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但是,我拒绝
雨幕中,零拉开了车门,将昏迷的路明非塞进了后座。
這是一辆其貌不扬的面包车,還是五菱牌子的,停在巷子裡十分不起眼。
伊恩跟着零上车,他像是钓鱼似的,用鱼天使手办做鱼饵,把绘梨衣钓进了车厢内。
绘梨衣坐在车上后,时不时回头看,拍拍驾驶座的车座,好像在催促司机赶快跑一样。
不需要催促,司机也知道這地方久留不得,等所有人上车后,立刻踩动了油门。
轮胎在积水的道路上溅出水花,伊恩发觉车外的景色变了,有一阵朦胧的烟雾将這辆车笼罩,引擎声和雨声好像被那烟雾吸收了一般,四周变得极为寂静。
言灵·冥照,這是一种释放时能做到隐形效果的言灵,显然司机也是個混血种,伊恩透過前车的反光镜看到了司机的脸。
她取下了那顶白色的棒球帽,眼角涂着朱红色的眼影。
“你们怎么把她给拐回来了?”酒德麻衣抿抿嘴,注视着身后的巫女:“我說三无,這可不兴拐啊,弄不好我們会死在這儿的。”
“是她自己要跟上来的。”零淡淡道。
“這可不在我們的计划之中啊.”酒德麻衣转动方向盘,转過一個急弯。
她蹭着别人的车,驶上了高速,這辆五菱面包车似乎改装過,马力十足,在她的手裡這像是一辆超级跑车。
“司机小姐,我們這是要去哪裡?”伊恩问。
“目的地是伊豆热海,還有我的名字是酒德麻衣,您可以叫我麻衣。”酒德麻衣恭敬地回答:“還得麻烦您看好您旁边的那位巫女,千万不要让她发脾气了。”
“我觉得她不是個坏孩子,麻衣小姐。”伊恩說。
他控制着鱼天使手办在绘梨衣身边摆动鱼尾,就是這种程度的互动,就让绘梨衣很兴奋了。
巫女就是一個单纯的小孩子,伊恩带孩子的经验不俗,每到一個新地方,他都要为某個两千岁高龄的孩子准备玩乐用的动画片,因此他很懂得如何讨孩子欢心。
“不管好孩子還是坏孩子,只要是孩子,就不知道下手轻重的。”酒德麻衣讪讪的說。
“你们对她很了解?”伊恩问。
“谈不上了解,只是知道一些關於她的事情。”酒德麻衣說道道:“她的全名是上杉绘梨衣,是蛇岐八家中上杉家的家主。”
“以她的心智本来不可能担任一家之主,但力量就是权威,她是白王血裔口中的皇。”
“在蛇岐八家的古籍中,皇诞生被称作‘降世’,意义堪比盗火的普罗米修斯、以自己的血为人类赎罪的耶稣基督,皇是天降之子,宿命之帝,称号包括‘东皇’、‘曜帝’、‘震帝’、‘太微主’……集人类的全部美德于一身,拥有和神抗争的伟大力量。”
“她因为皇血,被家族的人供奉着,但她的血统太過强大,以至于到了不稳定的程度,所以她被严格看管在那栋大楼内部。”
“难怪她這么单纯。”伊恩心领神会:“照這么說的话,她几乎沒和外面的世界接触過吧。”
“一般情况下,她都一個人被关在专属的房间内,她是蛇岐八家的秘密武器,是月读命,她的每一次外出,都有最高级别的警备力量看守,以免她惹出意外。”酒德麻衣說。
“我原本還以为她和诺顿一样,都是纯血龙类。”伊恩說。
“如果她是纯血龙类,可能還好一点。”酒德麻衣說。
“为什么這么說?”
“那样她就不必担心自己死侍化了,如果不定期注射血清,她随时都有可能死侍化,所以我說你们不该把她带出来,這对她来說不一定是好事。”
“总比留在那种危险的地方好点。”伊恩摇摇头。
“明白,尊重您的决定。”酒德麻衣踩油门加速。
“麻衣小姐,沒必要对我用敬语,我认为我們现在是在平等地交流。”伊恩說。
“您是老板的客人。”酒德麻衣說:“我們不能丢了待客之道,還望您见谅。”
“所以你们的老板到底是谁?”
