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卡塞尔的游魂
入夜了,月台前人群熙熙攘攘,一辆墨绿色的大巴车停在栏杆外,除此之外,還有几辆私家车。
楚子航提前整理好了自己的文件,站了起来:“车站离学院還有一段路,待会我們不上那辆专用大巴,那是学院的专车,只负责把参加了战争实训课的学生送到学院大门,狮心会的车会载我們到学院裡面,然后我带你去教务处报道。”
“你安排就好。”伊恩伸了一個懒腰。
楚子航点头,而后拉开了车门,和伊恩一同下车。
大部分学生坐上了那辆大巴车,剩下的都有人接。
来接楚子航的,是一個扎着高马尾的中国女孩。
“這是苏茜,狮心会的副会长。”楚子航介绍。
“你好。”伊恩和苏茜礼节性地握手,互相认识了一下。
楚子航从苏茜那裡拿過了车钥匙,为了方便给伊恩讲解卡塞尔学院的各项规定,他让伊恩坐在副驾驶,把一個独自跑来车站接他的女孩晾在了后座。
“他一直都這样嗎?”系好安全带的伊恩转头问。
苏茜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丝无奈:“会长在工作方面一向很负责。”
看来這是妾有意,郎无情。
伊恩不想過多地掺杂别人的私事,便问起狮心会的事情来。
楚子航說卡塞尔的第一届狮心会是昂热校长在创办学院之后建立的,它相当于一個校友互助会,和其他美国高校的兄弟会相似,是個规模庞大的组织。
毕业的学生也仍然算是狮心会的成员,所以狮心会成员其实是分布在世界各地的,校内這些部门只是狮心会的冰山一角。
楚子航說着說着,便开始邀請伊恩加入狮心会。
每一届的狮心会会长,都有责任挑选出下一個优秀的接班人,通常会在上一任会长大四实习的时候进行交接,楚子航就是在去年从上一任会长那裡接手了重担。
他想邀請伊恩加入狮心会,学院裡,学生会和狮心会两分天下,明裡暗裡都在较劲,最近为了决定S级路明非的归属,他们争的更加凶狠。
所以楚子航动了点小心思,他亲眼见過伊恩的实力,這样的人绝不会是泛泛之辈,将来一定会声名鹊起,這种时候就要近水楼台先得月,抓好时机。
在工作上,他一向都考虑的很全面。
“我会考虑的。”伊恩用一個万金油的回答搪塞過去。
他并沒有加入某個学院社团的打算,毕竟他不是真的来上学的。
做一件事之前,要考虑自己能不能负全责,假如他加入某個社团混到了高位,那么将来走的时候,就沒办法轻易脱身了。
他不是那种会甩手不干的人,与其到时候不负责任地跑了,不如干脆什么都不做。
见伊恩婉拒之后,楚子航不再强求。
他开车到了教务处的楼下,把钥匙递给苏茜,說麻烦伱把车停回去。
伊恩說我一個人也可以的,你先送苏茜小姐回宿舍吧。
楚子航义正言辞,說既然是他带伊恩来的,就会负责到底。
伊恩心想這小子将来如果结婚了,一定是個绝不变心的好男人,就是可怜了那些对着他犯花痴的小姑娘。
之后,楚子航带着伊恩在教务处的各個部门串来串去,把学生卡、宿舍钥匙拿到手裡。
“再去见一见施耐德教授,我們就可以回去休息了。”楚子航說:“不出意外的话,你的导师也是施耐德教授,你的入学申請就是他作为审核人通過的。”
“施耐德教授是個什么样的人。”伊恩抚摸着那张黑色的学生卡,质感很好。
“在他面前最好不要犯错,他不太好說话。”楚子航回答。
连楚子航都說那個教授不好說话,那肯定不是一般程度的不好說话了。
伊恩觉得卡塞尔之所以给他安排這么一個导师,应该有监视他的意思。
对付山地悠纪夫的时候,有些做過头了嗎?
