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零一
“儿子啊,你就放過我吧,你爹我這辈子真是命苦啊!我中年沒了亲爹,我就开始当爹似的管着你姑和你叔。我想着只要你小姑嫁人了,我身上的担子也就沒了。你可知道,你小姑還沒结婚,你妈就瘫了?她瘫了多少年,你可算過?我這辈子活得都不如個光棍汉!這老了老了,好不容遇到了知冷知热的人,你们,你說你和你哥你们俩,现在這样做,你们的心就不痛嗎?”
“走!走!现在就走!行吧?”哥将烟头往烟灰缸裡狠狠一按,“走,现在就走。那個女人比你的孙子、孙女重要多了,走!我亲自送你走!”
舅舅被哥突然的勃然大怒吓到,竟一时半会儿沒了话說。過了沒多久,舅舅缓過神来,开始数落哥,“人家家力沒老人的,不也過得顺顺当当?你们哪,就是自私自利,你们這代人,脑子都是有問題的!”
我捂着小侄子和小侄女的耳朵,尽量不让他们听到外面的争吵声。“不怕啊,姑姑在呢,不怕。”
“姑姑,爷爷說他要回老家了,他再也不来我們家了。你說,他走了,谁来送我和哥哥上学呀?”
“爷爷不会走的,放心吧,他只是今天心情不好。等他发泄完了,就沒事了。”
“老师說,心情不好要慢慢沟通,不能大声嚷嚷,打扰别人是不礼貌的。爷爷现在很不礼貌,他太吵了,我和哥哥都怕了。”
小侄子和小侄女都依偎在我的怀裡。沒妈的孩子,真的是可怜啊。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哥哥现在刚辞了他的高管工作,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神经,非要一股脑儿的要去创业。這個年代,创业,谈何容易?
“不走也行,把你霞姨接来。我娶了人家,我总不能让人家一直在老家沒日沒夜的等我這個糟老头子吧?我得照顾她!”舅舅倔强的像個孩子,說出了他心裡最想說的话。
“家就這么点大,她来了,住哪儿?”
“住我房间啊。”
“住你房间?那你孙子孙女住哪儿?”
“你们仨住一间啊。”
“爸!”哥哥大吼,“一個女人,一個外人,比你的亲孙子孙女還重要?你不知道我最近整天早出晚归,我這样的作息時間,会影响到孩子们的!”
“那,要是实在不行的话,我們俩到时候搬出住,你出钱,给我們租套房子,這样,总行吧?”
哥哥摇摇头,无奈的笑了笑。
“小贝啊,你得好好劝劝你哥,你看他那個倔强的样子,整天给我摆脸色。你抽空了,好好跟他說一說,就直接告诉他,要是再对我态度不好,我就真的回老家了,我不管他這一烂摊子!”小区门口,舅舅站着对我說,“想想养儿子有什么用?還是你霞姨好,人家自从进了咱家门,就沒冷過我一次。哼!這個臭小子,我白养活他几十年,沒用!”
“好了,舅舅。哥现在事业和工作上都需要有人搭把手,你是他爸爸,你能帮衬多少就帮衬多少吧,如果真的帮不上,那到时候再說。你呀,以后不要再一心情不好,就威胁他要回老家。你要真的走了,你說我哥一人带孩子,又要挣钱還得顾家,他得多累啊?你体谅体谅他,好嗎?回头我抽空,好好說說他,他的臭脾气,随谁啊,不還是随你呀!”
“你這小妮子,說话越来越不中听了,你是再帮谁說话呢?我可是你舅舅!”
“就因为你是我舅舅,我才這么說你呢,你要是随便大街上走着的一人,你掉坑裡我都不见得会帮助你。”我看了公交车得方向,有车子缓缓驶入,“别生气了,好好沟通啊。我先回去了,小宝還在家等我呢!”
“回去路上注意点,下次带小宝過来玩啊!”
我向舅舅挥挥手。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能与人說的,唯有二三。可是,這句话,套再现在得哥哥身上,一点都不适合。他的不如意,是件件事情都不如意。他好不容易从沒了欣儿的伤痛中走出来,又遇到了公司前所未有的大裁员。外企裁人,是不看情分的,无论你曾经多么的忠心耿耿,外企要裁员,分分钟从上到下,裁得干干净净,一個不剩。就算你是曾经走到哪儿都受公司人追捧得高管,那又怎样。在老外眼裡,你也不過是個打工仔。
一开始,哥還不愿与我說,他创业的真正原因,我当时真是生气极了,那么好的工作,那么高的年薪,那么诱人的福利。“說辞就辞啊?你都不考虑后果嗎?你现在已经四十多了,去哪儿再找這样好的工作啊?”
“我要创业了,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最近都挺忙的,你空了,记得多去我家,帮着你舅舅照顾下俩孩子。”說完,哥买了单,就出去了,剩我一個人坐在那儿,不知所措。
他创业,什么项目?具体做什么?我一概不知。哥永远都是那么的神秘,他是最不愿将自己吃得苦头說与家人听的。每次回老家,他都光鲜耀眼,他說的全是外面种种好,自己多么的有能力。殊不知,這些年,他一個人在外,活得是有多艰辛。他太要面子了,他的自尊心太强了。他容不得任何人践踏他的脸面和自尊。可是,创业,真的适合他嗎?他拉的下脸皮去乞求别人来用他的产品嗎?
時間是一剂良药,它能治愈所有人曾经的伤痛和不悦。人们只会看得到今人灿烂的笑颜,却不曾想起旧人的哀怨。世界之大,大到无边无际。可它又很小,小得你一抬头,就能遇到故人。
“温贝!”赵颖激动不已,“真的是你啊!我還以为我看错了人呢!你怎么在這儿啊?”
“你,”我使劲儿回忆,“赵颖!你也在苏市嗎?”
“是啊,毕业后我不是签了一家上海的公司嘛,那儿太不适合我了,五年前我就来苏市了。你呢?毕业一直在苏市?”
“实习的时候就来了,太好了,以后咱们近了,有的玩啦!”
赵颖,我大学裡的同班同学,她是我們班的班长,那时候,追她的人,排着长长的队伍。我印象中,她好像是与隔壁班的班长处对象了,再后来,我就提前一個学期出来实习了,他们一直留在学校,再后来,我对大家的生活就一无所知了。
“我去,你可别告诉我你家住這個小区,”我們在同一個公交站下了车。她吃惊的望着我。
“我住隔壁小区,”我笑了笑。“去我家坐坐?”
“不了不了,今天外面逛一天了,娃還等我我這头奶牛回家喂呢!”
“你结婚了?”我吃惊,“是隔壁班的那個班长嗎?”
“呸,我怎么可能会嫁给那样穷的人,我现在的老公啊,家境還不错,個人也有能力,我家现在每天日进斗金,”她小声說。“今天我就不請你到我家去了,改天我约你,来,加一下好友。”
“哦,”我看着她的样子,穿着打扮及妆容,确实不像普通的工薪阶层。她老公到底是做什么的,日进斗金?呵!真能吹啊。
“温贝,我先回去了,改天约啊!”一定是有人在不停的催她,她一边接电话,一边朝我挥手。
班长不愧是班长,我与她,在学校的时候,谈不上关系有多好。不過有一次,我倒是记得很清楚,她为了与我争抢那個学年度的奖学金,可是对我痛下杀手。要不是...要不是他,那年的奖学金,怎么会轮得到我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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