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书本沒有塑封,靠近封底的位置有书签鲜红的丝带露出来。显然是已经被人看過一遍了。山吹樱于是接着问:“這本书讲的什么故事?有趣嗎?”
她不怎么閱讀文学类书籍,但看见身边人的名字出现在作者一栏還是觉得挺有趣。
面对她的問題,费奥多尔笑答:“嗯,是一本很有趣的书。”
“是讲一名贫穷的年轻人,杀死了放高利贷者及放高利贷者的妹妹,最终在妓.女的劝說下自首,被流放到西伯利亚的故事。”
看着青年文雅俊秀的侧脸,山吹樱沉默了一下:“有趣嗎?”
“很有趣哦。”
山吹樱:“……那行吧。”
你开心就好。
两個人边谈话,一边沿着园方留下的路标线索朝游乐园的后方走。山吹樱拿到的「探险券」据說是即将推出的新项目,特别邀請中奖游客进行抢先体验。
究竟是什么类型的项目,其实多少能从体验券上看出来一点:黑漆漆模糊的色块和做旧质感,文字用鲜红色特效,粘稠的鲜血像要顺着流到手上一样。
【惊悚两小时!逃离废弃游乐场】
应该是個场地大点的密室逃生。山吹樱和所有青春期少女一样,对清凉怪谈和试胆大会持又恨又爱的态度。她倒是上過一两次這种逃生类型的综艺,但为了避免意外事故,几乎都是有台本的。
对于這次体验,山吹樱既紧张又兴奋。保险起见,她向身姿纤长的青年確認:“您怕鬼、我是說,您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嗎?”
“为什么会這么问?”青年沒回答,反而把問題抛了回来:“你不应该最清楚世界的构造了嗎,既然如此,为何還会去怕一些不存在的东西呢?”
……
他說的有道理诶?
山吹樱如梦初醒。
对啊,她明明清楚世界在构造上是不存在所谓「地狱」,更不要提幽灵之类的了。那她還害怕什么?
這么一想,山吹樱觉得自己又行了。
她挺直了腰板,大大方方地把口罩帽子都摘了下来——刚才不摘是觉得装备能提升防御力,现在根本沒在怕的,所以统统不需要。
人也不再刻意放缓脚步凑到费奥多尔身边了,她充满自信,昂首阔步,毫无畏惧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后面的游乐场是上個世纪遗留下来的。這裡沒有任何照明,只能借着游乐场前大型摩天轮的灯光看個大约。
隔着栅栏有旋转木马之类的设施,塑料制的木马因为老化破败,呈现出正常生物不可能有的扭曲姿态。在看不真切的时候有种模糊的恐怖感。
山吹樱咽了下口水,冷飕飕的寒风从黑暗角落裡吹出来,呜咽一样的悲鸣在人们的耳边响起。无数看過的恐怖故事瞬间涌上心头,把那点刚升起来的勇气冲沒了。
“对不起费奥先生,”费奥多尔還沒反应過来,小女孩再次缩回了他的身边,声音裡隐约能听出一丝颤抖:“不管有沒有鬼我都好怕鬼啊!”
清楚地知道沒有,但就是很害怕。
怂得异常真实。
费奥多尔:……
“我明白了,”他只能說:“和你比起来,我应该是沒那么怕的。”
“真的嗎,太好了。那就拜托你了。”這一刻,山吹樱眼裡费奥多尔的形象异常高大,可靠极了。山吹樱喜极而泣:“如果我慌乱中握了您的手,您记得把我甩开。我們行规不允许私下握手。”
费奥多尔:“……我明白了。”
“两位准备好了嗎?倒计时3·2·1,游戏现在开始!祝你们度過一個刺激的夜晚!”
不知道哪裡的扩音器裡传出声音,夹杂着一点电流声,却完美被声音的高亢激情给掩盖了。
生锈的铁门发出牙疼的吱呀声,伴着飞扬的灰尘,在两位面前徐徐开了一條缝。
山吹樱做了几次深呼吸,激动又忐忑不安道:“我們走吧!”
“你要不要再平复一下心情。”费奥多尔沒动,這位文质彬彬的青年尽量委婉道:“你现在特别……亮。”
山吹樱:“诶?”
山吹樱心潮澎湃激动得不能自已的心情,直观表现在了她的外表上。她仿佛黑夜裡的一盏明灯,夜幕苍穹中的冰轮,在游乐园恐怖逃生场地中央闪闪发光。感觉上好像下一秒什么妖魔鬼怪畸形木马都要被超度成佛了。
毫无恐怖气氛可言。
山吹樱:“……对不起。”
费奥多尔看着她做了几次深呼吸,吃了十几二十個写在手心上的「人」之后,终于把光效控制在了普通范围内。
“费奥先生,我們走吧!”
恐怖游乐场的惊险两小时开始了。
他们在入口处的桌子上发现了一页纸。和普通的记事本不同,上面用横线切割成了不平均的三块,每一块前各有一列空方块或是圆点的图案。
最下角的一块上印着一個单词,山吹樱沒学過。下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她读出声来:
“「记不起来了,备用钥匙就在我去過的地方」……可這上面有好几個地点,這要怎么找啊?”
