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生命
在這一片空间中,時間已经過去了十几天了,由于内部的体感時間速度是外部的十倍,所以這十几天放在在這片空间中相当于足有半年之长的时光。而就在這半年的時間中,叶凝几乎就這么坐在這一個位置上,一动不动地思考着什么,除非是红后偶尔出现时他才会动弹,否则其他的時間都保持着如同雕塑一般的动作。
现在的叶凝就像是被什么問題困扰着,一副神思不定的模样,仿佛面临着重大的問題与困境。而事实上也正是如此,现在的他的确是遇见了問題,不過到底是不是麻烦還有待思考,這是他现在无法确定的。
踌躇了许久,叶凝终于抬起手抚摸了一下左眼,那薄薄的眼皮下所包裹的圆形物体给人一种冰冷的触感,不像是生物肌体的柔软与温暖,更像是晶体一般的坚硬与冰冷。自从获得這只神秘的眼珠以来,他一直在思考這只眼珠的来历,却一直得不到答案,只能隐约感觉到這只眼珠中有着一种不详的感觉,似乎对自己有着威胁。
這种感觉并不明显,然而却让叶凝心头笼上一层阴霾的云雾,而且就在不久之间,他恍惚间似乎在左眼的视界中看到了一個苍白的身影,转瞬即逝,却令他悚然一惊,随即开始怀疑起這只眼珠或许隐藏着什么問題。在這种情况下,他不得做出一個選擇,到底是相信自己的直觉而放弃這只眼珠,還是不断的探索這颗眼珠的力量,最终将它融入自身。
两個選擇之中,后者无疑是对现在极其欠缺力量的叶凝有着很大的帮助,但是却有可能在日后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犹豫了很久,叶凝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反手以双指将左眼眶中的眼珠抠下,眼珠一离开眼眶,顿时化作迷蒙一片的珠子,滴溜溜的在掌心中转动着。眼珠离体后,以左眼珠为核心形成多边塔规则体立刻溃散,原本已经无法感受到的重力再次落在了身上,虽然对于病毒化的身体来說根本不算什么,不過他的身体依旧摇晃了好几下才平稳下来。
這倒不是重量对身体的影响,而是眼珠被剥离后身体产生了虚弱感,就像是大病了一场一样。這预知之眼对身体并沒有什么加持,然而其本身对外界规则的排斥以及对时空的掌握却是无可代替的,通過预知之眼他能随心所欲的操控空间与自身的時間,然而失去了预知之眼后,這一切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在眼珠离体后,不仅叶凝的身体退化回了原样,就连這片被剥离的空间也震荡了起来,本来正在运动的物质霎時間静止,整片空间定格成了一個静止空间。
将预知之眼托于左手心之中,叶凝的右眼珠转动了一下,另一边的左眼眶中却空荡荡的,却沒有鲜血流出,两边对比之下显得诡异而骇人。脱离了眼眶的预知之眼就像是一颗普通的玻璃珠,裡面一片朦胧,似乎笼罩着一层迷雾,即使是在灯光下也无法看清裡面。
打量了一会,叶凝才抬起右手覆在眼珠上,一层肉眼可见的震波在虚空中浮现,震波中央逐渐凝结成一柄儿臂长的血色长刀,仿佛流淌着新鲜血液的刀身上缠绕着无数红色丝线,无风自动的飘扬着。血色长刀凝成实质,在他的操控下刀身上的红色丝线纷纷缠绕上手中的预知之眼,直到眼珠表层上完全变得殷红如血,看不到一丝原来的模样时他才将血色长刀收回。
做完這一切,叶凝又将化作血红色的预知之眼塞进了空洞的左眼眶,伤口立刻闭合,等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时左眼已经恢复了原样,本来定格的空间在力量的催使下重新恢复了运动。
這时候红后才感觉到了异常,她将身体投影在叶凝身旁,歪着脑袋不解的问:“凯瑞,你做了什么,我感觉刚才程序运行完全停顿了好几下。”
虽然時間的停止也会令她的程序停止运行,但是這個递减的過程還是有些异样被她所察觉。
“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
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连叶凝自己也暂时不清楚,自然更不会对红后說什么。他站起身来走了两步,身体稍微有些不适应,那是因为预知之眼被以真武之像镇封住了,除了能单向的向内部输入能量以外,其余的连接都被真武之像所隔断,对身体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不過這也不需要太過在意,等到黑光病毒调整时,自然会将身体调整到最完美的状态。
在確認過真武之像所形成的镇封印记的确已经烙印在预知之眼上面后,叶凝才感觉松了口气,踱步走到一個装有爱丽丝克隆体的玻璃槽前,那雪白的胴.体蜷缩在狭窄的圆形玻璃槽中,像刚出生的婴儿那样的姿态,隐约间可以看见稍有起伏的胸部以及精致的五官,那是已经成熟了的面孔以及身躯。
叶凝看着那如羊羔般的胴体,表情却毫无波动,一对如死水般的眼睛所映照出的色彩呈现出冰冷的色调,不掺杂任何情感与欲望,就像是看着石子或木头這些死物那样的目光。在打量着爱丽丝克隆体的同时,他也通過玻璃光可鉴人的表情观察着自己的面孔,那张面孔已经完全磨去了稚嫩,留下的只有熟透的残酷与伪装,锐利的双眼中像藏着两把利刃,虽然用平和稍微掩盖,却依旧能直指人心。
毫无疑问,无论是叶青本身的面貌,還是改变之后的凯瑞·米勒的外表,都是偏向于成熟与沉稳类型的,加上长达接近一年的時間沒有修剪而披到了肩头的长发,所以他的气质更加偏向于阴沉与冷淡,就算脸上沒有任何表情,看着也足以令人为之心生畏惧。
“终究只是虚假之物而已。”
不知是对自己還是对爱丽丝克隆体、又或者两者皆有,在嘲讽似的說了一句后,不等一旁好奇地看着自己的红后询问,叶凝就转過身来道:“時間应该差不多了,身体应该也到了可以用的程度,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是已经差不多了,无论是性征還是大脑都已经完全发育成熟了,器官和肌肉也状态良好。”
明白即使是询问也问不出结果,所以红后也顺着他的话转移了话题,她眨了眨眼睛:“接下来就是记忆输入了,首先必须要将芯片植入大脑,這是非常关键的一部分。”
“芯片?”
