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紫发
太后把扁院正所书的病案說成是因降罪的不满而下的诅咒,虽牵强,但也不失为一個借口。
韩太妃将太后的老底都揭了,太后明白要想逃出一线生机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韩太妃失去信誉。
韩太妃知道她的隐秘,她又何尝不知韩太妃的隐秘。
太后狞笑一声,反击道,“再有,大家可别忘了韩太妃的出身,她根本不是我暮国人,而是西溟国百姓,是先皇游历西溟国时带回来的。在西溟国时她本有两情相悦之人,奈何先皇身份贵重,這才跟随了先皇。可据哀家所知,她与先皇在一起后還与那個男人藕断丝连,先皇也怀疑她所怀并非亲子,下令将她处死,沒想到她命大从乱葬岗爬了回来,還把孩子生了下来。韩太妃已是不洁,燕王血脉有疑,皇室血脉尊贵不容混淆,传哀家懿旨,褫夺燕王亲王封号贬为庶民,韩太妃以下犯上、秽乱皇室,即日起褫夺封号送入皇陵,终身不得出。”
太后這招先发制人,反将一军,当真绝妙,许多追随太后的大臣跟着附和,“太后英明。”
“皇室血脉混淆,传出去简直是奇耻大辱。”
“若在民间,這样的女人早被浸猪笼。太后不计前嫌留韩太妃与燕王两命,仁厚之心令臣钦佩。”
他们說這些话时像是忘记太后也有一個私生子,直接用行动将韩太妃所告罪行全盘否决了。
這些人大多太后执政时得重用之人,且多为宗亲世族。
太后打压寒门庶族,对宗亲世族多有护佑,于他们而言自是有利也有恩。
但他们也不敢直接为太后开脱,只能附和着太后打压韩太妃,用含糊的态度表明立场,最后起决定作用的還是皇上。
所有人都在等皇上的态度,太后亦然。
她期望皇上能顾念养育、辅佐之恩,但若皇上执意与她作对,她也自有办法。
皇位既能给他,也能收回。
所有视线都压到了皇上身上,皇上心中早有决定,并无纠结,只是想到将来很长時間内会经历的混乱和争斗,心就忍不住滴血。
暮国已是外患重重,再加内忧,先祖打下的根基怕是就要动摇了。
就在這紧张气氛中,禁军统领突然大步从殿外进来,一步步铿锵有力,透着急迫。
他行礼道,“陛下,山林裡起了好大的雾,已经蔓延至行宫了,怕是很快就会笼罩含阳殿,請陛下快些退避。”
“雾?怎地突然起雾?”皇上站起身来,眉头微蹙。
整個大殿的人也是一脸奇异。
禁军统领道,“具体原因属下尚未可知,這两日天凉,山林起雾也是正常,只是沒想到今日的雾会這般大,而且還在不停扩散。属下觉得此雾来的蹊跷,陛下還是暂避为妙。”
众臣跟着建议皇上暂避。
此时天已大亮,雾气不散反增,莫名让人感觉毛毛的。
皇上沉吟了半天沒說话,目光望着大开的殿门,抬腿往殿外而去。
胡相国等诸位大臣连声劝阻却沒能阻止他,只得跟着皇上一齐出了含阳殿。
现已辰时,今日的天色明显比昨日昏暗,极目远眺,只见整片山林笼罩在朦胧雾气中,天地白茫茫的一片。
苍翠的山林如同披上了一件神秘的纱衣,遮盖了本来的面目。
皇上惊愕地微张开嘴,這……是怎么回事?
……
伏荏苒是在一個山洞裡醒来的,头有些昏沉,但神志清晰,身体除了酸疼并无伤痛。
她身上盖了一件薄衣,是女子服饰,身旁的火堆還在旺盛地燃烧着,为她驱寒照亮。
伏荏苒朝洞口张望,有光亮传来,整理下乱糟糟的头发就出了山洞。
山洞外雾蒙蒙的伸手不见五指,她从未见過如此大的雾,五步开外什么也看不见,也不知自己处在什么位置,周围是什么情况,能看见的除了树還是树。
山洞外杂草丛生,看来很隐蔽,也不知把她藏在這的人是谁,应该是弗諼吧?