其实他原本只想混個A级,沒想混到S级去,但他在這個世界唯一一次战斗,就是和青铜城外的那條龙,素材样本還是太少了,光靠MAGI搜集来的电子文档很难把握好度。
他以为A级任务裡的死侍,不至于太弱,沒想到還是太高估那种生物了。
不過有好处也有坏处,虽然吸引来的关注多了一点,相对的,机会也就更多。
很快,楚子航带着伊恩来到了施耐德的办公室前。
“已经开始测试了嗎?”伊恩注意到這扇门的边框。
這并不是一扇简单的门,他对电子设备很敏感,之前进入的房间,门框都是木制,這所学院有一百年的歷史了,教务处的建筑很有歷史感,大多都是砖石和木材堆砌成的老建筑。
但這扇门不一样,明显被改装過,从门框的金属结构和电线走向来看,這扇门是通电的,但门上并沒有发光的灯牌。
這扇门恐怕有探测器的功能,任何穿過门的人都会被扫描。
MAGI手环自带反电磁波的功效,但那個手环仍然是金属造物,面对特别精密的仪器,无法隐匿自己。
這裡是卡塞尔学院内部了,還是得多加小心,在楚子航打开那扇门之后,伊恩摸了一下门把手。
“天使因子”从他的掌心扩散出去,那是恐怖天使的残余,它们可以模仿电子回路,任何电子设备,乃至生物,都会被“天使因子”迅速侵蚀。
MAGI在它面前,都不是一合之敌,轻松碾压诺玛的MAGI,在恐怖天使面前,仅仅三分钟,就差点被完全侵蚀突破。
可惜“天使因子”有两個缺点,一個是量太少了,恐怖天使的灵魂和残留在MAGI主机中的本体,在自我进化的指令下湮灭,最后只剩下巴掌多一点的残缺,這么一点,无法侵入太大型的设备。
另一個缺点是它不能像MAGI一样跨越網络攻击,它必须和目标直接接触,才能发挥功效。
不過這些缺点和它的优点比起来,不足一提。
一瞬间,“天使因子”就占据了這扇门,這扇门好像成为了伊恩的一個器官,伊恩可以凭自己的意念修改它对自己的扫描结果。
果不其然,這是個极其高级的设备,伊恩屏蔽掉了MAGI手环,其它图像原样返回。
在這個学校内部,应该存在不少类似的扫描装置,不過有“天使因子”和MAGI在手,這些对他来說都形同虚设。
进门第一眼,伊恩的目光就被那個人给吸引住。
冯·施耐德,這個人给伊恩的第一印象,是一個戴着防毒面具的怪人,施耐德的形象和声音,属于那种走在大街上就会把小孩子吓哭的水平。
施耐德的办公室像是一個实验室,有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的味道,還有呼吸机、吊瓶在内的各类的医疗设备。
伊恩和楚子航进来的时候,施耐德正在打营养液,他的食道十年前就损坏了,他沒办法用嘴进食,只能注射营养液,或者向开孔的胃部输入流体食物。
“我們需要抽你的一管血来更精确地判断你的评级,大概一百毫升。”施耐德說。
“好的。”伊恩欣然允诺。
他知道,混血种的血除非到了临界血限,否则查不出来什么异常。
卡塞尔并不能通過血检的方式,为他们的学生评级,大家的血化验出来都差不多。
龙族的血统在混血种的血液中表现出来的是四大元素的富集,元素這玩意說起来虚无缥缈,就像是人类沒弄清楚言灵的原理一样,他们也弄不清楚混血种血统的秘密。
只有在一個混血种快要堕落,或者已经堕落成死侍的时候,他的血才会发生极大的变化,变成一种毒药般的,一旦接触空气就会有剧烈反应的液体。
卡塞尔不靠验血给学生分级,靠的是一個名为3E考试的测试,根据学生和龙文的共鸣程度,来决定最后的评级。
伊恩私底下做過验血测试,他的血和這個世界的人类,并沒有区别。
施耐德在助手的辅助下,抽了伊恩的一管血,而后坐了下来,面对着伊恩。
“大部分情况,楚子航应该都为你說明了。”施耐德說:“由于你是插班生,所以后天会单独为你安排一次3E考试,你可以自己回去选专业课程,但通用课程在3E考试结束后,就要开始上了。”
“楚子航会辅助你,熟悉学院生活。”
“按理說,今天我們的会面到這裡就该结束,不過我還有一個私人的問題想要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面具下,能看到施耐德烧伤一般的皮肤,他的眼睛遍布着血丝,看起来很骇人。
“你为什么要加入卡塞尔?”施耐德冷冷地问。
