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他還有一辈子時間去弥补
主要是君墨沉和顾千舟都很忙,两人忙着朝政大事,侯爷和顾夫人便自告奋勇带小外孙。
小外孙眨眼便两岁多了,上蹿下跳的,把侯府闹翻了天。
靖安侯每日都乐不可支,小崽子要闹他就递梯子,宠得小家伙都能上天入地了,顾夫人头疼不已。
小家伙大名君璟翊,是钦天监那边根据生辰八字取的,而小命是靖安侯起的,叫君一刀。
一刀之下,众生平等。
大有希望小家伙继承自己宝刀的意思。
這不,自从有了小家伙,靖安侯下朝之后再也沒跟同僚去茶楼了,就连严国公爷约也不去,别问,问就是要回去教小外孙练刀!
严国公爷听得他闭口开口小外孙,郁闷得自闭了,回府看见自家好大個儿還在练剑,气得抽出一把长枪就上去将他练了一顿。
严光被自家老子练得几欲吐血,一脸懵逼。
老爷子今日吃火药了么,太吓人了!
哭唧唧求饶,你是老子,你最狂,他认输行不行!
严国公爷狂揍人一顿,出了一些郁气,终于扔下了长枪,气若洪钟道,“天天练剑,练個屁,老子不管你娶不娶媳妇,赶紧给老子生個大胖孙子要紧,不然,老子天天揍你一顿!”
靖安侯显摆小外孙有什么了不起的,到时他显摆亲孙子才叫他哑口无言。
毕竟现而今太平盛世了,又不需要他一個老将上战场,他大把時間带孙子。
严光被這一声中气十足吼懵了,弱兮兮道,“媳妇儿都娶不到,哪来的大胖孙子?”
严国公爷一脚将他踹了出去,“沒媳妇儿那就去找,天天窝在屋裡练剑,媳妇儿能自個掉下来不成?”
莫名被踹出了门外的严光:“……”
老头子這是更年期了吧,這么暴躁?
不让他在屋裡练?
罢了罢了,他去侯府,找君一刀练刀去!
严光长剑一收,逃之夭夭。
此刻的君一刀被顾千雨带到自己的美美美店铺裡去了。
作为二姨,她豪气放话,只要一刀看上的,随便拿,不要客气,不要给她省钱!
她以为小家伙喜歡的都是些小玩意儿。
沒想,小家伙小手一指,直接拿走了她的镇店之宝,千年碧玉白菜。
說是要拿回去给外祖母炒菜菜来吃。
顾千雨哭笑不得。
小家伙眼光不但好,還高,看来她不能摆烂了啊,得努力赚钱了。
争取有一日富可敌国,给小外甥收集齐天下宝贝,哈哈哈……
說干就干,第二天顾千雨便带着商队出城了,准备去北地一趟。
北地经過了战乱,這两年才稳定下来,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只要不怕艰苦,遍地都是商机。
一行人跋山涉水,在进入北地的时候,正好遇见了暴雪天气,一時間寸步难行。
好不容易进入了一处小镇,却发现因为暴雪,大街上几乎所有客栈都关门了,他们一行人在小镇上逛了一大圈,只找到了一家茶楼還开着门。
风夹雪,就像后娘的大耳刮子啪啪啪的打在脸上,他们也不挑了,直接哗啦啦挤进了茶楼。
茶楼大堂裡生着火,踏进去便迎面扑来一股子热浪,把一众人身上的冷风冷雪都扑掉了似的,终于感觉回到了人间。
大伙们搓搓手,立即围在火堆旁边烤起了火。
火堆上還烤着地瓜,面包,南瓜,橘子,還有几只烧鸡,香喷喷的味道往一個劲的往鼻子裡钻,大家伙们暖和了過来,顿时觉得饥肠辘辘了。
看着烧鸡,咕咚咕咚的吞起了口水。
顾千雨也饿,把身上的雨雪料理一翻,脱下披风,往火堆旁一坐,招手小二道,“把你们店好吃好喝的,都给大家伙端上来。”
话落,利索的给小二扔了一袋银子。
小二捏着沉甸甸的银子,开心应下,“好咧,客官稍等,這就来!”
