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相残
大门紧闭,鸦雀无声,下人们连大气也不敢出。
說句不怕丑的话,此时就连想放個屁,都得死死的夹着。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惹来无妄之灾。
昨儿,就连大老爷身边最受宠爱的三姨娘都挨了打,他们這些做下人的,可不得加些小心?
不過大家小心归小心,可十個有九個心裡头,对主子的這番作为是颇为不满的。
本来就是嘛,明明是主家做错了事,却迁怒到他们身上,這有道理嗎?
說来也真是黑了心,沒听那日亭长夫人說么?居然诱骗着官府,害得全镇的乡亲们本来不用当兵的都去当了兵.這样的主子,他们跟着都觉得丢脸。要不是签了卖身契的沒法子,他们都不想干了!
嗳,那边有几個店铺的伙计来了,又是来請辞的么?
书房裡,陶宗名脸色阴沉的看着面前的几個伙计,“你们都想好了?這要走了,可不要想再回来了!”
为首的大伙计头埋得很低,但态度是坚决的,“回老爷的话,我們都想好了,不做了。”
“好。”陶宗名从牙缝裡阴森森的挤出话来,“陶管家,带他们下去算算账。把他们在铺子裡领的衣裳鞋子都收回来,否则就……”
扣钱二字還未說出口,那大伙计就指挥着人,把几個大大包袱拿了出来,“這裡是我等几年来在铺子裡干活发的衣裳鞋子,都洗干净放在這儿了。還請陶老爷把這個月的工钱结给我們,结到昨日就行。”
陶宗名看着裡面磨得发白,打着补丁,却洗涮得干干净净的旧衣裳和破鞋子,只觉额角跳得厉害。
再吸口气才能撑着那口气道,“我們陶家可不会赖你们那点子钱。只是离了陶家,我倒要瞧瞧,你们還能上哪儿找事做!”
他原以为能把人噎住,沒想到那为首的大伙计依旧恭敬,却硬气的道,“這個就不劳陶老爷费心了,我們几個家裡都有人去当兵。此时回家,也能帮着干些农活。虽說穷些,好歹一家人也能吃口安稳饭,不必担心给人怨念。”
這是說他在被人怨念么?陶宗名一口气在胸口堵得厉害,恼羞成怒的挥了挥手,陶管家赶紧把人带了下去。
可回头却苦着脸道,“老爷,這样下去不行啊。咱家铺子裡的伙计已经走了小三成了,尤其那酒楼,连大厨都走了,這生意還怎么做?”
陶宗名恨得将桌子狠狠一捶,不防砸得手疼,又不好呲牙裂嘴的叫唤,只能忍气道,“大少爷不是从潞州带了個新厨子回来么?家裡那個要发卖的老厨子,先送到酒楼去顶一顶。”
陶管家答应着退下,陶宗名自己揉着手,原想去陶老夫人那裡說一說,可想想老娘這些天那阴沉脸色实在难看,又气闷的坐了下来,心中只把郑亭长夫妇骂了個千遍万遍。
那女人也是疯了,那天竟跑到他家门口来大吵大闹。這样一来可好,她自己的名声是彻底毁了,连陶家的也一起毁了。
可偏偏陶宗名不能跟她理论,因为這一理论,牵扯的事情就太多了。
去找郑亭长来把他婆娘领回去,可郑亭长不来,却是他老娘来了,什么话也不說,就是抱着媳妇在陶家大门口不要命的哭,作出那样一副受害者的模样,给谁看哪?
沒办法,只得由陶老夫人亲自出马,假装也在家门口晕厥一回,這才勉强遮了羞,可到底名声是再也挽不回来了。
好在陶家在本地還算是财雄势大,不管那些穷泥巴腿子用怎样不服气的眼光看着陶家,却不能把陶家怎么样。
唯一麻烦的就是這些店铺裡的伙计,如今能走的都是已经学成的大伙计了。在铺子裡都是按月拿钱,如今提出要走,也沒什么好办法拦下,顶多扣几個不痛不痒的小钱,实在算不得什么。
但走的人太多,对陶家的生意却是不小的打击,這一时半会儿的,让他上哪儿找這许多的熟手?
陶宗名正焦头烂额的想着,他那脸色不好的老娘找上门来了,還带着那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大孙子。
陶宗名闻着那一股子香得快要熏死人的香气,只觉头更疼了,心裡有气,抬手就把桌上的砚台扔了過去,“如今也不看看家裡成什么样了,你還有心思打扮!”
陶世荣到底年轻,一個闪身就躲了开来,可陶老夫人动作慢,那砚台沒砸中她,却扫中老太太的裙摆,半砚台的墨汁泼上去,顿时污了一片。
陶宗名沒想到误中老娘,又生气儿子躲了打,又有些张口结舌。
只见陶老夫人那脸,瞬间比墨汁更黑,“你這是在怪我,惹来郑家之事?”
陶宗名忙解释道,“怎么会?我這原本是要打世荣的……”
“算了,你不必解释,這些废话现在說了也沒用。”陶老夫人径直坐下,沉着脸道,“我带世荣来,是想跟你說,那姓郑的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留他当亭长了。赶紧拿钱,让世荣去捐了来做。”
陶宗名再看儿子一眼,這主意不可能是老太太的,“那徐恭收了钱,不是答应在帮忙么,怎么又要花钱?”
