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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_58

作者:李松儒
中午刚過,戈壁上天气变幻,大块大块的辐射云层汇聚,狂风大作,暴雨就在眼前。

  唐令招呼几個小孩赶紧回避难所,在湖边劳作的人群也蜂拥朝着避难所的方向跑去。路過唐令时,大家都下意识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

  几個小孩敏锐地感觉到什么。

  “哥哥。”被唐令抱在怀裡的小丫细声细气道:“小丫喜歡哥哥。”

  唐令心裡一软:“哥哥也喜歡小丫。”

  几個小孩還小,不太能区别排斥和害怕的感觉,只觉得這些人都躲得唐令远远的,是不是讨厌哥哥呀?但其实唐令能感觉到這些人并不是排斥他,反而是有点害怕他。自从那头飞行异兽出现便是這样了。唐令也沒法拉着人挨個解释,他跟那头飞行异兽真沒关系。反正他平时的活动范围就在家裡和蘑菇地,交际也小的可怜,大家是排斥他還是害怕他对他的影响也不大。

  他安抚地跟几個小孩笑笑,黄旭开车過来:“小唐上车,我捎你们回去。”

  和大部分流民对唐令的畏惧不同,沉默团的人则是充满了好奇。大伙都想知道唐令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把那头飞行异兽哄得一愣一愣的。特别是飞行异兽主动抓虫子给唐令吃。避难所這么多人,为什么不给别人?肯定是有原因的吧。

  本身因为唐令又是种蘑菇又是种菜跟沉默团的关系就挺好,又有小土豆這個团宠,沉默团的人也沒什么顾忌,一上午不管认不认识唐令,也不管之前有沒有跟他說過话,反正是一個個借着巡逻的名义绕到地裡,想方设法跟他搭讪,說来說去话题总要绕到那头飞行异兽上。

  看到黄旭,唐令想到了上午沉默团的人,脸上便带出了笑模样。

  黄旭也不矫情,拍拍副驾驶:“上车,哥還想问问你那头飞行异兽的事。”

  “嗯。”

  唐令答应一声,带着几個小孩上了车。說起来他跟黄旭认识可比跟沉默团的人早多啦。

  一路上黄旭问来问去都是唐令回答熟的問題,譬如那头飞行异兽为什么找唐令?又譬如那头飞行异兽還回来嗎?唐令都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他也确实不知道。

  直到黄旭随口问:“那头飞行异兽为什么飞走了?”

  唐令怔了下,想到他在飞行异兽记忆中感受到的那种难以言喻的悲伤。那应该是飞行异兽小时候的记忆,它当时是感应到什么了嗎?這一刻唐令不由想到韩为跟他說過的尸鬼。在尸鬼的感知中,這個世界无时无刻不在痛苦的哀鸣着。那异兽呢?同样是自然进化,异兽会感应到這种痛苦嗎?

  唐令沉默下来沒了說话的心思。

  赶在下雨之前,黄旭把唐令一行送回了避难所。几個小孩跟他在大厦门口分开。

  “哥哥再见。”

  唐令笑着摆摆手,抱着土豆回了房间,沒一会暴雨便倾盆而下。他急忙去关窗户,但小狼崽看到外面的雨水却是兴奋地叫了起来。它飞到窗口跃跃欲试想要出去,又记起唐令从不让它在窗口飞,迟疑地扒着窗台,浅红色的眼睛讨好地看向唐令。

  唐令下意识想要阻止,脑海却是闪過那头飞行异兽在雪山顶峰直面风暴的画面。他還记得那种翅膀沉重到飞不起来的感觉,但一旦他突破了某個极限,那种畅快到极致的体验却也让他难以忘怀。

  “你想出去是不是?”他摸了摸小狼崽的脑袋。

  也不知道小狼崽有沒有听懂,对着他嗷呜了一声。

  “想出去就出去吧,不過不能离开避难所的范围。”

  在避难所裡有沉默团四处巡逻,唐令并不怎么担心小狼崽的安危。再說荒野上的异兽都是這样长大的,他不想、也不打算把小土豆一辈子圈在身边。

  嗷呜

  小狼崽兴奋地叫着飞上天空,丝毫不惧外面的暴雨,甚至有种雨越大越撒欢的感觉。唐令站在窗前,看着小狼崽振翅在雨中飞来飞去,时不时還要发出一声稚嫩的狼嚎,轻轻笑了起来。

  說起来小狼崽出生還沒睁眼就到了唐令身边,就连变异也是在唐令眼皮下发生的,但唐令从未跟小狼崽产生那种精神共鸣。不知道是不是小狼崽太小了,還是那种精神共鸣需要什么契机触发?

