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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守庙人

作者:青蚨散人
半個小时后,公交车停靠在徐家湾村对面,新建成的展览中心广场站。

  天气阴沉,乌云密布。

  桑雀脸色凝重地走下公交车,脑子裡還在想着徐义超的事情,他那时肯定是撞邪丢魂了,以魂体视角经历后来的事。

  守庙人能把他的魂带回去,在他意外回头,触发规则的情况下,還能让他活下来,可见确实有真本事。

  而且现代也有招魂,虽然规则和流程上有细微的差别,但同样說明现代有能够对付邪祟的高人。

  桑雀此刻既期待又忐忑,“不管怎样先找到人再說。”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一群大爷大妈,正在广场阴凉处跳舞,小孩追逐打闹,享受阴天下午的悠闲。

  远处充满艺术风格的展览中心是峪城年初刚刚落成的项目,峪城靠着龙背梁山,有青山绿水的资源,正在往旅游城市发展。

  桑雀将目光从那群无忧无虑的孩子身上收回,看向路对面破旧的徐家湾村。

  拆迁围挡设施之后,外围旧房已经拆得只剩残垣断壁。

  深处自行加盖的房屋凌乱堆叠,遮蔽阳光,让整個村子阴暗,颓败,感觉很不‘干净’。

  推了下墨镜,桑雀低头過马路,拿出孤军闯营的气势踏进徐家湾村。

  穿過前面拆了大半的废墟,村子后面道路狭窄曲折,电线杆上都是斑驳的小广告,临街铺面那些红底白字的牌匾大小不一,布满油污。

  偌大的個村子,只有桑雀一人走在路上,但她总有种,這裡有很多人的感觉。

  砰!

  前面临街一间铺子上的牌匾突然掉下来,灰尘漫天。

  桑雀站在原地看過去,破烂掉色的牌匾上赫然写着‘福寿纸扎铺’几個字。

  缺了一扇门的铺子裡,還有几個褪色破洞的纸人,东倒西歪,对着她木然地笑。

  她還是很招邪祟啊!

  桑雀眼一眯,从口袋裡取出一张鬼兵符捏在手中。

  阴风卷起地上纸屑,铺子裡的纸人忽然齐刷刷地将头扭到背后。

  “我還沒引燃符箓呢,這就怕了?”

  桑雀摇摇头,感觉這裡的邪祟比黑山村差远了,她收起符箓,继续朝村子最深处走去。

  “也不知道這裡有多少邪祟,全杀了能让厌胜钱多几個卦象?”

  桑雀心裡想着,周围那种人很多的感觉迅速消失了。

  走了五分钟左右,一些声音从前面传過来,還是南方口音。

  “……阿婆,我代表我們老总特意来感谢您,那天工地上,要不是您惊走那個阿飘,我們老总就被掉下来的楼板砸死了。”

  “马大师那個扑街,吓得屁滚尿流,已经跑路了。阿婆您叫淑芬,我們老总的阿嫲也叫淑芬,這不就是缘分!”

  “說完了沒有,說完了走吧。”

  “阿婆您听我說,徐家湾的拆迁不能停,這裡的阿飘只能靠阿婆您来处理,要多少钱,您开個价,小意思啦。”

  “话我那天已经說得很明白了,過完中元节,一切自有结果,你们拆迁也不急這半個月吧?”

  “上面催得紧,有工期,我們也沒办法。”

  “不要命的话,你们随便!”

  一座老旧的小院门口,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梳着大背头,拎着许多礼物,毕恭毕敬地对门裡的人說话。

  桑雀缓步靠近,看到门口站着一個头发花白,一身绵绸碎花睡衣的干瘦婆婆,正拿着蒲扇赶人。

  “闺女,你有事?”

  徐淑芬看到桑雀,提高声音问,西装男人也转头看過来。

  “张云珠介绍我来找您。”

  张云珠是她家钟点工张姐的名字。

  徐淑芬想了想,也不知道有沒有印象,烦躁地用蒲扇赶开西装男人,对桑雀招手。

  “過来吧。”

  西装男人一直看着,桑雀略微点头示意,错身過去,进入小院。

  “你也是运气好,再晚上半個月,過完中元节我就走了,說吧,有啥事?”

  徐淑芬插上门,转身发现桑雀戴着墨镜,面朝院子裡面的平房,像個雕像一样僵在那一动不动。

  徐淑芬往平房窗户裡面瞧了一眼,“你能看见我死鬼老伴?”

