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陈年诅咒
那时候,悯年给她的印象,是眼盲却心细。
冥界众灵皆知,他们的冥帝,爱众灵,爱冥海,爱冥界,好像他生来就是为了把自身奉献给冥帝一般。
朱雀喜歡四处收集法器,悯年就允了她留在通天岛,连她偷偷在通天岛打通了火窟,也不拦着。
但這样的一界之主,居然真的应人所說,以身换取冥界的和平。
冥界确实和平了,這么看的话,悯年的奉献是有用的。
然而他的奉献,带来的却是玉川神君的继位。
而玉川神君,能让冥界不出小問題還行,大的方面,比如魔界作乱,他就解决不了。更何况他只有一個身患恶疾的女儿,将来继位人选未定。
摆在他面前的,两個迫在眉睫的問題,一個是要治好女儿的“内忧”,還要助其飞升,好挽回颜面,宣告天下。
另一個,则是两個魔头出逃的“外患”。
要同时解决两個問題,要疯狂的不光是爱女心切的若缇,连玉川神君也得加入到发疯队列之中。
而同时解决内忧外患的方法,就是找到五個地灵,集合他们身上的五行之力。
但玉川神君和若缇怎么也想不到的是,五行之力,竟然只在沉渊一人的身上。
而沉渊在前世,也就是悯年其实已经坐上了神君之位,一旦沉渊恢复了记忆和五行之力,他就可以直接去天界报到了,不用再受冥界管束。
其他四個人,就算被抓走,也只能起到威胁的作用。
听了幽冥君的解释,沉渊沉默了。
沒想到竟然是如此。
那么一些過往,就能解释得通了。
比如,为什么他身边会有一把储雷剑。
为什么他的成长速速度快到白龙神君都无法预料。
为什么他在朱雀火窟之中,能无师自通地引天雷。
沉渊闭上双眼,抓住了九悠的手,像九悠小时候喜歡做的动作一般,把她的一只手掌,贴在了他的额头上,发出了重重的叹气声。
良久過后,他终于放下了九悠的手,并且睁开了眼睛,像是做好了决定。
幽冥君观察他的表情,就猜出了他的想法是什么。
在他开口說明自己的意愿之前,幽冥君提前說明,“别想了,不可能的。拿一個徒弟的命换另一個徒弟的命,你看我像老糊涂嗎?”
沉渊有些着急:“可是师父,如果让我选,我当然選擇让九悠好好地活着。”
幽冥君听着更是来气:“那我告诉你,你沒得选!我根本不给你選擇的机会,哪怕你自己送到那对夫妻面前,你都不可能死!怎么样,你再說试试,我等着呢!看我不给你驳回去!”
沉渊无奈,只能看向九悠。
愫忧君及时开口道:“无妨,事情還沒到解决不了的地步,大家都不必动怒。”
沉渊怎么可能和幽冥君动怒?
不過是幽冥君說起话来,声音越来越大,好像這样就可以从气势上压倒对面一般。
幽冥君意识到這一点,及时闭了嘴。
而沉渊却在此时,忽然上身一挺,连带的,表情都僵硬了一瞬。
“何方妖物?”
幽冥君见状,如临大敌,做好了防备的准备。
朱雀和愫忧君也以为是傀儡魔女不知道为什么恢复了灵力,又做了傀儡,還想当着他们三位神的面,附身沉渊。
沉渊的身体却骤然放松了下来,与此同时,他整個人都松了一口气。
幽冥君這才发现,他的這個徒弟,到现在,才有一种“完整”的感觉。
“不用担心,师父,神君。其实,是我放置在白虎神君处的分身之术将分身送了回来了。”
“分身之术?白龙神君還有空教了你這個本事?”
沉渊点点头,整理了回到脑海中的记忆。
期间,幽冥君說,“为师還觉着,你一向沉稳自持,怎么小六儿一倒下,你就跟换了一個人一样,连脑子都不用了,净說些为师听不懂的胡话。”
沉渊不好意思地轻笑了下,這才严肃起来,对幽冥君和朱雀道,“我的分身发现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当日,朱雀神君带我去到白虎神君所居的昆仑山,我和神君求他救治九悠。他看了九悠几眼,就下了定论,說他救不了,只能让越锦仙女试一试。”
“我当时只觉得顺序怪异。难道不应该越锦仙女先說救不了,再让白虎神君出手嗎?难道越锦仙女比堂堂白虎神君還要厉害?他都救不了的人,越锦仙女就能救?”
