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想法
顶着头上两根呆毛,唐令刚给自己做完了心理建设，就听得外面有人敲门。
這么早会是谁？
他把趴在怀裡小狼崽放回到床上，起身去开门。门口几個小孩站成一排,一人手裡捧着一簇肥厚蘑菇,看着唐令眼睛亮晶晶地在笑。
“蘑菇长出来啦？”唐令惊喜地问。他算着時間蘑菇也该长出来了，但问几個小孩，几個小孩都不說。他一度還担心会不会离开水珠，蘑菇长不出来或者长得不好，几個小孩不好意思說。
看到他,小丫细声细气地說：“蘑菇吃,给你吃。”
“谢谢啦。”唐令弯腰在小丫头上揉了揉，让开门让几個小孩进来。
听到动静，土豆警惕地从床上爬起，冲着门口呜呜呜叫着。
最矮小男孩叫小虫，抢着道：“蘑菇昨天就长出来了，是小虎哥哥說让蘑菇再长大一些才能吃，我們就一直等到今天。”
“蘑菇长得多嗎？”唐令关心道。
“特别多。”小丫哥哥兴奋地点点头，“好多好多，地上挤得满满。”
“哥哥对不起。”小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之前问我們都沒說,我們是想给你一個惊喜。”
“是惊喜啊。”唐令心情很好地把蘑菇接過来,“我們今天就用這些蘑菇煮蘑菇汤喝。”
“嗯嗯。”几個小孩纷纷点头。他们這么早跑過来就是這個目,要和哥哥一起尝尝他们种蘑菇。虽然這不是他们第一次种蘑菇，但却是他们第一次种出来自己蘑菇。
几個小孩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唐令身后，看他洗了手把蘑菇洗干净，在铁锅裡面接满水，又把蘑菇撕成细條扔进去。
“好啦。”
唐令最后切了两個土豆，又掰了四個蘑菇饼进去，把铁锅放到小铁炉上。几個小孩紧张地守在小铁炉前，一眨不眨地看着乳白色蘑菇漂浮在水上。唐令洗漱過后又换了衣服，发现几個小孩還保持着刚刚动作，注意力全在锅裡蘑菇汤上。
“水开了嗎？”他问。
几個小孩一起点头。随着水开，蘑菇饼逐渐消融在水裡，清澈水变成了褐色汤水，蘑菇香气逐渐溢出。
“真好闻啊。”几個小孩并非第一次闻到這股香气，但依然陶醉地闭上眼睛感叹道。
小丫沒有几個哥哥那么多情绪，咬着手指头蹲在地上，点点头：“吃，好吃。”
她說到吃时忍不住抬头直直看了土豆一眼，不理解大哥哥为什么要养着這块“肉”，不把它吃掉。土豆从這一眼中敏锐察觉到了某种危险，张开翅膀愤怒地嗷呜起来。
唐令捏着土豆脖子好笑地戳了戳它肚子：“别叫了，准备吃饭。”
他找出汤碗给几個小孩一人舀了满满一碗。這几天小孩過来几次都是用這套雨過天青瓷碗，倒是不像最初那么拘谨了，但還是小心翼翼担心把碗给碎了。
在等汤凉過程中，小丫哥哥犹豫地看了唐令一眼，小声道：“哥哥我們不想去收容所了。”
“为什么？”唐令奇怪，“不是已经說好了嗎？”
几個小孩对视一眼，小丫哥哥继续道：“我們觉得现在生活挺好，跟着哥哥一起种地，我們還自己种蘑菇，不像過去会饿肚子。我、我們想一直都這样。”
现在生活对几個小孩来說就已经是天堂了，比起過去，他们跟着唐令种地以来一次沒饿過肚子，每天都能吃饱饱，喝也是干净水，還经常被唐令带回大厦洗干干净净。几個男孩感觉不大，但小丫脸明显红润了一些。在他们想，最好日子也就是這样了。对比完全陌生收容所，他们是真不想和唐令分开。
几個小孩眼巴巴地看着唐令，唐令不由想到自己刚穿越时候。两者情况虽然不一样，但忐忑心情却是一致。
他尽量放缓了声音，语气温柔：“你们知道自己都是小孩子吧？其实小孩子呢，每天任务不是种地，也不是到处找吃。荒野上……”他叹口气，“荒野上生活是不正常。你们還小，现在正应该是学习时候。我问過韩团长啦，韩团长說收容所到时会有老师教给你们认字，学习各种知识。”