陶世荣說得理直气壮,“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咱家這样情形,就是做再多的善事只怕别人也不信。既如此,倒不如改個行事规矩,咱们就做這八角镇的一霸。听說,叶家丫头已经从潞州回来了,那徐恭既让她全身而退,必然拿她沒法子。指望他帮咱家谋到亭长一职,我看有些玄。倒不如我拿着钱,去军裡走一趟,干脆把這個位置买下来,回头咱们才好行事。”
陶老夫人点头道,“我觉得世荣這回說得挺有道理,咱家這些年就是太好說话了,做起事来反而处处受制。如果当年一早把那丫头打死,哪惹得出這许多是非?眼下還只是走了几個伙计,要是再不拿出些什么镇着那帮穷鬼,等到明年春耕收杂货的时节,万一那些穷鬼也闹起来,才叫打饥荒呢!”
陶宗名想想,确实是這個道理。狠了狠心,“好,那就再多出這一份钱了。不過,”他望着长子道,“横竖是花钱去捐,既撕破了脸,那你做還不如我做!”
看着他那一瞬间的目光凌厉,陶世荣心中一冷。
這個爹到底是有多讨厌自己,动辄打骂不說,连自己辛苦谋来的职位也要抢。人家的爹爹都是千方百计给儿子铺路,可他這個爹却是千方百计抢儿子的前程。
也不想想,他会变成今天這样,应该怪谁?
陶世荣咬着牙,暂且忍耐着低了头。
※
比起他家的压抑,此时的仙人村,却是一片热闹繁忙。
“大家都加把劲,好好干,等种出粮食,都有好处!”连爷爷伤势沒有痊愈,還拄着個拐棍,却精神头十足的跟個监工样,在村头地裡查看。
连大娘看着好笑,這老头,新村长给了根鸡毛,他就真拿着当令箭了。
一大早的摇着村裡的铃铛,把家家户户都唤起来,让人家下地,施底肥。有那想偷一会小懒的,顿时给老头冲进屋去掀了热被窝。
不過瞧老公公這股子干劲,连大娘還是挺高兴。
老人家有外头的事操心,就不念叨家裡的事了。再說了,看他這兴兴头头的精气神,估计那伤也能好得快些,她们這些做晚辈的也能伺候得省心了。
所以连大娘今儿特意蒸了枣花馍,给家裡人加餐。送到地裡头的时候,還叫裙子拿几個過去给她娘和弟弟。
平时挑挑水也就算了,這下地的重活可不肯让裙子干,又怕她闲不住偷偷溜了去,连大娘今儿特意拘了裙子跟她下厨。
太精细的活,裙子不会做,但她力气大,揉面可是一把好手。揉出的面团光滑筋道,连大娘夸了半天,還很因材施教的教裙子做了一回拉面,那面條就独给她和连爷爷加餐了。
连爷爷虽說,让裙子到他家,是他们有什么就给她吃什么。可私下裡,一直让连大娘给她单独开個小灶。
象叶秋這回买了那些红枣红糖什么的送她,裙子全交给了连大娘,连大娘就单独收着。每天早上拿几颗红枣几颗桂圆,和生姜一起煮個甜蛋。盯着裙子全部吃下,才肯收碗。
当芳嫂吃着女儿拿来的枣花馍,见她脸带红润的比划着刚刚吃過自己拉的面條时,心裡的酸楚,难以言喻。
原還以为秋收過后可以好好歇歇,沒想到居然還要种什么冬小麦。
芳嫂是不想种的,可她又不敢說,早上刨了一会儿的地,就觉得辛苦不已。几回想叫裙子来帮忙,可愣是在田间都沒瞧见她的人影。
等這会子人来了,一看就是沒下地的,那自己能叫她帮一会儿么?
芳嫂還有些心虚的左看右看,想着要怎么张口,可刚刚挑了一担粪過来的连拴儿,瞧见姐姐拿了吃的来给他娘,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把担子一扔,将芳嫂手上的一包枣花馍尽数抢到怀裡,却将她手上吃了一半的馍馍拍到地上,還用力踩了一脚,“吃什么吃?我都沒得吃,你凭什么吃?還有你!”
他恶狠狠的推了裙子一把,推得裙子猝不及防,一脚踩进粪担子裡摔了一跤,弄得极是狼狈。
“都是你這個丑八怪,不愿意干活,害得现在所有的活都要我来干。你還成天吃好的喝好的,你是怎么当人姐姐的?”
裙子又狼狈又委屈,一下给骂哭了。看旁边有人望了過来,芳嫂慌得忙去劝儿子。
可连拴儿最近因劳作辛苦,积攒了不小的火气,一面啃着枣花馍,一面不依不饶的踢打着姐姐。很快,這裡的纠纷就给报到村长那去了。
可比起在地裡大发雷霆的连拴儿,村长的火气也不小。
因为有個神棍老神在在的跟她說,“這天气根本不宜秋播,播了也沒收获。”
※
某猪:把這神棍叉出去,打!
神棍:那你来呀你来呀,我就在树上等着你。
某猪:有种你下来!
神棍:我下来了。
某猪:有种你再上去。
神棍:你敢调戏我?
某猪:嘎嘎,你来追我呀追我呀!
叶秋:突然觉得這只猪好贱啊,可以烤了么?同意的請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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