  桑雀沒吭声,徐淑芬戴上老花镜,眯眼对着桑雀瞧了一眼。

  “有阴气,原来是撞了邪,三魂不稳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别怕,院裡只有我那死鬼老伴,他不会害你的。”

  只有?

  桑雀喉咙发紧,在她视线之中,這不大的青砖小院裡,到处都是不干净的东西。

  葡萄架下吊着的尸体随风晃动,荷花缸裡一颗脑袋浮沉,一個女青衣,咿咿呀呀唱得渗人。

  菜地裡有腐烂生蛆的动物尸体,院子角落那堆纸壳废品后,還有道黑影闪過。

  窗户裡除了一個穿中山装的老头,還有两個脸色发青的小孩,扒着窗户往外看。

  比起之前遇到的纸人,這些邪祟给她的压力很大,身上都带着若有似无的黑线,汇聚到屋内,让她头皮发紧,感觉不好对付。

  桑雀不敢细看,好在這些连徐淑芬都看不到的邪祟‘情绪稳定’,并未在意她。

  “屋裡来。”

  桑雀硬着头皮跟徐淑芬进屋,能跟這么多邪祟相安无事的住在一起,也算有能耐。

  平房裡,所有家具都是八十年代的感觉,很整洁。

  黑白电视,绿冰箱,碎花铺巾和旧相框,噪音很大的吊扇咯吱咯吱转动,穿中山装的老头身体虚幻,坐在藤编摇椅裡,拿张报纸在看。

  老头背后,就是挂着他遗像的香案。

  房子正中位置有個神龛,灯火长明,散发出诡异的暗红色,周围烟雾缭绕,檀香味很浓,外面那些邪祟身上的黑线,全都汇聚到此。

  徐淑芬站在神像前,点燃三支香,举到眉心,虔诚一拜。

  桑雀看不到被徐淑芬挡住的神像,疑惑为什么神像沒有供在庙裡,她不是守庙人嗎?

  徐淑芬察觉到桑雀的想法,把香插进香炉慢慢道,“我們徐家供的是龙脊梁山裡的一位野山神,沒有正统敕封,以前還能供在庙裡,后来嘛……”

  “闺女你们学校歷史书上应该讲過,那個时期過后,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都被破除,庙也就沒了,我們只能偷偷在家裡供着。”

  “所以啊,婆婆我是個沒有庙的守庙人,你也别瞧不起我們這位山神,那些正神受天规束缚,不会插手人间事,也就我們這种野神,還愿意借神力给信男女解决問題。說說吧,怎么回事?”

  桑雀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說辞,“就前几天,我半夜收到同学短信,去她家找她,发现她已经死了好多天,我准备报警的时候,就……好多手抓我……之后我总是做噩梦,梦见一個深渊,感觉自己好像被脏东西附身一样。”

  徐淑芬双眼微亮,“是這几天那個禽兽父亲打死亲生女的事啊,原来是你的同学,還是你报的警?你那同学明显死得冤,怨气缠上你了,看起来問題不大,你在這等一会,我去取家伙。”

  桑雀蹙眉,徐淑芬沒有注意‘深渊’這件事,是不是說明现代不存在开鬼门,下九幽這样的事情?

  而且她的問題,怎么会看起来問題不大?

  徐淑芬去后面找东西,神龛正中,被红布盖住的神像暴露在桑雀眼前。

  只看一眼,桑雀的精神再次遭受暴击!

  一個庞然大物,盘踞在神龛之后,上半身是個肌肉扎实的青衣道士,红布蒙眼,双手掐道门法印,可那下半身……

  竟全都是粗壮发青的人腿,有十几條之多,像蜈蚣一样弯曲盘踞,上面零散插着一些霉斑样的鳞片,黑色液体滴滴答答下落。

  刚才看到的两個青脸小孩,不足三岁,浑身光溜溜,就在那些黑色液体裡踩着玩。

  强大的压力盖下来,仿佛有道目光朝她注视,桑雀赶忙低头不敢再看,感觉自己精神错乱,视线恍惚。

  层叠的呓语袭来,像无数人在抱怨、祈求、怒骂,耳朵裡针扎一样刺痛,身体裡的阴童癸丑开始躁动,散发出刺骨的寒意,像被激怒的野兽,随时都要爆发。

  桑雀转身跑到屋外,远离神像,试图让那些疯狂的呓语声远离,咬紧牙关平复身体裡的躁动。

  這是山神嗎?

  怎么会有人供奉這样的神?

  那位婆婆到底知不知道她的神,是這副让人毛骨悚然的样子?

  到底是她出了問題,還是這個世界有問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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