  唐令托着下巴趴在窗台上想着。来到這個世界久了,有时候他觉得他对這個世界已经很了解了。老人、程哥、韩为……每個人都给他拼凑了這個世界的一部分,在他勾勒的世界主题下面填充着不同的內容。但有时候他会觉得他对這個世界一点不了解,小苗、湖泊、异兽……他好像隐约触摸到了這個世界的秘密,但又隔着一层轻纱隐隐绰绰看不清楚。就好像老人他们所描述的世界跟他了解的世界并不是同一個世界。

  不由得,他想到了唐文昌。

  在绑匪给他的那本笔记中,并沒有记载唐文昌的心理历程。但假如笔记是真的,真有唐文昌這個人,他从一個熟悉的世界到了另一個陌生的世界,他也会像自己這样有的沒的想這么多嗎?

  唐令叹口气,想得多的毛病他从小就有,但山海章、小苗是真的,湖泊的情绪也是真的,這不是幻觉,也不是精神病的前兆。大概是因为他想到了山海章,冰凉的触感在手中出现。他朝着山海章看去,灵魂一阵恍惚,转瞬已经飘飘然出现在了山海章之内。

  雨水滴落,从他的身体穿過,山海章和外面一样在下雨。

  “你好啊。”唐令走到小苗前跟小苗打了声招呼。

  小苗的叶子抖了抖,像是在回应唐令一样。

  唐令弯了弯眼睛,朝着四周看去,山海章内好像并沒什么变化。但仿佛是为了回应他這個念头,远在天边的雪山轰隆隆作响,刹那冰川积雪崩塌,宛如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席卷一切,朝着山底所向披靡。

  巨大的山洪奔涌咆哮,唐令脚下无数的微光亮起。雨水汇聚、星辰闪烁,那條由光点凝聚而成的河流再次出现,在地下穿梭,从雪山一路蜿蜒到唐令脚下。

  咦?

  唐令想起前几天湖泊形成时的情景,睁大眼睛盯着脚下猜测是不是又有湖泊要出现?但光点闪烁,山海章内迟迟沒有动静,唐令等了半天只看到這條发光的河流又多分出去几個分叉,但也仅此而已了。

  什么变化都沒有嗎?

  他看向远处的雪山。在山海章外,他自然是看不到天边好似连绵不绝的雪山群峰的,放眼望去只有一望无际的戈壁。即便他努力朝着雪山的方向张望,看到的也還是戈壁、戈壁。但山海章内是不同的,他的精神在裡面好像可以无限伸长,天地间沒有什么能够阻拦他的视线。他看到那座雪山巍峨耸立,山顶冰川积雪滑落,一往无前。

  雪崩。

  唐令脑海闪過這個明悟,不再担心什么。雪山离着避难所的距离何止千裡万裡,发生雪崩对避难所根本沒任何影响,就是不知道雪山卫队的避难所离着雪山远不远。他虽然厌恶夏马尔,却也不希望避难所的普通人受到影响。

  在山海章内待了会,确定沒有任何变化,唐令跟小苗告辞离开了山海章。他重新站到窗前,回神在天上寻找着小狼崽的身影。半天后小狼崽大概是撒欢够了,一個俯冲飞了回来,带着满身雨水扑到了唐令怀裡。

  噗!

  它在窗台上吐出了嘴裡咬着的幼虫,兴奋地拍着爪子示意唐令赶紧過来吃。不是只有那头讨厌的飞行异兽会给唐令寻找食物,它也可以。

  唐令捕捉到了小狼崽的想法,忍不住笑了起来。但笑過之后他立刻意识到一個問題——避难所裡怎么会有虫子?上次小狼崽发现虫卵的事给他警醒,他先摸了摸小狼崽的脑袋夸奖了它好几句,然后抱着小狼崽匆匆去找阿雅。

  十分钟后,接到唐令通知的阿雅带着整個沉默团行动起来。小狼崽作为发现虫子的第一功臣被阿雅带在身边。暴雨中,避难所由沉默到惊醒,流民从仓惶反而变得平静起来。

  這一排查便排查到了晚上,阿雅在铁皮窝棚的东面发现了虫子活动的踪迹,不過問題不大,只是一個小虫穴炸掉就好。

  随着夜幕降临,往常黝黑一片的避难所今晚却是亮起无数的灯光。灯光在黑暗中游弋,像一條條游动的金色游鱼。雪山卫队的人站在窗口,面色阴鸷地看着下面,彼此交换了一個眼神,谁也沒說话。

  ……

  雨越下越大,天攸城整個笼罩于一层朦胧雨雾中。路灯亮起,一道道霓虹闪烁,雨水滴落同光影交错,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整個城市光怪陆离,宛如一幅朦胧又老旧的油画。

  今晚是韩为募捐的日子,他把募捐地点放在了墨染美术馆。

  墨染美术馆位于天攸俱乐部不远,是林委员女儿名下的产业。在听說了韩为這次回来的目的后,林委员对韩为提出的募捐十分感兴趣,不仅說要帮着联系一帮老朋友去看看,還主动提出可以把墨染美术馆借给韩为使用。

  此刻美术馆灯火辉煌,一张张黑白照片取代了平时展出的各种画作。照片拍摄的全是避难所的小孩,有独自一人的,也有好几個在同一個画面的。這些照片多数是人口普查时做记录用的,少数几张是韩为动了回集团募捐的念头后,让人在避难所抓拍的。