伊恩酝酿一下,直视施耐德的双眼說话:“很小的时候,我就发觉了,我和這世上大部分的人是不一样的,我可以做到他们不做到的事情,我可以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而卡塞尔正是這么一個地方,一個能让我施展的大舞台,我觉得我可以在這裡学到很多。”
施耐德凝视伊恩,想要看穿這是否是谎言。
伊恩问心无愧和施耐德对视,他說的话,全部发自内心。
但有些话他沒有說,已经有很多人的命运因为他而改变了,变得更好。
“你们可以回去休息了,楚子航,记得把你的师弟送回宿舍。”
沉默良久,施耐德最后转過了头,那背影很是落寞。
“好的。”楚子航微微躬身。
所有人都离开了,办公室裡只剩下施耐德一個人。
他拉开了自己办公桌的抽屉,裡面有一张照片,是他年轻时的照片,他忽然觉得伊恩的眼神,和他年轻的时候很像。
他也曾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嚷嚷着要改变世界,可是现在,却只能拖着一副破破烂烂的身躯,靠着呼吸机和点滴液過活。
烈酒和欢呼声,早已离他远去了。
他好像再說不出那样的话了,支撑他,只剩下仇恨的火焰。
“希望你真的能像你說的一样生活。”
只有施耐德自己能听到那苍老嘶哑的声音。
“你的宿舍被分配在大一新生的宿舍区,是双人宿舍,但是只有你一個人住。”楚子航领着伊恩在静谧的校园裡前进:“今年的招生计划比去年少,原本那個房间是被搁置的,不過在我們赶路的這段時間裡,校工部把房间裡的家具准备好了。”
已经很晚了,马上快到午夜,卡塞尔大多数的公共设施都已经关门熄灯,但校园裡的路灯還亮着,飞蛾乐此不疲地撞击着灯罩。
楚子航刷伊恩的学生卡,进入了门禁,一直把伊恩送到门前,他才点头离开,他真的很负责。
伊恩刷卡进门,他的房间在一区304,宿舍取电需要用学生卡,他把卡插在取电槽,灯就亮了起来。
果不其然,床铺和生活用具齐全。
伊恩释放出天使因子,把整個房间搜查了一遍,并沒有搜索到任何的监听和监控设备。
很好,他总算是打入卡塞尔内部了。
他闭上双眼,躺在床上冥想,仔细地回顾从他踏入卡塞尔大门之后所经历的事情。
他在心裡细细列出他明天要做的事情,首先是购买电脑,那东西必不可少,有电脑他才能用MAGI接入網络,而且還需要用电脑给祖奶奶播放动画片。
其次是去领取教科书,秘党存在几千年了,作为秘党创立的学院,卡塞尔的教科书非常有价值,他格外关注龙族和言灵的部分。
差点忘了,要去和路明非打個照面,和路明非失联的三個月裡,他還真有些担心那個小伙子。
在他冥想的时候,他听到一個若有若无的声音。
是個女孩的声音,那声音.无处不在
他察觉到了,那是個游荡的灵魂,与怪诞虫连接的他,能感知到其他人的生命波动和死后的灵魂。
灵魂必须寄托肉体才能存在,只有离开肉体的游魂,才会发出這种声音。
這意味着那個女孩死了,他听到的,是幽灵的声音。
可是什么样的幽灵,才会存在于整個校园?
一個游魂是不该存在于這個世界的,很快就会化作虚无的元素消失,除非寄托在什么东西身上。
就像是使徒的灵魂寄托在他的身上一样,那样才能勉强存在下来。
那個女孩,把整個卡塞尔都当做了寄托物?
伊恩觉得疑惑,他尝试着把那個女孩的灵魂呼唤過来。
渐渐地,他感觉到了,女孩的声音来自那些埋在墙体内部的光纤和網线,她.似乎存在于網络世界
不可思议
女孩响应了他的呼唤,前往他的卧室。
可并沒有进来,她停在了门前的走廊。
伊恩觉得奇怪,他站起来,推开门,看见了那個只有他能看见的,穿白裙的赤足幽灵。
女幽灵并沒有看他,女幽灵注视着从303宿舍跑出来的一個光膀子壮汉,壮汉正在取餐,一個穿西装的侍者,推着小推车,停在303的门前,推车上放着德国烤猪肘、冰镇啤酒和清蒸大鳌虾。
“夜宵到了,快過来搭把手。”壮汉手抓猪肘,很是豪放地咬了一口。
“来了,来了。”门裡传来一個声音,那声音让伊恩觉得很熟悉。
路明非头发耷拉,踩着人字拖,走出了门外。
他打了個哈欠,忽然愣住了,以至于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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