她慢慢探着路往外走,想要辨别方向自是不可能,只能依靠路面的坡度判断哪边往山下,哪边往山上,摸索着往山下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少冤枉路,蒙蒙雾气中隐约传来啜泣声。
伏荏苒定神去听,那啜泣声似乎就在不远处,循着声音便看到了一個抱膝坐在一棵大杉树下的小姑娘,十来岁的样子,脸埋在双腿间耸肩哭泣着。
伏荏苒观察那小姑娘的穿着,服饰华丽,梳着双平髻,簪着漂亮的珠花,像是哪個大臣家的小姐,在山林裡走丢了。
有脚步声传来,小姑娘一下子抬头看過来,湿漉漉的双眼挂着两滴還未滴下的泪,眼中写满了害怕,看着楚楚可怜。
小姑娘瞧见她,先是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肩膀,然后又像察觉到她并非坏人,当即哭得更厉害了。
“姐姐,我走丢了,你带我去找我娘好不好,我好害怕。”
伏荏苒蹲下身子轻拍了拍她的背,温声道,“你是谁家的孩子呀?你怎么一個人在這?”
“我是围场主管的小女儿,我来看陷阱裡有沒有兔子掉进去,结果突然起了大雾,看不见路了。”
“你在林裡布了陷阱?”
小姑娘眨了下眼睛,“嗯,我经常到林子裡来玩,我对林子裡的陷阱再熟悉不過了。”
小姑娘笑盈盈地炫耀,白嫩嫩的小脸很可爱。
說着又抿了下小嘴,用那纯洁无害的小脸,可怜兮兮地請求道,“姐姐能送我回去嗎,我眼睛不好,在大雾裡什么也看不见。”
伏荏苒顿了一下,点点头,“好。”
小姑娘站起身时差点一头栽在地上,她的脚崴了,走不了路,伏荏苒只能背她。
小姑娘长得又瘦又小,背着很轻,即便伏荏苒也长得小巧沒多大力气,還是轻松将人背了起来。
還是边摸索着边往山下走,伏荏苒這回走得更慢了,一步一步踩的结实。
小姑娘乖巧地趴在她背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喃喃道,“姐姐要小心喔,這附近到处都有我布的陷阱,一不小心就会成为猎物。”
伏荏苒扯了扯嘴角,淡淡地应了声好。
那双环在自己脖前的双臂越收越紧,感觉都要把她勒断气了。
伏荏苒把勒在脖子上的胳膊拉开些,随手抹了把额上的汗,又往前迈了几步,背上传来小姑娘咯咯的笑声。
“姐姐你沒事吧,对不起,我是不是太重了,辛苦你了。”
“還好。”
伏荏苒又擦了把汗,继续往前走,這回才迈步,小姑娘凑在她耳边突然喊道,“等一下。姐姐,不能往前走了,前面是個陷阱,裡面插着木刺,往右边绕。”
伏荏苒盯着自己抬起的右脚,面色平静,“陷阱有多大?”
小姑娘道,“抓两头野猪也够了。”
伏荏苒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就好。”够大。
說着她就把抬起的右脚慢慢落地,准备绕开陷阱往右,可還沒走上两步路,突然一個耸身抛肩的动作,背上的人直接越過头顶扔了出去。
小姑娘毫无防备,顺手去抓伏荏苒的衣服却抓了個空,整個人前扑着脱离了伏荏苒的背,直接落在她所指的绕道的地方。
树枝杂草掩盖的地面因为她的掉落往下陷,一個硕大的坑露出了真面目,鳞次栉比的木刺森森地泛着寒气。
小姑娘直接摔进了坑裡,却沒有落到最底处,脚在坑壁上一個借力,坠落的身体又一下子从坑裡飞了出来,轻松地逃出生天。
伏荏苒肃然的脸上波澜不惊,她早就察觉到了這個小姑娘的异样。
這個小姑娘自称时常进出山林,对山林裡的陷阱很了解,既如此又怎会找不到回家的路,反倒求助她這個初来乍到的外来人。
而且她装扮虽像個大家小姐,但露出的双手皮肤粗糙布满老茧,一看就是会武之人。
在山林裡装迷路接近她,一猜就是太后给她下的又一個套。
先是惊马、然后刺杀、然后伪装接近,真是一环扣一环,誓要她死在這山林裡。
伏荏苒很想知道,要是這個小姑娘也不能成功,后面還有沒有其他招数等着她?
