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很快,家乡熟悉的景象慢慢褪去,随之而来的是高楼大厦、高层住宅、工业厂房,一栋栋、一片片,就像之前电视剧裡看到的一样。它是我不曾见過的另一個‘新世界’。看到与家乡完全不同的景象,我很吃惊,這是一個年代嗎?這是同一片天下嗎?为何会有這么大的差距?难怪老家出去的人混得好的再也不会回来,难怪表哥每次串亲戚都侃侃而谈,他有吹牛的成分,可都建立在事实之上再稍微的添些而已。
“侄儿,你表弟把他的地址发给我了,你看看,要不要导航下?”大姨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
“温贝,你给我看下,念给我听,我重新导航下,”表哥眼睛直视前方。
“长市沙都区旧学路清泉苑”,我从大姨手裡拿過手机,一個字一個字的读着。
表哥边开车边导航搜索着目的地,看着他那不娴熟的动作,我害怕极了,真怕他一不小心沒看清追尾了前面的那辆奥迪。都說男人不能一心二用,可我却不這么认为,他们在开车时候,经常打电话啊、重新导航啊、聊天啊之类的,這是多年后我开车时怎么也学不到的‘分心’本领。
下午两三点钟,我們终于到了大姨儿子的住处,這是一套沒有任何装修的毛坯房,开门迎接我們的還有這個小表弟的新女友,闲聊时候听說她是隔壁省的,家裡有两個哥哥,家裡对她很是疼爱。她肤色白皙,浓眉大眼,瓜子脸,是我們老家长辈眼中典型的漂亮姑娘。只可惜,這么小的年龄不爱学习,去了服装厂打工,认识了我的小表弟,然后两人就同居至今。当她告诉我她才17岁时,我瞬间觉得人间不是我想象的那样美了。大姨到了后,把后备箱给他们带的家乡特产及其他食物一并往厨房堆,整理好携带的物品,她和小姨开始给我們做饭。一直到吃完饭我們准备启程继续往下一個目的地去,大姨都沒怎么正眼看一眼那個姑娘。這,又一次刷新了我的三观,她明明那么美,那么爱小表弟,說话那么温柔,又那么有礼貌,大姨怎么還不待见她?多年后,当那個姑娘成了大姨的儿媳妇,我从我妈嘴裡得知,大姨很封建传统,她最瞧不上的就是未婚同居的,当然她也很看不上外地人。纵然她儿媳妇家经济條件那么好,她也觉得那姑娘配不上她儿子。后来,他们的婆媳关系及其家庭生活如我当时所想,一地鸡毛
车后排座位少了大姨一個人,我感觉宽敞多了,要知道,這一路上我都是半蹲姿势紧紧抱着前排座椅靠背的。這下好了,少了個人,我终于可以松松身体坐下来好好看我从未见過的‘新世界’了。過了长市是吴市,一直听說苏吴长是江省的经济大市。果不其然,這儿的工业太发达了,一路上基本沒有农田,沒有小平房,也看不到小作坊,就连高速路两边醒目的大广告牌看着都那么赏心悦目。很快,夜幕降临,路两边的灯开始亮起来,橙黄色,很是温馨。不知路過的那座桥叫什么名字,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闪烁着,那是我不曾见過的美。表哥和表弟、小姨、小姨父他们都见惯了吧,因为看不到他们一点激动兴奋的表情。下了高速,七拐八弯的不知道兜兜绕绕到什么地方,终于在晚上九十点钟的样子到了小姨和小姨父他们在在這座城市的落脚点。那是一個待拆迁的村落,房子破旧,物品杂乱的摆放着,這裡大部分的本地人都搬走了,住在這的都是外来务工者。小姨他们租了這個院子的其中一间,一個月两百元,十来平米的房间堆满了日常吃喝拉撒睡的一应物品。我和表弟、表哥把小姨的行李放好后,說了一会儿话,我們仨就继续出发了。
下一站,是送二舅家的表弟到他打工的台资电子厂,那家电子厂,曾经表哥也呆過的,听說表哥在那裡做到人事课长后就辞职跳槽到了现在的這家企业。表弟能进這家电子厂,全是托表哥的人情。约十一点钟,表弟也安全到他的宿舍,我們简单寒暄几句后,我和表哥继续出发,去他在苏市的住处。路上,表哥终于开口跟我聊天,他先长舒一口气,“给你介绍的這家是物业公司,你去那裡做前台,离你毕业還有半年,到时候面试问你工资什么的,你都不要主动开口,一切听从他们的。我跟他们认识主管是朋友,年前打過招呼了,进去了好好干,别给我丢脸...”“嗯,”表哥的一番话让我感到压抑。初入社会,初入职场,被他這么一交代,我突然莫名其妙的自卑起来。我望着前排专心开车的表哥,突然不那么讨厌他了,甚至有点心疼他。是啊,這一大家子亲戚裡,那么多人,他的确是第一個走出去并且明确說一定要在外立足的。這是一個内心多么要强的人啊,他得多累啊?他得多苦啊?他怎么一点怨言沒有呢?多年后,表哥告诉我,越是在外呆久了的人,越是讨厌回故乡,也越来越不喜歡与老家的亲戚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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