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人
荒凉和广袤的戈壁上一字排开五辆黑色的重型卡车在急速行驶。最前面的卡车车顶,盘腿坐着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面容黝黑好似一头巨熊。不管卡车如何颠簸,男人的身形都纹丝不动,稳稳钉在了卡车车顶。
迎着风,男人怀裡拄着一把造型奇怪的□□,自得其乐地哼着歌。
后面车厢裡有人探出头冲他喊:“谷熊你别唱了,跑调跑到我姥姥家去了。”
被叫做谷熊的男人哈哈大笑,故意放开了声音。
“提起個家来家有名,家住在绥德三十裡铺村。四妹子爱见個三哥哥,他是我的知心人……”
“草!”底下人骂了句缩回了头。
谷熊更大声了。
“注意,前方左侧一公裡有人。”驾驶车厢裡,一只葱白细嫩的手伸出敲了敲车顶,說道。
谷熊闭上嘴站了起来,把别在耳朵上的单片战术眼镜掰到眼前,眯着眼看向前方。作为三阶基因者,谷熊的能力【附魔】体现在了维修机械和对他手中的□□施加临时增幅效果两方面,其中尤以枪支类武器增速200为佳。但在侦查這方面【附魔】就排不上号了,需要借助现代科技的帮助。
战术眼镜浅蓝色的视界裡,图像不断地放大又放大,最终显现出两辆皮卡和七八辆摩托车還有20多道人影的成像图。
“是一個流浪的暴民车队。”谷熊凭着经验做出了判断。
所谓暴民车队又叫蝗虫车队,是对荒野上亡命之徒的一种称呼。自从一百年前灭世战争爆发,上万枚核弹同时升空,這個世界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富饶美丽的世界。百孔千疮的废墟、被核辐射污染的水源和土壤,病变的人类和变异的动植物,文明的体面被撕碎,末日废土以一种让人绝望的冲击展现在每個幸存者面前。
一百年的時間過去,人类在這颗星球上建立起了大大小小的安全区。然而不是每個人都有运气出生在安全区,稀缺的食物和干净的水只能供养少量的人口,更多的人口游荡在荒野抱团求生。
這些人被统称为流浪者,但并非每個流浪者都是暴民。只有那些丧心病狂的亡命之徒才被叫着暴民。后者组建车队像蝗虫一样席卷荒野,像鬣狗一样野蛮地冲击着遇到的猎物。凡是被暴民车队盯上的猎物,最终的结局都是男人被杀掉,女人孩子留着要么充作食物,要么取乐卖钱。
在荒野上,暴民车队可谓是人人厌恶的存在。
谷熊支起枪,遇到暴民车队顺手拔了是活跃在這块区域的势力之间的默契。
车厢裡有人探出头,還是刚刚那個嫌弃谷熊唱歌的人。“谷熊你一個人行不行?”
谷熊瞥他一眼:“老子行不行你晚上试试不就知道了!”
车厢裡一时哄堂大笑,众人纷纷起哄。男人被谷熊顶了一句郁闷地缩回了头。
谷熊眯着眼看向远处,随着距离接近不需要战术眼镜已可以看清车队的情形。骑着摩托车的无一例外都是身上腐烂,扛着各式各样武器的男人。這些人一看便是辐射病晚期,又沒钱注射基因药剂,過一天是一天的亡命之徒。
几辆摩托车围在一起,看不清中间有什么,他心裡也不当回事,选好目标,对着正中的皮卡扣下发射器,一枚手臂粗细,巴掌长的子弹射|出。
连开了三枪之后,谷熊看着炸的飞起的皮卡,和疯狂逃窜的摩托车轻声道:“不用谢。”
他满意地跳下车顶,行云流水抓着第二辆卡车翻了上去。和第一辆卡车后车厢坐满人不同,中间這辆卡车车厢裡只有三個人,显得十分宽敞。
“老大還沒醒?”
