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邻裡(11)
任逸飞再一次想起接触過的那些社会残渣。
這其中有些连环杀人犯,看起来他们是随机挑选受害者,其实背后都是正常人完全不能理解的逻辑。
‘鬼’和他们是一样的人。
杀害妙龄女性,给她们打扮成玩偶,但沒有具体的虐待侵/犯。說明這些女孩吸引‘鬼’的并不是她们的性荷尔蒙,并且‘鬼’对她们本身沒有仇恨。
义眼?
任逸飞眉一挑,放下水杯直接站起来。
他来到电脑前,开始查找關於‘连环杀人案’的所有细节和信息,尤其是被害人。
屏幕的冷光投在他沒有表情的脸上,带着点凉意。
那头的萨曼已经回到隔壁,关门、开灯,日光灯的冷光充斥着整個破旧房间,有种殡仪馆的阴森。
他的房间裡什么都沒有,但是坏了一個角的桌子上還放着一台电脑。上面有他记下的所有线索和存疑的细节。
现在他打开电脑,输入《X市连环杀人案》,點擊搜索。
網络上多是各种谣言,真正的线索沒有多少。
为了避免模仿犯罪,大部分细节警方不会披露到網络上,想要知道更多真相,要么入侵官方系统,要么入侵知情者的电脑。
不過官方系统属于内部網络系统,外面想要进来逛,得花些力气。
看着官方系统紧闭的大门,任逸飞皱眉细想:自己又不用知道很详细的资料,实在沒必要以身犯险。
熟知案情的人么……
“辩护律师。”他想到了這個人,就是之前为抓到的疑犯辩护的那個律师,他一定知道這些案件的詳情,并且查阅過案件材料,了解案件进度。
劈裡啪啦,有节奏的敲击声响起。
同一時間的同一地点,一墙之隔,两人同时敲击键盘,他们的脸也同时倒映在屏幕上。
這個律师是公众人物,有自己的網站,任逸飞已经查到对方ip地址,并且利用病毒暂时获得该电脑控制权。
萨曼则摸进官方内部網站,他很快找到了第一個受害者的详细资料,包括预计死亡時間,最后一次露面,尸体的目击者和发现時間,死亡第一现场等等。
刘某某,23岁,某公司前台,独居,现居住于XX路XX公寓三单元306。死亡時間某日1点左右,最后一次露面是九点左右,第二日早上六点尸体被发现,无侵害痕迹,案发第一现场则是她自己的住所。
后面還跟着尸检报告和现场照片,以及物证提取等等。
他们需要的文件资料开始被复制。
两人都是争分夺秒,尽可能不要闹出动静。但是萨曼還是很快被发现了,這时候他已经翻看了三個受害者的记录。
萨曼皱了下眉,当机立断退出去,并且扫除痕迹。
一墙之隔的任逸飞十指交叉,严肃地看着屏幕,直到复制完整個文件夹,也退出去,并且扫除痕迹。
略缓了两秒,他打开文件夹,另一边打开空白文档,开始记录重点信息和重合度比较高的信息。
這些受害者都有差不多的特点:年轻女性,独居,居住环境一般,都是旧城区的古旧公寓楼,沒有电梯,四周围无监控。
這种生活环境为凶手提供了许多便利。
她们全都死于某种神经毒素注射,身体裡還有乙/醚残留,死亡時間集中在一点到四点,尸体倒在垃圾桶或者路边,第二日天明时候被发现,都穿着自己衣橱裡漂亮的裙子,脸上化了妆。
至于其他的,這些女性的手机都不见了,门锁有破坏痕迹,但是贵重物品沒有失窃。
“第一個受害者死亡的情况和之后的受害者情况基本一致,第一起案件就是‘有计划’的杀人,而非‘激情’杀人。凶手事先仔细了解過被害者的情况,知道她独居,并且制定了详细有效的方案。”
萨曼皱着眉,双手敲击键盘,记下自己的一些想法。
可能不够专业,但对最后结果有佐证作用。
“踩点需要多次出现在附近,并且仔细观察過,才能确定。独居、年轻女性的信息可以通過阳台的衣服了解,但是想要知道确切的下班在家的時間,至少要观察几天。凶手能多次出入而不引起居民怀疑,其身份对其有一定伪装保护作用。”
任逸飞在空白文档裡写下自己的结论。
警方现在怀疑的主要对象是,利用網络对年轻女性进行情感诈骗的犯罪者,以及本职工作方便打探消息,還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职业,例如走街串巷的小商贩、快递人员、外卖员、疏通下水道的工人等等。
警方之所以找不到人,就是因为公寓楼人员流动性太强,现场沒有监控和目击证人,排查范围太大。但是任逸飞和萨曼两人不同,他们将怀疑对象浓缩在九人之内。
九個玩家,排除掉已经死亡的两個全职主妇,剩下就是神秘第九人(任逸飞)、房产中介(萨曼)、家裡蹲(萨曼跟班)、留级学生(学生玩家)、外卖员(外卖玩家)、街头混混(花衬衫)、拾荒老人(老人玩家)。
任逸飞打开电脑,调出旧城区地圖,他一個一個标记受害者地址。
萨曼也调出地圖,他在查公寓楼附近的公交线。
前者张开手,大拇指按在公寓楼的地址上,作为圆心。大拇指和食指的距离,等比为电瓶车半小时行程,作为半径。
有圆心,有半径,一個圆出现在地圖上,并且将所有受害者的地址包含进去。
任逸飞盯着這個圆,微微一笑。
后者排除掉凶手利用公共交通系统的可能,再排除掉拾荒老人的脚踩式垃圾车,将工具缩小至私家车、三轮货车、电瓶车。
私家车进小巷子不方便,三轮货车沒人用,只有电瓶车。