“關於這個問題,您得去问他,我們只是为他办事。”
“好吧,那就期待和他的会面。”
伊豆,热海,黑石府邸。
酒德麻衣一路驾车来到热海這座滨海城市,日本不過是個弹丸之地,在這样的地方,有一辆车足以通行全国。
车上,路明非還处于昏迷状态,他被零哄睡過去后,一直沒有醒来。
绘梨衣在半路时,掏出了自己的小本子,在上面写字。
她說我要洗澡了,你们给我准备热水。
她的语气好像在下达命令,大概是她习惯了用這种命令式的语气,在蛇岐八家中,她是皇是上杉家主,虽然被软禁起来,但伺候她的侍女从来不敢违抗她的命令。
然而车上哪裡有洗澡用的热水,伊恩见她丝毫不懂男女之别,把便利贴扯下来贴在自己肩膀上之后,就开始宽衣解带,愈发难以想象她過去生存在一個什么样的环境,她连很多常识都不明白。
最终還是“大鱼怪”出面說服了她,伊恩让“大鱼怪”口吐人言,像是腹语玩偶一样,哄住了绘梨衣。
车停在一個豪华府邸前,有一個老管家带着一众女仆守候。
“温泉和早餐已经备好了。”老管家低头道。
于是绘梨衣总算有了洗澡的机会,伊恩把這孩子托付给了零,零带着绘梨衣去泡温泉洗刷刷。
他在酒德麻衣的盛情邀請下,也去温泉裡洗了個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对方的待客之道极好,他泡澡的温泉,是個视野开阔的地方,虽然在室内,但透過珊门就能看到对面的相模湾,白浪被黑色的礁石切割。
這座府邸建在一处悬崖上,管家說,樱花开时,黑石府邸的景色最好。
不過伊恩不是为了赏樱而来的,他对零和酒德麻衣的老板越来越好奇,那到底是谁?
虽然他身上的确有不少可疑的地方,但仅凭那些疑点,不太可能把他调查的如此清楚,感觉好像那人很了解他似的。
那個幕后老板仿佛不是一個陌生人,而是他一個未曾蒙面的朋友。
他稍微洗了洗,就离开了温泉。温泉口的老管家离开了,代替老管家守着的变成了一個漂亮女人。
“我是苏恩曦。”女人介绍自己:“請走這边,老板已经在等候您了。”
伊恩点头,跟在苏恩曦后面,心說這個老板似乎不是個正经人,三個手下,一個三无小萝莉,一個飙车辣妹,這下又来了一個看起来很能干的女秘书。
苏恩曦把他领到黑石府邸的正殿前,推开门之后,站在一旁,意思是让伊恩一個人进去。
伊恩跨越台阶进门,两侧的烛火忽然燃了起来,有一人身穿白衣,席地而坐,伊恩注视着那人的手腕愣了愣,他手腕上戴着的,分明是伊恩赠与路明非的MAGI手环。
他仔细地辨别,从這人的眉眼之中总算瞧出了点路明非的影子。
可說实话,眼前的這人,和路明非的气质相差十万八千裡,如果是在路上擦肩而過,伊恩绝不会认为他们是同一個人。
“請坐。”白衣少年伸手,他现在不是短发而是长发,发髻将他的头发盘起来,举手投足间,他有种上位者的威严。
“你和路明非是什么关系?”伊恩坐下后问道。
“路明非是我的哥哥,我是他的弟弟,路鸣泽。”白衣少年說。
“你们共用一個身体?”
“不,這是哥哥的身体,我只是在他睡着的时候代为接管。”
“我就知道這小子不简单,他的记忆是错误的吧,其实他根本不是人类的孩子?”
“這么說也沒什么問題,哥哥是圣子。”
“什么是圣子?”
“就是天地孕育出来要接過权柄的孩子。”
“那你呢?伱又是什么?”
“我是圣子的弟弟。”
“你找我来,想說些什么?”