唐令說着想到了自己上学时候。他不算是個不爱学习人，每天按时去学校从不逃课，学习成绩也一直很好。但在地球世界时，他只是把這当做一种习惯，直到来到這個世界，回想起之前生活他才会觉得上学日子无忧无虑，是真幸福。
不過两個世界终究是不一样。他想到什么补充道：“除了认字学习，老师也会教你们如何使用武器，开车什么。我觉得挺好，全是荒野上有用东西。”
其实听韩为說起這些，唐令自己都想要去跟着学习如何使用武器了。
他說完几個小孩都沉默不语，平时最是安静、话最少石头鼓起勇气问：“老师教我們用武器是沉默团用那些很厉害武器嗎？那种黑色铁壳车也会教我們开嗎？”
唐令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他說铁壳车应该是沉默团装甲车。他点点头：“应该会吧。”
小石头眼睛一下子亮了，结结巴巴道：“我……”
不等他說出口，另外几個小孩集体怒视他。
小石头吓得赶紧把沒說出口话咽了回去。
唐令被几個小孩行为给逗乐了，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安抚地摸了摸小石头脑袋，继续道：“韩团长人很好，他办收容所是好意。你想想在荒野上哪能找到一個包吃包住還教给你们知识地方。不說别，就說认字吧。等你们都学会了认字，离开收容所找活干就可以找一些轻松活了。像程哥调配抑制剂就需要认识字，還有蘑菇地主管，也得认识字吧。這些活可比下矿背煤轻松多啦，是不是？”
“能吃肉嗎？”小丫大大眼睛看着唐令问。
唐令肯定地点点头：“能。”
几個小孩都不說话了。
小虫迟疑地看向唐令：“哥哥，我、我认了字還要跟你种地。”
“我也是。”小丫哥哥立刻跟着表态。
“我、我想去开铁壳车。”小石头鼓足勇气道。他觉得有些羞愧，有种背叛大哥哥和小伙伴感觉，但他是真喜歡铁壳车，觉得太威风太厉害了。他有点怕大哥哥生气，却听着大哥哥道：“好啊，我和大家种地，小石头你开车铁壳车保护我們，這样就不怕虫潮和变异兽了。”
“嗯嗯。”小石头兴奋地点点头。
唐令看向小虎，他是几個小孩裡唯一一個年龄超标不能去收容所人。对于唐令說這些，小虎也沒什么特别感受，就觉得跟着唐令一直种地挺好。对上唐令视线，小虎露出一個憨厚笑容。
唐令回了一個笑容，心裡却觉得小虎不能去读书太可惜了。
說了這么半天话，蘑菇汤也晾凉了。小狼崽带头，几個小孩一起呼噜呼噜喝了起来。唐令喝了一口汤，入口蘑菇甘美嫩滑，和他种出来沒感觉有什么不同。喝到一半他蓦地生出一個念头，低头看着碗裡蘑菇汤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单独找了一個干净碗，舀出小半碗蘑菇汤来。小狼崽喝完自己铁皮罐裡蘑菇汤，循着香味凑了過来。唐令扒拉开它脑袋：“這個不是给你喝。”
“哥哥？”几個小孩好奇地看唐令。
唐令把碗放到一边，解释道：“待会有用。”
很快几個小孩加上小狼崽把煮满满一锅蘑菇汤喝了個干净。唐令刷好碗让他们先去地裡，自己端着小半碗蘑菇汤去敲韩为门。
门从裡面打开，韩为穿整齐像是正要出门。看到唐令他点点头，视线又落在唐令手裡小半碗蘑菇汤上，眉峰一点点挑起。
不等韩为說话，唐令直接把碗捧到他面前：“韩团长你要不要尝尝蘑菇汤？”
韩为挑眉接過碗沒有多說直接几口喝完了蘑菇汤。
“很好喝。”他实话实說。
“是吧。那您觉得和以前喝蘑菇汤有沒有什么区别？”唐令期盼地看着他，“我是說蘑菇，蘑菇吃起来有沒有什么不同？”
“蘑菇话……味道差不多。”韩为仔细分辨，给了一個肯定答复。
唐令一口气松了下来，兴奋地看着韩为：“這些蘑菇不是我种，是和我一起种蘑菇几個小孩种。”