除了第九個神秘玩家,其他玩家裡头拥有這個交通工具,并且有作案時間的只有两人:外卖员和混混。
外卖员有职业便利,可以接触到這些受害者,而不引起别人警惕。拿走手机就能解释为,不愿意被人发现订餐信息。
混混每天在外游荡,据說有很多女友,所以不排除利用網络交友犯罪,拿走手机可以解释为,不愿意被人发现聊天记录。
任逸飞倾向于前者,因为一個有很多女朋友的混混,实在不应该对一個盲人有這种极端的执着。
而且,既然沒有侵害痕迹,是男女关系的可能性就不会特别大,除非那個混混的女友都是假的,是障碍信息。
萨曼缺少部分关键信息,他对這两人,以及神秘第九人都抱有疑问。這三人的嫌疑程度从高到低应该是:第九人、外卖员、花衬衫。
不過两人的想法倒是差不多,既然‘鬼’对宋博之有执念,還是個连环杀手,那么他的房间裡就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沒有留下。
任逸飞想看看外卖员的住所,但是他也担心自己是羊入虎口。
萨曼准备去混混的房间看看,用排除法。
混混死了,他的公寓是封锁状态,要进入只能去管理员那裡弄钥匙,或者直接撬锁。不過這么做有风险,可能身份曝光,成为‘鬼’下一個目标。
任逸飞清除痕迹,然后关掉电脑,他坐到沙发上,拿起已经冷掉的水杯。
直接去外卖员的家裡,是一招险棋。对方耐心告竭,他若是送上门……任逸飞摇摇头,喝了一口凉水。冰冷的水温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萨曼看着电脑,电脑裡有他的影子。
沒有曝光者的时候,‘鬼’开始随机杀人,他可能被选定,可能不会。但是一旦他入侵别人房间的事情被认定为‘破坏邻裡关系’,他会百分百被盯上。
萨曼需要好好考虑一下,哪种更符合他的利益。
一堵墙相隔的两個人,都皱着眉陷入沉思状态。
滴答,滴答,時間缓缓流逝。
冷色的光线打在他们脸上,明明是完全不一样的两個人,此刻却有些神似。
他们的楼上,角色身份是家裡蹲的玩家正在房间裡踱步。
杀手死了,在第二夜,他们碰头后不久。
“哪有這么巧?我們前头才接上线,后面花衬衫就死了?”年轻人烦躁不安,脸上冒出汗。
他越想越觉得是萨曼搞的鬼。
杀手是老玩家,他怎么可能主动去招惹npc?而且在他们约好時間,准备对付萨曼后不久?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我的目的?”
家裡蹲玩家胆战心惊,他记得萨曼凶残的战绩,群星榜前一百的狠人。
家裡蹲玩家摸出一個道具。這是他来之前,洪恩的一個主事送来给他的,是一個强力道具,把他卖了都买不起的那种。
如果萨曼死在這裡,他出去后還能得到一笔五位数的白贝和一個小头目的位置。
他来了荒芜之角這么些日子,還从未见過那么多的钱,更沒享受過人上人的滋味。
他的脸挤成贪婪的形状,就算有性命之危,一想到那些东西,還是蠢蠢欲动。
荒芜之角沒有道德伦理和法律,人性之恶在那片土地生根结果。或许還有萨曼這种有底线的人,但更多人进入這個世界就一点点失去人性,沦为兽。
家裡蹲玩家进入荒芜之角的日子還浅,但他已经感受到有钱有势的好处,他渴望钱,渴望权势,這些天洪都承诺给他。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他房间裡的电视机开着,正在重播昨日新闻,右下角還有数额巨大的通缉令,關於某连环杀人犯,希望广大市民积极提供线索云云。
年轻人此刻正心烦意乱,看着电视更是烦躁,正准备关掉,门被人敲响了。
他的心脏抖动一下:外面的会是……
然而门外并不是他害怕的萨曼,而是一個玩家。
“你的早餐外卖。”门口的外卖员笑着提了提手裡的外卖盒。
年轻人松了一口气,笑道:“是你啊?你還真的兢兢业业送外卖啊?”
“沒办法,工作。”外卖员把东西递過去,笑得意味深长。
家裡蹲玩家接了外卖盒,外卖员看了裡头一眼:“一個人啊?怎么沒和你老大在一起?”
“什么老大?!”家裡蹲玩家像是被人烧了眉毛,他气急败坏地跳着。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外卖员笑了,“你们是哪個区的?我东星区。”
“你也是?”家裡蹲玩家看外卖员的眼神又亲切了一点。
“我看你们好像有些矛盾,你跟着他,他却沒有将你放在眼裡。也是,高手带新手玩,总是有些不耐烦的。”外卖员說得一脸感慨。
“不想带别带啊,又沒人求他,不過是自己装好人,收买人心。”家裡蹲一听這话更是刺激,他表情活脱脱是‘恼羞成怒’。
“哎,我沒那個意思。”外卖员才发现自己說错话,连连摆手,“算了,我先走了,多說多错。”
“等会儿等会儿,要不要进来坐坐?就当是聊聊天?”
家裡蹲玩家不知不觉就卸下戒心,能知道那么多,至少他不会是‘鬼’。
外卖员笑了,眼睛眯起来:“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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