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遠程教化
王臣對衆人也是同樣熱情，先是拉着赤松德讚的手問道：“贊普的身子好些了嗎？”
“吐蕃都已經併入了大唐，哪還有什麼贊普？”赤松德贊連連擺手，又接着說道，“多虧了聖人派宮廷御醫給我治病，身子已經好多了。”
“那就好。”王臣目光轉向移地健，“登裏可汗在長安住得可還習慣？”
“安王說笑了，這裏沒有登裏可汗。”移地健來長安的時間是最久的，也最懂長安的人情世故，所以對王臣也最諂媚，整張臉都快笑成了一朵雛菊，“我現在就是聖人和安王門下一走狗，也就是聖人還有安王看不上我，你們要是信得過我，放我回漠北，我就立刻召集族中勇士踏平勃海國，縱馬革裹屍亦無悔。”
王臣臉肌抽搐，我信你個鬼，你個糟老頭子壞得很。
真要是信了你的鬼話，放你回漠北，沒過幾天就會冒出個後回紇汗國。
“藥葛羅參見安王，安王安康。”藥葛羅奮力擠到前排向王臣叉手作揖，“安王，戶部拒絕再給藥記續發勘合，還望安王替我們藥記轉圜一二。”
“藥記？”王臣似笑非笑的道，“雄鷹可汗改姓藥了？”
“非也，並非改姓，而是我們藥氏原本就是炎帝后人。”藥葛羅擺手道，“只是後來才遠走漠北草原，我們本就是華夏族裔。”
“放屁，你什麼時候成藥氏了？”移地健聞言大怒道。
“那你又是什麼時候變成移氏？”藥葛羅反脣相譏道。
看着兄弟兩個在那裏激烈爭吵，哈斯羅克只感到裴哀，這些人都瘋了。
但是王臣知道這些人都沒有瘋，只是處於主動或者被動的皈依過程中。
或者說得更加直白些，就是從吐蕃人、回紇人、藥邏祿人又或者其他族裔變成漢人的轉化過程之中，他們從精神上已經成爲漢人，或者說半漢人。
他們以大唐文化爲榮，喜歡大唐華麗的服飾、喜歡長安豐富多彩的娛樂活動，他們迫切的想擺脫原有族裔的一切，他們迫切的想要融入華夏文明。
所以大唐通過移地健、赤松德贊以及哈斯羅克等人正在做的這件事情，給他們勘合，允許他們開商號做貿易賺錢，說白了就是在養狗，遠程養殖。
如果你以爲大唐只是養了移地健這一羣狗，那就錯了。
大唐這招真正厲害的，其實就是通過包括粟特胡商在內的所有的商旅，將移地健等人在長安的生活，傳播到草原、高原以及四夷八荒，然後讓草原上的窮苦牧民，高原上的苦難農奴和四夷八荒的蠻族百姓嚮往大唐的富足生活。
一句話，讓大唐成爲所有人心目中的精神家園。
想必大家都看出來了，粟特胡商其實就是NGO組織。
所以說，遠程養殖這些也都是咱們的老祖宗玩剩下的，咦不對，咱們不是遠程養殖，而是遠程教化，對，是教化。
只有盎撒野蠻人才是遠程養殖。
而咱們華夏文明只會遠程教化。
只不過，大唐的遠程教化也不是一直管用。
南詔王異牟尋，還有段儉魏等南詔貴族就一個都沒來，很顯然，南詔國的君臣仍還在堅守他們自己的文化，不願意徹底融入華夏文化。
說來有些奇怪，與華夏文化習俗截然不同的回紇人、吐蕃人以及葛邏祿人等夷族很容易就能融入華夏文化，恨不得立刻拋棄原有習俗，但是一直學習模仿中原文化的南詔人卻遲遲不願意融入，一直在堅守他們自己的民俗文化。
同樣學習模仿中原文化的除了南詔國之外，還有遼東的勃海國，半島的新羅國以及隔着大海的倭國，這幾個國家都是一面學習大唐的文化習俗甚至於制度，一面嚴防死守自己特有的民俗文化，然後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民俗文化。
已經被滅國的高句麗國也是這樣一個國家。
這一類國家對華夏文明的威脅其實比遊牧或者漁獵文明更大。
因爲遊牧或者漁獵文明是落後文明，即便陰差陽錯入主中原，也會被中原先進的華夏文明同化融合，華夏文明就可以涅槃重生，甚至變得比之前更強大。
但是如果讓高句麗、勃海國、倭國這種華夏文明的次生文明入主中原，就麻煩了，到時候就會主次顛倒，華夏文明將被改得面目全非。
所以隋煬帝、唐太宗前赴後繼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滅了高句麗。
同樣的道理，大唐也絕不能坐視勃海國繼續在遼東發展壯大。
不光是因爲靺鞨人這個漁獵民族驍勇善戰，不光是因爲勃海國參照了大唐的制度，不光因爲勃海國人口已經超過兩百萬，更因爲遼東的人口承載能力超過一千萬，一旦讓勃海國的人口膨脹到千萬，必然形成兩大文明南北對峙！
大唐絕不允許這種局面出現。
……
對於這一點，勃海國君臣也同樣心知肚明。
去年秋，大唐安東大都護郭昕糾集室韋人、契丹人、新羅人以及奚人，加上安東都護府的兩個軍團，分五路討伐勃海國僅僅只是開始。
接下來，郭昕只會調集更多軍隊發起進攻。
正因此，勃海國王大欽茂才會提前數年將都城從龍泉府遷到了龍原府。
說起來，大欽茂本就有遷都龍原府的打算，並且已經在着手進行準備，但是按照原定的計劃至少還要再過五年纔會遷都。
但是現在卻只能夠提前遷都。
臨走前，大欽茂又把大將軍大勇毅、上京都督高守城、龍泉刺史大安民叫到了他的馬車前殷殷叮囑，要他們三個務必守好上京。
大欽茂竟然直接稱朕，說道：“朕率三省及六部官員撤離上京，並非放棄上京，更加不是臨陣脫逃，而只是爲了減輕七軍將士的負擔，好讓你們安心守城，朕謹在此立誓，此次我勃海國若能得以擊退唐軍，留守上京之將士人人皆有重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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