很快便把好吃好喝的端了上来。
一众人喝着热茶,吃着暖食,身上的困顿一扫而空,只觉前所未有的舒畅,大声笑谈了起来。
顾千雨吃了两只包子下肚,懒洋洋的往后一靠,想要休憩片刻,不想,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茶幽香。
十分熟悉的味道。
她眸光一凛,扫了四周一圈,看见二楼闪過一抹雪白的衣角,依稀可见茶香袅袅。
她压下心跳,站起身,慢慢往那一抹雪白走去。
二楼雅间,风吹起竹帘微动,雅间裡的人席地而坐,身姿修长挺拔如松柏,雪白的锦袍铺散在脚边。
正在专心致志的煮茶,纤长白皙却骨节分明的手捏着茶壶,指尖热气缭绕。
景象太過熟悉,撞得顾千雨心尖发疼。
就连這清幽的茶香都仿若染上了苦涩之意,一瞬悉数堆积在了鼻尖,让人酸涩。
她转身便走。
“来都来了,姑娘不如坐下喝杯茶。”
嗓音如玉击石穿,一瞬穿透了她的心脏。
她脚步微顿,但很快便若无其事的继续离开。
“小雨……”
白衣男子忽然偏头,轻轻唤了她一声,那温柔的模样,一如既往,仿若他从来不曾欺骗過她的感情。
顾千雨那一点酸涩瞬间被愤怒覆盖。
不是愤怒他不要脸,還敢唤自己小雨,而是愤怒自己看见他,竟然還被牵动了情绪。
早已說好了,从此相忘于江湖的,再见,也不過是一陌生人而已。
她为何要对一個陌生人避之不及?
压下心底的情绪,换上了懒洋洋的笑,“還道是谁呢,原来是兰亭公子!”
兰亭笑了笑,“是我,小雨,好久不见。”
顾千雨皮笑肉不笑,“公子可真是有闲情逸致,跑到边塞這种冰天雪地的地方来煮茶。”
兰亭捻起茶壶,给她斟了一杯茶,“你不也一样,跑到這种冰天雪地的地方来做生意。
他乡遇故知,也算是人生一大喜事,過来喝杯茶。”
长指把茶盏推了過来。
顾千雨站着不动。
兰亭公子挑眉,“怎么?怕我下毒?”
顾千雨冷笑,“可不就是怕,毕竟公子是有過前科的人,出门在外,還是小心为上。”
說罢,抬脚离开。
兰亭公子眸色微暗,轻轻又唤了一声,“小雨……”
顾千雨心头一紧,但脚步不停,闪身便下了楼
楼下一众伙计大口喝茶,大口吃肉,說說笑笑,好不热闹,顾千雨把心绪压了压,抬脚走了過来,融入了大家伙当中。
外头暴雪不停,今夜肯定是赶不了路了,一众伙计吃饱喝足之后,直接在火堆旁休憩了下来。
顾千雨对着火堆,一個人坐到深夜。
窗外万籁俱寂,只有暴雪沙沙沙,她双手抱着膝盖,不知不觉也睡了過去。
睡得很沉,還做了梦,梦见自己结亲了,新郎是兰亭。
梦裡,他们穿着大红喜袍,在周围的祝福声中拜天地拜高堂,夫妻深深对拜之后被送进了洞房。
洞房裡,他掀开了她的红盖头,深情的凝视着她,与她手挽手喝合卺酒,深情眷眷的在她耳边呢喃,一声一声唤她小心肝。
她幸福得如坠云端,整個世界都春暖花开。
她還梦见他们有了一個孩子,一家三口在侯府后院堆雪人,雪人堆得又高又大,红萝卜做的眼睛和嘴巴笑得如红彤彤的太阳。
太阳越来越耀眼,高大的雪人开始慢慢的慢慢的融化,最后只剩下一摊雪水,连带她的夫君和孩子都不见了。
她吓得疯狂叫喊,四处寻找,踩着融化的雪水狂奔,奔着奔着,一头栽进了泥坑裡,痛得一個激愣清醒了過来。
满脑子還是丢失了夫君和孩子的惶恐,满目茫然,久久不曾回過神来。
“小雨……”
直到旁边轻轻柔柔的一声响起。
顾千雨茫然转头,看见坐在一旁的兰亭,一袭白衣胜雪,满目温柔,如梦境中一模一样。
她眼眶一热,泪珠差点沒滚了下来。
還以为他随着雪水消融了呢,原来是一场梦!
是了,祸害遗千年,怎么回轻易消失。
她压下满腔的思绪,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抬眸看了看四周,拧眉道,“這是哪裡?”
她分明记得自己在大堂的,怎么竟躺在了一间屋子裡?
兰亭公子看着她,低低道,“你在大堂睡了過去,那裡人多嘈杂,我担心你睡不好,便将你抱到了這裡,這裡安静,你要不再睡一会?”