  无一例外,每张照片中的小孩都穿的破破烂烂的,一個個又黑又瘦看不出男女,表情麻木又警惕地看着镜头的方向。其中有不少小孩身上還别着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武器。

  你很难在照片裡的小孩身上看到属于孩童的天真。可如果有人愿意记录,就会发现荒野上不仅是小孩,所有人的神色都是一样的。

  麻木又冷漠,還有无尽的绝望。

  尽管下着大雨,但或许是林委员的号召力够强,也或许是韩为身后站着两位将军的面子够大,今晚出现在這裡的人并不少。人来人往中,大伙都会抬头看一眼挂在门口的照片,照片拍的是小丫,她正对着一個狰狞的虫子流口水。

  在安全区的认知裡,虫子是辐射动物,虫肉是辐射肉,不仅人类不能吃,连动物都不能吃。但在荒野,虫肉是流民唯一能吃到的肉。

  “哥,我沒想到你在荒野上日子過得這么苦,居然要吃虫肉。”

  美术馆外面的凉亭裡,难得穿的淑女一些的程星云挽着韩为的胳膊同情道。小姑娘今天是来凑热闹的,却是沒想到荒野上真正的生活会是這样。

  韩为看着门口的照片默然不语。他沒有去到裡面,以他的性格并不喜歡這种场合。

  “不過哥你早說是回来募捐的呀,這种我太拿手了,你就该让我给你操办。哥你知道嗎?我同学、那帮小姑娘都有钱的很。我要是你,什么都不用說,脱了衣服、不是我是說穿着制服往那一站,小姑娘们哭着喊着给你掏钱。你知道我高中零花钱就是靠卖你和程星洲的照……”

  韩为给了她一個死亡凝视。

  小姑娘结结巴巴道:“照、照照這么看,哥你确实挺缺钱的,我還有点零花钱待会全捐了,就当是为哥你的事业做贡献了。”

  她說完,雨中传来一阵宽厚的笑声。

  韩为回头,一個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同色礼帽的老人打着伞慢悠悠走過来。老人有一双蓝色的眼眸,风吹起露出礼帽下褐色的头发。

  “阿登纳教授。”小姑娘惊呼一声。

  老人走到韩为面前,摘下礼帽示意:“請原谅我的冒昧,我并不是有意偷听你们谈话的。”

  韩为点点头示意无事。

  老人笑笑,蓝色的眼睛看向程星云:“你认识我?”

  小姑娘小声道:“我是天攸大学歷史系大一的学生。我上過您的课,阿登纳教授。”

  “现在喜歡歷史的人不多了。”老人有些感慨,和蔼道:“在学校外面你可以称呼我为弗雷德。”

  “哦。”小姑娘拘谨地点点头,偷偷看了韩为一眼,說道:“阿登纳教授我、我想起来還有事,我先走了。”走出去两步,小姑娘又想到什么,返回拉着韩为小声道:“哥,我先走了,我怕阿登纳教记住我课堂点我名。”

  小姑娘自以为声音压得低,旁边老人蓝色的眼睛裡露出了一抹笑意。

  “還有哥,我差点忘了,我要冒着生命危险跟你說個事。”

  “什么?”

  “就是……”她小心翼翼观察着韩为的脸色,“爷爷已经知道你在荒野养了個小男朋友的事了。”

  韩为眉峰挑起。

  “真的。”小姑娘以为他不信,立刻道,“我上次偷听于叔叔跟爷爷說的。于叔叔說肯定是王家塞到你身边的,不要脸。”

  韩为瞥她,小姑娘马上表示:“我是骂韩瑜不要脸。哥你知道我是支持你的,真的。你就是喜歡尸鬼,我也举双手赞成。”

  “……”

  韩为一言难尽地看她。小姑娘浑然不觉,還在嘱咐道:“你知道就行了,千万别跟爷爷說我告诉你的,我走了啊。”

  說完小姑娘转头就跑,老人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笑了起来,轻声感叹:“生活在安全区的人无忧无虑,同生活在荒野上的人好似完全不同的两個世界啊。”

  “阿登纳教授去過荒野?”韩为看着老人问。

  老人点点头:“灭世战争爆发,很多歷史都消失于战争中,后人想要探寻歷史的真相,考古是很重要的方式。有些废墟位于荒野很有歷史价值,有时候不得不去。可惜……”老人看向美术馆的方向,“现在喜歡歷史的人不多了,想要探寻歷史真相的人也越来越少。人们只肯关注眼前的生活,并不愿花時間思考這個世界为什么会变成這样。”

  “阿登纳教授觉得是为什么?”韩为礼貌地问。

  “为什么啊?”老人轻声道,“大概是为了某些人的野心吧。”

  作者有话要說:抱歉有点晚啦~写的有点沒收住手~晚上還有~么么哒~感谢在2020-09-2421:54:29~2020-09-2514:00: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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