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值
拿着小报问随从,“盛三姑娘可是那日琳琅馆,伙计口裡說的那位?”
长随点头如啄米,再次肯定道:“是的呀,沒有错。”
“怎么会与瑭王有关系……”薛澄苦恼起来,一直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
”世子,依小人看這上京城裡民风开放,只要沒有三书六礼、三媒六聘定下的婚事,都算不得数。”长随很是机灵,枚举了好几個市井传闻,无非不是那些婚前不合一拍两散的例子,說得头头是道。
薛澄被他說动了,心情好转,又鼓起了勇气,“你說的有理!”
因为大嵩的民风开放,节庆又多,许多未婚男女可能都有若干的机会接触,比起前朝那些盲婚哑家好上许多。
但是這也就可能造成一家有女,百家求的情况。
未到最后,也不知道花落谁家。
“官家待世子和善,若是世子先提出求娶,官家未必不会答应。”
“可是那瑭王那裡……”薛澄又泄气。
毕竟与人争女,总归是不好听,更何况对方還是瑭王,他沒有那個信心与他抢人。
长随又道:“世子若不放心,小人可以去打听一下,若是瑭王殿下对那盛三姑娘无意,世子就不要放過這個机会。”
薛澄脸泛起微红,最后還是轻点了点头。
盛则宁不知瑭王与薛澄的事,她现在满心想的就是自己的米沒了,原定的计划眼见就要泡汤,她忧心忡忡。
一一交代完事,盛则宁正打算到上京城裡的米铺亲自考察一番,采芝远远喊住她。
“三姑娘!”
竹喜一回头,“奇怪,采芝不陪着二姑娘,怎么找来這裡了?”
采芝提着裙子一路跑到她们跟前,匆匆行了個万福就泣道:“三姑娘,你快去瞧瞧我們姑娘吧,老太太要给我們姑娘說人家。”
盛则宁惊诧地眼睛一跳。
采芝眼圈通红,好像才哭過一场。
她与盛二姑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两人主仆情深。
看见她這副样子,盛则宁就知道盛则柔是不愿意的。
“回府。”
盛则宁让两個丫鬟都上了车。
在回府的路上,采芝事无巨细把事情的经過都說了一遍。
原来是今日一大早就有位刘媒婆上门,给二姑娘說了一门亲事,老夫人觉得对方无论品行還是家世都十分优秀,還算满意,就找人把盛则柔叫回府,打算给她說下這门亲。
“老太太還說对方是侯爵府,二姑娘嫁的又是嫡子,将来就是侯爵夫人,而且对方不嫌我家姑娘无父无母,愿意善待她,已是求之不得的好姻缘……”
“那二姐姐的意思?”
采芝抹了抹眼泪,“我家姑娘也沒见過几個人,况且事出突然,姑娘她心裡很慌。”
盛则宁想了一圈,又问:“侯爵府?你可听见是哪個侯爵府?”
“就是那宣平侯府的大郎,顾伯贤。”采芝抽了抽鼻子,“听說他有好些红粉知己,也不知道私下還有沒有别的……”
“顾伯贤?!”
盛则宁对這個名字,一点也不陌生。
因为他是盛则宁手帕交的心上人,两人已经私定终身,半年前還甜甜蜜蜜,让盛则宁一旁看着都酸倒了牙。
顾家怎么忽然就上他们家来提亲了。
這让盛则宁觉得不太对劲,她转头安慰采芝道:“你先别忙着担心,祖母最疼二姐姐,断不会不考虑她的心意。”
采芝点头,抽泣道:“奴婢、奴婢也是這么安慰姑娘的。”
盛则宁又让竹喜在半途下了马车,去朱府一探。
她這個手帕交朱七娘,和她一样有一位爱慕已久的郎君,就是那宣平侯府的顾伯贤。
小娘子也是心心念念都想着嫁给他,前些日子還去平湖的一间月老庙還愿,让盛则宁都以为两人好事将近。
回到府,盛则宁带着采芝一路朝着大房的院子去,苏氏在路上看见她,就把她叫住了。
“你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說你和瑭王殿下吵架了?”
“娘,你都从哪听的消息。”
“你甭管哪裡听来的,你就說是不是?”苏氏把着她的手,一路问。
“我和瑭王殿下好着呢,倒是现在二姐姐的事要紧,娘你也认识宣平伯府的大夫人吧,她怎么会看上我們家?”
苏氏也知道今天媒婆上门的事,但是她一点也不奇怪。
“我們盛家如今有你爹坐镇,你又有皇后娘娘照拂,他们看上咱家也不奇怪。”
“那元勤伯府家呢?”
“他们家?”苏氏一愣,“那不是七娘家,好端端你提她家做什么?”
盛则宁闭紧了嘴,外人不知道七娘和顾伯贤私底下的关系,如今闹成這样,她的确不该在不明事情缘由之下再提出這桩事,连累朱七娘的名声。
“說到元勤伯府,他们家的确出了事……”苏氏面露不忍,“你和朱七娘打小相识,玩得好,我就是的担心你听了难過。”
“七娘家出了什么事?”