“于是我趁越锦仙女也有秘密,并且救不好九悠之后,就留下了分身,自行带九悠离开了。”
朱雀插嘴道:“同时也是为了逃避若缇吧。”
沉渊点头,接着說,“刚才分身回归之时,回到我脑海裡的记忆,是原来白虎神君不是救不了九悠,他是根本不想救!当年冥后的母亲,也就是青龙神君的妻子索华神君,是因为弄坏了白虎神君珍视的法器,就得罪了白虎神君,被白虎神君下了诅咒,才生出了小时候就犯了恶疾的冥后,后来冥后又先后生下了九悠的哥哥和九悠。”
“老白虎居然這么小心眼?”
沉渊看了一眼幽冥君,好像在說:您老人家是不是觉得,在心眼多這一方面,有人超過您了?
幽冥君尽量无视沉渊的目光,思索道,“如果是诅咒的话,解铃還须系铃人呐。我們要救小六儿,那就只能找白虎神君,解除诅咒。对了,你所說的,那位越锦仙女,她身上的秘密又是什么?”
沉渊如实告知:“她的妹妹沣怡仙女,因为某些原因和家族交恶。在被傀儡魔女掠夺了双眼過后,投奔了三禹公子,进入了避难之所,从来彻底打消了回归家族的念头。而越锦仙女求的,不過是一個和妹妹见面,解开心结的机会。”
一听涉及到家族矛盾,幽冥君就懒得插手了。
愫忧君思索到:“說起来,沣怡仙女也曾是我的徒弟,大概是几千年前的事了。在我的印象之中,她是一個乖巧到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的小女孩。想想就知道,连发出声音,都觉得会打扰到别人,她在成长的過程之中,到底是受了什么样的排挤,才会如此呢?”
幽冥君感慨了一句:“家族之中孩子太多也不是好事。不過你那個叫青伊的徒弟,家族之中也有许多晚辈。她在望月宗出师之后,就回到了家族之中,還帮家族裡的孩子们,张罗要来你的望月宗拜师呢。”
“哦?倒是未见她人。她已然飞升成为了仙女,如今更是当好了姐姐和长辈。当初那個活泼可爱的女孩子,终究是成长了。”
幽冥君久违地伸出两根手指捋了捋胡子,說,“一想到這些在腿边跑来跑去的小孩子,长大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孩子,才惊觉,原来又過了几百年。”
沉渊在一旁默默无言地听两位上神追忆過去,脑海裡忽然出现了一些记忆碎片。
就像做梦一样,梦中的一切,都看不出颜色,灰蒙蒙的。
梦裡的人,长相看不清楚,声音也听不出是男是女,但是他们能出现,好像是要完成某种任务一般。
把任务带到了,自己也消失了。
恍然之中,沉渊好像又来到了那处看不见尽头的长廊之中。
只不過這一次,他只有一個人,沒有上次的同伴们。
他照例来到了打开门的房间裡,看到了房间中心两尺见方的黑洞。
他心生讶异。
为何他又一次见到了纳灵阵?
這一次,他要面临的审判是什么?
纳灵阵纳了他的灵魂,会把他的罪状一一列出,并且交付惩罚嗎?
他不知道。
所以他抱着探寻未知的态度,再度跳入了纳灵阵之中。
這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又是那一处悬崖。
只不過等待他的,不是白龙神君,而是一個面容模糊的女子,在对他招手。
记忆珠告诉他,他的前世是悯年,成過家,与妻子育有一女,短暂当過冥帝,以眼盲之身,葬于冥海。
而這位女子,就是他的妻子嗎?是他女儿的母亲嗎?
对了,他的女儿,名字叫什么呢?
为什么他想不起来?
也是,他连妻子的名字和面容都想不起来,怎么可能记得起女儿的呢?
是不是有一种可能,他想起了妻子的名字或者长相,那残缺的记忆,才会回来?
与此同时,他的力量也才能恢复?
到时候,他是不是就可以救九悠了?
堂堂正正的,倾尽他所有的力量,只为给九悠续命?
就连那下了恶毒诅咒的白虎神君,他是不是也给予以反击?
沉渊在百般万般的忐忑不安之中,缓缓走向了那位招手的女子。
而那位女子,收起了手中的弓,对他露出了甜甜的笑容,见牙不见眼,像是注视着自己的全世界一般,整個人都是舒展轻松的。
沉渊之所以看得這么明白,是因为他发现,這個女子,他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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