少,至少留一個吧?就算真的无法避免,他到达了那种结局,唐山玉也一定会理解他,明白他的吧?他一直是這样相信而渴望着的。
“疏散居民。”他最后還是传音给了那個捕头告诉了他的结果,捕头還在让人继续找痕迹的时候,听到這话,叹了口气,在這种方面,上面也是批准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和修仙者翻脸,如果只是练气和筑基這种修为,或许他们還能請其他修仙者出马帮忙,但是這位……
沒几個打得過的,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况且,這次事情发生的地方,是他们管辖区,并不能置身事外。
只是事后需要讨论一下這個地方应该怎么样重建了。
“或许,這是好事。”一道浑厚的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
捕头看了一眼那位,他正穿着红色官服,笑着說,捕头恭恭敬敬地行礼询问:“大人为何這么說?”
“此次,虽是你们办案慢了点,并且沒有及时意识到是本次是修仙者作案,导致案件不能批到上面让上面發佈到合作的宗门处让其弟子前来解决…但是這于我們而言确实很难,毕竟我們作为凡人,很难察觉出什么。”
“而這位仙长所作所为却理解但也過了些,毕竟這裡可不是荒郊野岭,是百姓们居住地,如果将其破坏,事后的重建也麻烦不少,凡人和仙人的关系是密切的,他们需要新的弟子传承,而我們需要他们的庇护,如此循环。”
当然,還有仙人们所說的因果功德方面的原因,這点他并沒有說出口,說到這一步,用互相的利益关系让他们明白就可以了。
“就算是作为仙长,也是需要讲究几分名声的。”
“更何况,這位仙长实力强劲,且为我們太子的师伯,有這一层关系在,事后怎么样,他也会欠我們一份情。”
“原来如此。”
因为修为很好,然后听了一嘴的秦兰时沉默片刻,接着他一脚踩碎了鞋下的石子。
果然讨厌心眼子多的家伙。
很快,這裡的居民区变得静悄悄了,秦兰时用灵力探查了一番,满意地发现的确一個人都沒有了,于是他准备掐了個诀,打算劈几個化剑法术下去。
就在這個时候,有什么东西,轻微的,触动了他的灵力一下。
很轻很轻,就像一片羽毛刮過。
秦兰时感受這微动后,似是明白了什么,掐诀的动作顿了一秒,紧接着,他在那边用灵力往那裡一探。
……什么也沒有探到,尽管如此,秦兰时灵力依旧大范围地往那边聚集着。
而与此同时强大的灵力突然从秦兰时身上涌了出来,跟着探過去,然后狠狠地刺向了那個地方,似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撕裂了,可在那头他翻来覆去寻找后,那裡依旧什么也沒有,仿佛他撕裂的地方只是一场普通的虚无,但是秦兰时不相信,他掐诀的手转变为了拿剑。
若兰剑中锋芒依旧,寒光如雪,剑气化作急风,撕裂着周身的气流。
他就是感觉到了,他就是感觉到了,他曾经给過唐山玉的手镯就在那裡,而唐山玉也一定会在那裡等着他過来。
徒弟在喊他。
那么作为师父的他,就一定要過去。
他举起剑对着那個方向劈了下去。
而等那裡一切见到天光的时候,看到唐山玉那副惨状的时候,秦兰时心间颤了一下,仿佛有什么忍了好久的情绪要憋不住了,它们似乎要凶狠地往外逃窜而出了。
“…你来了,师父。”唐山玉的声音有些高兴,他脸上還有血,但還是冲秦兰时露出一抹笑容。
听到這個虚弱的声音,看着這张脸,秦兰时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小师妹给他看過话本子裡一句话,那是江离师妹最喜歡的一句话:
当你认为他开始重要的那一刻,那么他在你的心裡,就再也不会是无敌的了。
……
本来,這家伙就不厉害。
为什么,自己会觉得,留他一個人在那裡,会很安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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