小姑娘知道自己暴露了,也不再伪装,大喇喇地将身上繁复碍事的华服褪去,露出裡面爽利的黑色劲装。
纯良无害的脸也转瞬变得冰冷无情,如一潭死水。
小姑娘二话沒說,抽出怀裡的匕首就朝伏荏苒冲来,她知道伏荏苒沒有武功,想要拿下伏荏苒的命很简单。
她方才之所以伪装迷路,是想让伏荏苒掉进陷阱死,這样便能伪装成意外。
既然沒法达成,直接杀了也是一样。
伏荏苒看着那仅十来岁的小姑娘脸上的漠然和冰冷,毫无温度,就像一件冷冰冰的兵刃。
她站在原地沒有动,靠武力她是毫无生還之机的,只能智取。
眼见着利刃就要朝自己刺来,伏荏苒突然抬手抓住前方的一根孤竹用力往下拉,竹节坚韧不易折断,反而能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就在小姑娘快要靠近时,伏荏苒又一下子松手,孤竹弹了回去,准确地撞击在小姑娘身上,将她重重地拍了回去,后仰着又落回了那個大坑。
只是這回她沒能再借力飞出大坑,背向下重重落下,木刺穿透了她的身体。
伏荏苒站在坑边看着裡面的尸体,小姑娘眼睛還大睁着,满脸讶然,显然沒料到自己会死在手无缚鸡之力的伏荏苒手裡。
此时全身戾气尽褪,只剩下稚嫩的躯壳,让人忍不住惋惜。
還是那么稚嫩的年纪,却只能落得這样的下场。
伏荏苒心头闪過一丝悲悯,而后便是愤怒,对剥夺孩子天真童年的愤怒。
心头燃烧着对太后的恨意,不知不觉中,那股奇异的香味又出现了。
伏荏苒已经很熟悉了,她知道那是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只是当她看见垂在胸前的墨发渐渐褪去颜色,由黑变紫,颜色越来越浅,最后几近透明的浅紫时,整個人都怔住了。
她微侧着头,瞳孔放大一眨不眨,突然一把抓過背后的头发捧到眼前,两只手都在颤抖。
“怎么,怎么会這样?”
她舌头都有些打卷,空白的大脑陡然冒出田光丰曾說過的一句话。
“圣主那头紫发惊艳绝伦,当年可是引得天下无数才子俊杰折腰。”
圣主的紫发,她的紫发……
她们有何关系?
“你怎么在這,醒這么早……”
一個娇媚的声音突然响起,又陡然掐断。
钱雪衣站在迷雾中惊愣地看着伏荏苒,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像是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事,哑口无言。
伏荏苒也寻声望去,同样呆住了。
两人皆是一头顺长的紫发,飘逸如仙,只不過钱雪衣的颜色略深,伏荏苒的更透亮。
“你怎么也……”
伏荏苒话不及說完,肩上一疼,眼前顿时一黑,沒了知觉。
钱雪衣动作飞快的扶住她软倒的身体慢慢放在地上,還沒从震惊中回過神来。
她想去摸伏荏苒的头发,却又像对待举世珍宝不敢轻易触碰,全身连指尖都在发热,指骨弯了弯還是将手缩了回来。
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怪不得庄主对县主如此与众不同,不惜以整個桃花春庄之力保护她,原来她就是圣主的女儿。
這紫发果真名不虚传,惊艳无比。
钱雪衣迅速调整情绪,她沒時間在這感叹,她還有更重要得事要做。
县主既是圣主的女儿,她也自有责任为县主排除一切危患。
……
迷雾扩散的很快,不一会就将含阳殿也吞噬了。
皇上一行人站在含阳殿的一片空地上,足足几十人却只看得见离自己最近的两三個,此外皆是白茫茫一片。
禁军统领全神戒备的警卫在皇上身边,太后已然不知在哪儿,只有中常侍、余公公几個贴身宫人伴随左右。
“陛下切莫轻举妄动,免得又走散了,站在此处等雾散为好。”
他们身边刚好有一棵老洋槐,皇上贴树而站,神色深沉,正想询问些什么,突然飘荡着细微杂乱声的空地上响起一片惊呼。
皇上瞬间皱眉,身在迷雾中什么也看不见的感觉非常不好,然而接着就听到禁军统领也失态的叫出声。
“陛下快看,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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