“我看看。”费奥多尔把纸接過去,视线在這张纸上一扫就有了答案,他面不改色道:“应该是从备忘录上撕下来的。左侧的「date」代表一天的日程安排,右上角的「checklist」是核对要做的事项。右下角的「memo」用于备注提醒。”
青年說话很有條理,苍白纤细的指尖自泛黄的纸张上一條條点過:
“事项和日程安排都是一一对应的,比如「擦镜子」就是只能在「镜子迷宫」裡才有的行为。memo给了提示,我們只要按照顺序找過去就行了。”
“好厉害!”山吹樱和這种用于提高效率的精细文具无缘,她惊叹费奥多尔明明是個外国人,還能对本土出产的文具知道得這么清楚。
“您用過备忘录嗎?对這個好了解啊!”
這种因为山吹樱而兴起的畅销产品,她本人并沒有用過。
在察觉到這個事实的瞬间,费奥多尔想起他用過的每一本备忘录,在备忘录上亲笔写的每一個字。
她沒用過。
她怎么能沒用過?
我都用過她怎么能沒用過?!
费奥多尔看起来面不改色,实际上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简单来說气昏头了。他背在身后的手盲打了一串消息,迅速发给了某位武装侦探社社员,表示强烈谴责。
正在员工宿舍的太宰治,接到了一则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为什么不好好教导学生呢?为什么不给她布置足够的作业呢?】
要是给她制定一個「考上东大」之类的目标,从早到晚一直学习,走一個《垫底辣〇》的剧情,山吹樱本人也不至于沒吃過用备忘录的苦啊?
這种层次丰富的情感显然不是文字能全面传达的。太宰治把手裡的小說一摊,看看面前认真研读《人间失格》的芥川龙之介和中岛敦,心裡纳闷:
他钻石打磨,不是,他学生教得挺好啊?
连山吹樱的数学他都带及格了還不能证明他太宰治为人师表的能力嗎?
嫉妒,一定是嫉妒。
太宰治自我陶醉地撩了一下头发。
在山吹樱看来,只是觉得费奥先生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不過這名温雅青年很快把這個话题带了過去,模棱两可道:“略有接触……按這张纸上的顺序,我們该先去鬼屋。”
很难不怀疑工作人员图省事,是直接按地圖安排的探索顺序。老园区褪了色的指示牌显示,入园看见的第一栋建筑物就是鬼屋。
和其他游乐设施一样,鬼屋当然也存在设施老化情况,反而让它看起来更加阴森可怖,惊悚效果加倍。
推开鬼屋那扇旧门前,费奥多尔還是向身边抖得像只鹌鹑的山吹樱確認:“我們要进去了,沒問題吧?”
“费奥多尔先生,”山吹樱哆哆嗦嗦答非所问:“您有沒有听過一种說法,就是明明全都是用机关吓人的鬼屋,游客却会反映受到了工作人员捉弄?”
费奥多尔:“现在不要說這個比较好吧,不是会起反效果嗎?”
连他都觉得這话一出口,周围温度立刻下降了。
山吹樱赶紧含泪捂嘴,她已经不记得几分钟前兴奋的人是谁了,人怎么可能因为能来這么恐怖的地方而高兴呢?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和她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毫不畏惧的费奥多尔。对方不仅不怕,他白衣飘飘的還和环境适应得很好。
“费奥多尔先生,别离开我。”山吹樱這回泪都要流下来了,“那些都是陷阱,你千万别加入非人类的一方啊!”
她甚至连敬语都不用了。
“……”费奥多尔:“找到一块钥匙碎片,我們去下一個地方吧。”
第二個地点是摩天轮。
和前面使用中的摩天轮相比,眼前的摩天轮整整小了好几圈,而且摇摇晃晃看起来很不结实的样子。
应该不会要上去吧?
虽然山吹樱憋着沒說,但是她听過一种怪谈,說是晚上坐摩天轮的话,等轮舱升到最顶端,就会发现裡面多了個人。
很善于预测他人想法的费奥多尔:……
恨自己为何這么聪明。
幸好摩天轮的钥匙碎片是从下面找到的,园方应该是也考虑了安全問題,两個人平安无事到了第三個场馆,镜子迷宫。
镜子迷宫是用镜子和钢化玻璃组成的场馆。当游客进入迷宫后,他们的身形经過多重镜面反射形成无数镜像,会让人分不清哪裡是镜子哪裡是通道,犹如身处迷宫。
人对镜子天然有一种恐惧,尤其在镜馆這种有许许多多镜像的地方。万一有一個镜像和自己的动作不一致,即便是错觉都能吓人半天。
镜馆的怪谈也不少,山吹樱恰巧都听過。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听過那么多怪谈了。
“听說有人在镜面裡看见自己身首分离的影像并在第二天就死了。所以那個地方我已经找過了,费奥先生你就不要一直盯着镜子看了很危险的!”
她话音刚落,镜馆内忽然陆陆续续发出脆响。费奥多尔眼睁睁看着自己面前的镜子裂了。
无论是镜子還是钢化玻璃,這一刻都产生了大大小小的裂缝,随着裂缝不断扩大,逐渐以一种很温和的方式落在了地上,露出镜馆内光秃秃的木板墙。
面对一地狼藉,两個人都沉默了。
半晌,山吹樱小心翼翼地问:
“這個……要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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