谷熊冲着躺在车厢中央的男人看了看,视线重点落在男人的心脏处。一看就是虫子肢节造成的豁口处生长出了新生的嫩肉,红色的血液流淌,被浅粉色的透明薄膜锁在心脏当中。
想到什么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得亏我們找到老大及时,不然老大活過了虫潮被石头憋死算怎么回事!”
“听着你這语气還挺遗憾!”
挑事的是坐在车厢左侧一個斯文俊秀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黑色制服,带着无框眼镜,摆弄着手中的投影屏幕,抬头对着谷熊微微一笑。
“贱人!”谷熊翻了個白眼,坐到了另一边。
那是一個魁梧不下于谷熊的壮汉,单是肩膀就有成年男人两個那么宽。他盘腿坐在车厢,手裡玩弄着一個金属球,一会捏成圆饼,一会拉成细细的金属链。见谷熊坐過来,对着谷熊点点头。两人面面相觑,谷熊受不了這种沉默,转头又跟斯文男人搭话:“沈温云你在看什么?”
“纪天明的一個讲座,關於基因方面的。”
谷熊撇撇嘴,低声骂了句:“不死的老妖怪。”
沈温云沒理他。
谷熊沒话找话:“老大身上的四阶基因药剂什么时候能跟身体彻底融合?”
“還得有一個星期。”沈温云解释,“四阶基因药剂同身体融合需要消耗大量能量。之前老大遇袭受伤能量不足,身体自动进入假死状态,现在只能慢慢温养。”
谷熊眯起眼:“一個星期够我們把青古拉拔了,怎么样,拔不拔?”
“這要看老大的意思。”
谷熊低头,车厢中央昏迷的男人缓缓睁眼,双瞳泛红,好似有火焰在燃烧。四阶基因药剂【南明离火】,整個车厢的温度逐渐升高起来。
……
沉默团和暴民车队的交锋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双方都沒放在心上。前者是真不在意,后者作为已经消失的存在更沒在意的理由了。
随着沉默团离开,荒野再次安静下来。风声啸烈,那辆爆炸的皮卡后车厢艰难地爬出一個老人。老人看着七十多岁,皮肤黝黑好似树皮般粗糙,身上披了件破烂的袍子,露出的两條胳膊上缠满了绷带。
转身,老人从车厢裡面拉出一把枪,环视一圈注意到那個穿着西装的男人還沒死,正痛苦地喘息着。
看到老人,西装男人挣扎道:“救我,送我到最近的雪山卫队避难所,我给你食物和干净的水,很多食物和水。”
他认得老人,老人不是暴民车队的人,只是跟开车的光头认识,搭個顺风车。现在光头死了,西装男人将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了老人身上。
老人摇摇头:“我不傻,送你去了避难所,我能不能活着出来就不知道了。”
“车上有基因药剂,我拿基因药剂做报酬。”西装男人立刻抛出一般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老人漠然地看着他:“杀了你,基因药剂也是我的。”
“不不,车上只有一阶基因药剂,送我去雪山卫队最近的避难所,我给你二阶、不三阶基因药剂。夏马尔手裡有,我不骗你。”
基因药剂出现在一百年前,据說灭世战争前便已经有了。最初的基因药剂针对的是一些无法治疗的绝症和延长寿命的期许,只是疯狂科学家小范围的研究开发。但随着末世到来,遍布整個星球的辐射让一切都发生了可怕的变异,人类、动物、植物……各种各样的基因突变为基因实验提供了无穷的样本。
一夜之间,各大幸存者势力纷纷把资源、精力都投注到了基因药剂开发上。从最初增强体力、视力等,到开发各种闻所未闻的神奇能力,一個個超能力战士在实验中诞生,成为末世各大强权维持统治的基础。
经過一百年的发展,现在主流对基因药剂划分为五阶。一阶效果最弱,以抗辐射为主,略微可以延长一些寿命,并无什么特殊能力。二阶以上则根据基因药剂开发侧重不同,开始具有不同能力。
等阶越高则能力越强。
但考虑到成本、垄断等种种原因,三阶以上的基因药剂一般只在各大势力之间流转,很少流失到外面。