“她家主母与人做那倒卖玉石的生意,结果给人骗了,亏了不少钱。”苏氏心有余悸,因为之前那位夫人就曾经试图拉她一起,但是苏氏一向谨慎,而且她的嫁妆也够她几辈子用,她不缺那些钱,就懒得折腾。
“怎会如此?”盛则宁惊讶。
苏氏摇头:“好在你說玉石這块水太深,不懂的话還是少碰,都让你說中。”
盛则宁一下拿了四间铺子练手,沒有哪一個她是擅长的,尤其玉石。
常言道黄金有价,玉无价,一块玉的好坏与其质地、产地、颜色和稀有程度都有关系。
她只研究了個皮毛就花几百两买了一块玉,买完之后也觉得仿佛是被人下了蛊一样。
“听說不止上京城,外面好几個大城都有些富贵人家玩玉,玩得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犹如魔怔一样,你說他们是不是還就是太贪了,什么买十卖百,翻十倍……”苏氏嘀嘀咕咕,“這差事不好办,你看瑭王不就是因玉石案弄得裡外不是人,還给官家斥责弄去南衙当個推官……”
话說到此,大房的院子已经到了。
苏氏抬头看见晴雪院的匾额,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细声道:“我就不进去了,你们姐妹好好說话,也多劝劝二娘,老太太为她的事烦愁多时,总不会想害她。”
盛则宁刚听见封砚的事,有心還想问,但是苏氏交代完這些,转身就走了。
“三姑娘……”
采芝又心急拉着她,盛则宁只好先进院子去找盛则柔。
盛则柔的眼睛比采芝的還红,活像是一只被抢了吃食的白兔子,垂头丧气。
“二姐姐,你沒事吧?”
盛则柔泪雾瞬间又笼了上来,“三妹妹……”
盛则宁又听盛则柔讲了一遍,主仆俩齐齐掉眼泪,都无比委屈。
“二姐姐,你先别哭,這件事未必就這么定了,祖母疼你,若是知道那顾大郎不是良配,必然不会允這门婚事。”
盛则宁一想到顾贤伯一边送给朱七娘的那些胭脂水粉、珠钗环佩,转头就上她家求娶她二姐姐,就觉得怪恶心。
這时候别說什么父母之言、媒妁之命,但凡一個男子身有担当,就不会让自己心爱之人受這等委屈。
盛则柔被她劝动了,擦干净眼泪,让人上了茶,两人在屋子裡坐着歇凉,一時間也沒有人再去想铺子的事。
盛则宁還在等竹喜打听完消息回来,沒想到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
竹喜還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到了朱七娘院子裡的小丫鬟,问到事。
朱七娘還在外地,尚不知道顾家的事,但是下人也已经派人送了信,原本七娘這一两日就该回来。
身为七娘院子裡的丫鬟,她们对于顾家大朗背信弃义一事也感到太突然,不敢相信。
“他若是真的背叛了七娘又来求娶我二姐姐,想都不要想!”盛则宁拍桌。
竹喜连忙扶住被她震翻的杯子,這可是汝窑出品的套盏,贵着呢!
“姑娘,這顾大郎可真狠心,若是不娶,何必吊着人家這么久。”
盛则宁抿着嘴,想了一会就琢磨透了,果然人站在外面看,脑子就格外清醒。
她脸色不佳,声音沉冷:“一开始兴许是想娶,只不過后来又变了。”
也许就是因为元勤伯府亏空银子這一事,顾家听到了风声就把他们家排除在外。
顾家喜奢爱靡,开支极大,光靠朝廷发的钱粮,可支不住他们流水一样的开销。
曾经的元勤伯府也算富裕,朱七娘更是有一大笔丰厚的嫁妆……
盛则宁忍不住往這方面想,要不然,一個人若是真心实意爱着另一個人,会有什么外因迫使他突然就变了心?
顾家可沒听說遭過什么事,当初他喜歡朱七娘时,那字裡行间全是绵绵情意,一举一动裡也是真心呵护。
顾伯贤是另一個极端的人,他热烈、积极,好像是炙热的火,发光发亮。
這一点,他与封砚极为不同。
可就连這样的人也忽然变了心。
盛则宁感觉如坠冰窟。
是不是就和她爹說的一样。
情在权势面前,一文不值。
她们就应该深思熟虑,权衡得失,考虑利弊,然后选一個对自己、对家族最有利的联姻对象,生下代表着两個家族纽带的后代,然后同进退、共生死。
這才是真正的婚姻之道?
盛则宁为這事,气得晚膳都沒吃下几口,刚漱了口准备梳洗,门外就有個丫鬟来传话。
朱七娘刚回了府就听见了顾府来求娶盛则柔的消息,当场就发了怒,让人套了车,要去顾伯贤就读的松山书院找他要說法。
盛则宁一听就跳了起来,急道:“快,套马车,去拦住她!——”
朱七娘這一去,不但害自己,還会连累到盛则柔!
原本這么晚苏氏是不许盛则宁出门。
盛则宁只好谎称与封砚约了相见,苏氏才勉为其难地放她出门。
不過她前脚才出门,苏氏忽然想起今日是瑭王当值的日子,怎会有空陪盛则宁。
连忙派出一名口风紧的老仆,去瑭王府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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