“嗯？”韩为用鼻音表达了自己疑惑。
唐令意识到他沒說明白，解释起来：“我是說這些蘑菇不是地裡种，是小虎他们挖河滩上土回去种出来，和地裡种出来味道是一样，对不对？”
韩为立刻意识到唐令想要表达意思：“你是想在河滩边上蘑菇地裡种白香菌？”
唐令飞快点点头。
“现在那两亩地种蘑菇规模太小了，要是扩大规模全部种在地裡我觉得有些可惜。开垦出那些地留着种别就好，白香菌可以种到原先河滩蘑菇地裡。您觉得怎么样？”
把河滩边上蘑菇地全换成白香菌，韩为不是沒有想過。但一来他和程星洲說只是少量走|私回去看看市场情况再說。二来白香菌是唐令培植出来，他担心白香菌对生长环境会不会有什么特别要求，种到河滩边上会不会产生物种退化。這并非他多想，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是常有情况。唐令不清楚，他却是知道紫香菌之所以价格高居不下就是对生长环境异常挑剔，有哪一点不对长出来紫香菌枯小不說，味道也不似原来浓郁香味，反而带了些苦涩味。既然河滩边也可以种植白香菌，他自然不会反对。
“好。”
唐令看他犹豫道：“還有一件事。”
“什么？”
“如果河滩边上全都种了白香菌，您觉得能卖出去嗎？程星洲上次說物以稀为贵，种太多会不会卖不出去？”想到什么他补充道：“其实就算是全部卖不出去留下一些做蘑菇饼也行，肯定比之前灰蘑菇做蘑菇饼好吃。”
韩为失笑：“你是担心這個？”
唐令点点头。
“只要保持味道不退化，再有十個河滩蘑菇地也能全部消化了。你知道集团现在有多少人口嗎？”
“多少？”
“上次人口普查已经两亿出头了。”
对生活在灭世战争后人类而言，這個数字是相当惊人一個数字。可唐令从地球世界而来，可是经历過十几亿人口洗礼，对两亿人口根本不觉得什么。他表情平静地看着韩为，想了想点点头：“确实挺多。”
韩为挑眉，沒有在少年脸上看到震惊神色。不過转念少年可能還无法理解两亿人口规模意味着什么，便也跳過這個话题。
“還有事嗎？”
唐令点头：“還有最后一件。”
“說說看。”韩为耐心道。
“唔……”唐令迟疑，“這些蘑菇卖钱您可以不用给我，我、我想拿出来办個学校。我不是說孤儿收容所不好……”他急忙解释，“而是……您知道小虎嗎？他年龄超過了，不能去孤儿收容所读书。我觉得小孩子就该读书，還有很多和小虎一样小孩，有不是孤儿，但也应该读书。不读书长大了他们连贴出来告示都看不懂，只能去煤矿背煤。”
他說有些乱，但基本意思表达出来了。“我是想大家都应该读书。我一個人办不起学校，我想委托给您。您……您以后要建安全区，肯定也是希望读過书人越多越好是吧？如果钱不够，可以先办一個夜校，就是晚上读书地方。您知道吧？他们可以白天干活晚上去读书，也能认识不少字呢。”
唐令一口气說完，大大喘了口气。這是他早晨突然生出念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這么想，但這個念头一经冒出却再也停不住。
刚来這個世界时，他觉得自己能养活自己就好。后来他“野心”变大了一些，他希望可以养活他和爷爷。再后来，他觉得他可以照顾小虎他们几個。现在他发现，他能做事更多了。
当然這一切前提是程星洲能把蘑菇全卖出去。
他紧张地看着韩为，等待着韩为对他說這些做出评价。是觉得他好高骛远還是觉得切实可行？
可韩为只是用一种他看不懂表情深深地看他，半晌开口：“你也還是個小孩呢。”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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