西装男人在提到用三阶药剂做报酬后马上想到這一点,急忙点出夏马尔的存在。夏马尔是活跃在x区的一個中等势力“雪山卫队”的头头,拥有数千私人武装,依附于极境对面的孔雀公司,手中握有三阶药剂并不意外。
可惜老人听了漠然道:“我信不過你。”
“我可以发誓……”
老人举起枪。
西装男人绝望大喊:“夏马尔不会放過你的。”
老人沉默地看他,给了他一個痛快。
枪响過后,西装男人的头像是西瓜一样炸开。老人离得太近,身上沾染了不少的血迹,却丝毫不在意。他蹲下身子从驾驶室裡摸出一個银色的小箱子,打开看了眼,裡面整整齐齐并排躺着十二管一阶基因药剂【上帝保佑】。
老人合上箱子看了眼已经死了的光头,又从驾驶室掏出一個背包,背上包转身正要走,突然顿住脚步,举枪对准了前面不远处的另一辆卡车。
“出来。”
卡车后面,唐令小心地爬起身。在刚刚的爆炸中他侥幸沒有受伤,但也被炸了個昏头昏脑,连那把枪都不知道飞到了哪。他本来想說自己什么都沒有看到,待抬头看清老人的脸,下意识脱口而出:“爷爷?”
老人握枪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下,对上唐令发白的脸,久久沉默地放下枪,不发一言转身就走。
“……”
唐令反应過来急忙找回自己的枪追了上去:“請问……”
理智上他知道這個老人出自那個要把他吃掉和抓了卖宠物的车队,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人。但看着老人酷似爷爷的外貌,他心裡难免会有些亲近的感觉。
而且刚刚对方并沒有杀他。
不久前的遭遇让唐令意识到一個問題,他对這個世界的猜想可能是错的。什么新中国成立什么改革开放,真要是新中国怎么可能出现那种土匪一样的存在,早被政府铁拳给镇压了。他如果還抱着以前的想法,說不定什么时候真的被人吃掉。
他现在急切地想要了解這個世界,辐射、沉默团、病变……而眼前的老人是目前唯一能沟通的对象。
关键是对方沒有杀他。
唐令在心裡强调這件事,偷偷叹气,什么时候对方杀不杀他成为他判断的标准了。
“我……”
他紧跟在老人身后。老人依然不理他,目标直指前面被炸翻的几辆摩托车。
唐令看着老人挨個扶起摩托车检查,沒找到一辆還能用的车,最后直接背着包朝着远处走去。略微迟疑,唐令远远跟在后面,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也不敢贸然再跟陌生人接触,反倒是跟着老人起码不用担心老人会杀他。
走了沒几步,老人突然转身:“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迷路了,我想……”唐令有些迟疑,他想要通過老人了解這個世界,最好是跟着老人,但该怎么說?
老人打断了他:“你想雇用我?”
“呃……”
“你拿什么付报酬?”
唐令摸了摸身上,有些尴尬。
“食物、水、基因药剂、武器。”老人的视线落在唐令的身上,“還有衣服,你有什么?”
“清水可以嗎?不過我只有三瓶水了。”
唐令小心翼翼打开羊毛衫做的包裹,老人目光沉沉地看着做工精美的羊毛衫和裡面的三瓶水。特别是水,用的不是荒野上常见的铁皮罐,而是十分少见的塑料瓶。并且他在塑料瓶中沒有看到丝毫杂质,是最高品质的纯净水。”
老人的视线从水转移到唐令身上,轻易做出了判断,一個天真单纯不谙世事的小少爷。不知为什么会流落荒野,运气好活到了现在,但可惜长了一张惹事的脸,会带来无穷的麻烦。
他不愿多管闲事,脑海却是浮现出少年刚见到他时的那声“爷爷”。
沉默半晌,老人上前捡起一瓶水:“我送你去青古拉的避难所。”
他說完转身就走,唐令急忙追上去。
一老一少两道身影在戈壁上逐渐拉长,面向着北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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