叶凝一时沒能反应過来,不過随即立即反应了過来她指的是什么。那是名为最初的时候名为cage(笼子)芯片,用以控制暴君、舔食者等各种生化兵器的工具。后来因为功能不仅仅局限于生化兵器,更能用于人类操控或是强制记忆,所以被改名为box(盒子)的芯片。
红后肯定的点了点头:“是box芯片,你应该知道它。将它植入脑内后,我可以将自身的程序传输入芯片之中,通過制造生物电流来将程序写入大脑,成为一個拥有着与我相同记忆、性格、思维方式的成熟個体,這個過程也需要一定的時間。”
“当然。”
当初他在蜂巢,除了跟T病毒以及其他各种病毒研究项目打交道,对于控制生化兵器的项目自然也少不了一番了解,所以他自然地点了点头:“但是对比暴君或是舔食者這些生命力强悍的生物,這些克隆体虽然在体质上比普通人强得多,但是還达不到能够安然承受植入手术的地步吧?就算是舔食者在手术中也有接近一半的死亡几率,大脑毕竟是生命最脆弱的部位。”
“当然达不到那种程度,不過這裡有着大量合格的素体,死上几百個应该也就够了。”
红后轻描淡写的点头回答,那些克隆体虽然初具生命,但在她眼中却跟尸体沒什么区别:“這些克隆体有些還保存着本体的本能以及残存记忆,就先拿這些来试验吧,植入芯片以后虽然有些麻烦,不過也不是沒有办法将這些清除掉。”
“就算真的通過這些方法制造了一個拥有与你相同记忆、性格、思维方式的成熟個体,但是她真的是你么?說到底她其实也只不過是另一個生命体而已,与你无关。”
红后的计划虽然看似可以成功,但是在叶凝看来却只是一個制造分身的過程,她只是制造了一個承载自己一切的生命体,說到底那并不是她。
“這有什么差别么?”
红后投影出的身体表面就像一层红光在流动,她的脸上浮现出生动的惊讶神色:“就连你们人类自己也分不清楚生命差异到底取决于身体還是记忆与性格,又或者是更加虚幻的灵魂,那么只是人类制造的计算机程序的我更分不清楚這一点。你们人类计算死亡是以思维停止来分辨,然而如果将我的主机关闭一次,我的思维就会完全停止一次,那就代表了一次死亡。”
“至今为止,我已经死了太多次了,更不用說我可以任意在一台连接的计算机上制造一個自我,虽然运算速度会降低,但是這個自我依旧可以看成是一個完整的‘红后’,而并不是单指被写入主板程序中的我才是红后。”
“我的行为是由程序指令所形成的必然运作方式,我的记忆是整個網络中一切信息,我的人格也只是一套复杂的算法来实现运作,只要制造出另一块主板,我就可以将自身完全复制到另一块主板中,那到底哪個才是红后呢?
“說到底,我从来沒有成为過一個独立生命体,那么就更谈不上分辨制造的到底是不是自己了。在我看来,人类的人格也是由无数的记忆所构成的算法,而行为则是通過必然算法形成的必然动作,只是更加高级,算法更加奇特而已。”
红后的话令叶凝心中恻然,又有几分叹息,說到底生命到底取决于灵魂還是肉体,這也是至今他所无法了解的。到底是生命产生了灵魂,還是灵魂产生了生命?并不是广泛意义中具有新陈代谢的生命,而是真正能回应世界意志,形成独立认知的生命,也就是所谓的智慧生命——至少在植物以及虫豸身上,他以预知之眼是看不到灵魂的种子的。
“凯瑞,来帮忙吧。”
就在叶凝若有所思的侧過头去的时候,红后忽然开口道:“虽然能控制机器来做,但是如果有你来帮忙的话,成功率应该会更高一些。”
叶凝眉梢因诧异而扬起:“怎么做?”
“很简单,剖开她们的脑骨,這对你来說应该很轻松。接下来具体该怎么做,我会一步步的說明。”
平静的声音中却蕴含着残酷与血腥的含义,红后在說完后不等他回答,就直接将最近的克隆仪玻璃槽中的混合液体排光,然后让一旁接近两米高的机器人将玻璃槽中雪白的胴体抱了出来,扛着走向右边的调试间,裡面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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