温柔体贴,一如当初,好像他从沒做過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似的。
顾千雨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抬脚便往外走。
兰亭公子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度极大,顾千雨一瞬竟甩不开,俏脸冷如寒冰,转眸看向他,冷冰冰道,“公子自重!”
他们早已恩断义绝,他现在又做出這副温柔多情的样子给谁看。
兰亭公子定定看着她,不肯放手。
千言万语堆积在喉头,可是看着她冷冰冰的俏脸便是一句也說不出来了。
最初的接近,确实是为了利用,可是后来的相处中,他早已丢了心。
只是,开弓沒有回头箭,师傅对他恩重如山,他不能违逆师傅,只能一條路走到黑,沒想最后,竟是這样一個两败俱伤的结局。
虽還沒传来皇帝驾崩的消息,可现而今楚王摄政,可见皇帝定是不好了。
师傅堵上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就是想要狗皇帝的命,最终虽沒杀了皇帝,但也拿走了他半條命,皇帝现而今多半也是生不如死了吧。
纵然两败俱伤,但也不是一败涂地。
归处是天堂還是地狱,想来师傅应也是处之泰然了。
辞别尘世,她终于可以去与她的好姐妹团聚。
他为师傅开心,也最好了最坏的打算,他连墓地都给自己选好了,所以当初给小雨来了一场狠心的告别。
說自己对她从头到尾都是利用,从来沒有爱過她。
沒想最后,楚王压根沒有追杀他,竟对他不闻不问了,任由他逍遥人间。
两年了,他随意晃荡,甚至都晃荡到了衙门前了,也沒人拘捕他。
他大概明白,過往的一切已经翻篇,上一辈的恩怨到此结束,楚王不会再追究此事了。
重获自由,他便控制不住的想要见她。
他知道她的性子,与這样的方式决裂之后,她不会再待见自己,为了阻止自己去寻她,他甚至来了艰苦的北地。
可实在沒想到,两年之后,她竟也来了北地,甚至還那么巧合的踏进了他的茶楼。
沒有人知道,看见她的那一刻,他有多么的激动。
仿若失去了许久的珍宝忽然掉落在自己的面前,他整個人眩晕了许久都沒有回過神来。
直到她說话,她与伙计们打成一片,她豪迈的喝酒,她大口大口的吃肉……
那熟悉的一举一动活生生展露在他的眼底,他才切切实实的相信,她是真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们在北地重逢了!
他不敢出现在她的面前,生怕她甩脸就走,所以便在故意在雅间煮茶,是她最爱的乌香茶。
她說過,乌香茶只有他才能煮出她最爱的味道,独一无二的味道,只需闻一口便能让人心神俱醉。
果然,她循着茶香上来了。
魂牵梦萦的人,就站在了她的身边。
两年来锥心刺骨的思念,就這么一瞬得到了抚慰。
她果然不待见他,冰着俏脸就走,万幸暴雪天气,她沒办法离开茶楼,只能气哄哄的回了楼下大堂。
他不敢追下去,生怕她脾气上来,冒着暴雪也要离开。
此刻能同在一屋檐下,已经是上天最大的眷顾。
或许,压根不是上天眷顾,而是他处心积虑,终于得到的回报。
他知道她喜歡做生意,北地百废待兴,正是做生意的好时机,他潜意识裡算准了她会来北地,所以才守株待兔般在這條路上办茶楼。
两年的時間,从京城入北地的這一路上,他足足办了十八家茶楼,每家茶楼,无论什么天气都全天候营业,终于等到了她踏进来。
当初的离开,是为了重逢。
是为了能名正言顺的与她重逢。
此刻握着她的手,他不想放开,也无法放开。
顾千雨看他不放手,猛的抬手,一拳挥在了他的脸上,“砰——”的一声,直接把他的脸打歪向了一边。
力度极大。
兰亭公子吃疼,手上的力度不自觉放松,顾千雨一個反手甩开他的禁锢,扬长而去。
兰亭公子看着她挺拔绝情的背影,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笑了。
還是能动手觉不瞎逼逼的性子啊!
這样很好,北地野蛮,可不是容易做生意的地方,但一旦劈开了一條路,一切便容易了。
小雨這的利落果断,绝不拖泥带水的性子,最是适合大刀阔斧开辟新世界。
而他,会陪她一起开辟這新世界。
今日是第一拳,以后說不定還会有许多许多拳。
兰亭公子舌尖顶了顶上颚,舔了一嘴血腥味,眉眼却是漾开了点点笑意。
犯错自是要挨打,万幸,他還有一辈子的時間去弥补。
他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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