“是想告诉你,你让我很为难。”少年揉了揉太阳穴:“你的到来,打乱了我的剧本,哥哥本该去终结龙类的歷史,可现在他還是和以前一样,每天混吃等死地打游戏看纸片人,你在他身边,他永远都不可能成长起来,他只会变成一個出了事,就大喊悟空救命的念经和尚。”
“为什么一定要他成长起来?”伊恩盘腿坐着:“他也许不喜歡那种生活。”
“无所谓喜不喜歡,這就是他的宿命。”少年說。
“我不觉得有什么注定的宿命。”伊恩摇头。
他比谁都能明白什么是命运,他就是一直和命运抗争着,才能走到今天,倘若他也說服自己,那就是他的宿命,那么他早已经死在战争之中了。
“所以我說我很为难。”少年說:“你扰乱了既定的命运,一切都被打乱了,连‘太子’都跑到了日本来要唤醒白色的皇帝。”
“命中注定哥哥是要去战场上的,但他现在乐不思蜀,等着老大哥给他遮风挡雨,如果他一直這個样子,那么诸神的黄昏就会如约而至,人类的歷史归零,世界毁灭。”
“你的意思是,他一個人的抉择,关系到世界毁灭?這是什么冷笑话嗎?”伊恩皱眉。
“很遗憾,這不是笑话。”少年說:“剩余的時間不多了,黑王的复苏日就快来临,黑王复苏的那天就是世界的末日。”
“所以你就要逼他上战场?”伊恩质问道。
“原本是這样想的,但现在发现這條路走不通,所以来找你了。”少年酝酿一下說:“我想和你做個交易,我把你找寻的东西全部给你,炼金术的奥秘和龙类的言灵全部对你开放,作为交换你不能再干涉這個世界,你必须远离我的哥哥。”
“其它的先不說,你的报酬有点假大空,听起来很不靠谱。”伊恩說。
“你可以驗證之后再履行约定,不過先說好,只是对你开放权限,使用言灵和炼金术消耗的是你自己的灵。”少年笑道:“怎么样,這对你来說应该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你得到可是无数人所追求的究极秘密,而你要付出的东西,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伊恩摸摸下巴:“假如你真的有你所說的那种能力,从交易的角度来讲,這的确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是吧,你费尽心思混进卡塞尔,配合混血种们演戏,把青铜与火之王救下来,不就是为了這些么?”少年接着劝說:“现在只要你点点头,我們的协议就达成,你不必担心,把哥哥留在這裡就好了,我的员工们会照顾好他,他醒来的时候,就会忘记和你有关的一切。”
“所以只要我答应你,答应你远离路明非的话,你就能让我轻而易举地参透言灵和炼金术的奥秘?”伊恩看起来有些意动了。
“当然!”少年站起身,挥动长袖。
周围的景色忽然变了,海潮滚滚,电闪雷鸣,万龙翱翔在苍穹之中。
伊恩环视四周,他身处于黄金的宫殿,位于冰山之巅,俯身望下去,世界好像掌握于手。
周围有什么不一样了,世界的规则在他眼中变得无比清晰。
少年嘴角微微勾起:“這就是至高无上的权与力!”
伊恩感受着那個对他开放的秘密宝库,言灵,炼金术,這些难以理解的东西,忽然就醍醐灌顶地变得清晰了。
“现在,只要你点点头,我們达成协议,它们就是你的了!”
少年凝视着睁开眼的伊恩,听到那句话之后,表情忽然凝固了。
“理智地讲,确实很难抉择,但是,我拒绝。”伊恩淡淡道:“我伊恩就是喜歡对那些自以为掌握了一切的家伙,說‘不’来拒绝他们。”
“在你之前,我就和路明非做好约定了,我說要請他吃一百份肯德基,要给他安排工作,這些事情不该由我們来决定,应该让他自己来。”
海潮寂静,闪电熄灭,伊恩又回到了那個古朴的正殿,那种掌握一切的感觉从他身上消失了。
少年长叹一口气,眼神忧愁。
“你一定要当這個老大哥嗎?”
“不是我一定要当,是因为他喊我一声老大,况且他帮過我,所以我一定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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