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老实男人(2)
顾长通喘着粗气,胸脯上下剧烈的起伏着。
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简直不可理喻!
“泼妇!”顾长通骂。
林诺挑眉,某些男人啊惯会给女人泼脏水。
讲道理讲不過,就骂你是泼妇,大男人不跟泼妇计较。
人穷志短,就骂你拜金,他们追求真爱。
一朝得势,就骂你假清高,借机涨价。
反正啊,只要這脏水泼你头上了,你怎么都得受着。
受着?
他顾长通想的美。
林诺抬步,啪,又是一巴掌甩顾长通脸上,“你還敢骂我妈是泼妇?她现在在地上坐着,撒泼打滚,是因为谁?還不是因为你沒照顾好自己的亲生孩子!”
所谓老实人,那就是总有很多莫名其妙的坚持。
例如,宁肯委屈自己人,也不能委屈外人。
例如,在家裡踢一脚动一下丝毫不管家裡人觉不觉得他是個贴心人,在外面沒本事寡言又好面子格外在乎别人的看法。
顾长通就是這种人。
所以林诺打他就打他了,孩子丢了,自家小姨子情绪激动打你几下怎么了?
你一個大男人被打几下怎么了?
你好意思還击嗎?
你打回去,不怕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嗎?
但顾长通憋屈啊。
他骂的根本不是岳母,是林诺!
這下好了,所以人以为他借住在岳母家,不感激,不感恩,這会儿孩子丢了,還骂自己岳母。
這让他以后怎么出去见人?
這时,警察带着三個熊孩子回来了。
如今,大家還都是住一处的街坊邻居。
从爷爷辈就住一起,几十年的交情,远远不像后世大家住在高楼大厦裡,许多时候连对门是谁都不知道。
所以啊,這警察其实也是自己人。
要么是邻居,要么是邻居的儿子。
今天過来的警察就是大家都看着长大的许祐荣。
既然是看着长大的,怎么可能不认识顾长通的三個熊孩子。
也是巧了。
小胖丁王鲁报警后,许祐荣就赶紧带着人往家裡赶。
入室偷窃,還绑走三個孩子。
這可是大案!
他们的辖区绝对不能允许有這种极端恶劣的犯罪分子存在。
然后许祐荣和同事们就在路口撞见了吃完饭往家赶的三個熊孩子。
顾柳丽,顾大磊,顾小山三個人還一人买了两包小冰,這小冰就是糖水冻成了冰,裡面带点酸味,等化了一半,插上吸管,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的,深受小孩喜歡。
许祐荣和同事们看见悠闲的三個熊孩子,当时那個心情啊,跟日了狗似的。
三個孩子回来了,那肯定不是绑架了。
再一问,一看,三個孩子眼神犹豫闪躲,估摸着這入室盗窃也是假的。
同事们教训了三個孩子一顿回去了。
许祐荣带着他们回家,這一回来就撞见了一群人围着林家。
许祐荣的妈,许婶子也在。
三個孩子见林母坐在地上,头发散乱,灰头土脸,自己亲爹左边脸红肿,右边脸高肿,跟猪头似的,再加上一堆人围着,怕了。
他们不就是出去吃了個饭嗎?怎么外婆和爸爸都凶神恶煞一副要吃了他们的样子?
顾长通看见三個孩子,理智瞬间沒了,浑身冒火的冲過去,一脚踹翻顾大磊,“兔崽子,你们给老子跑哪裡去了?知不知道你们外婆都急死了!”
顾柳丽缩了缩脖子,害怕极了,“我,我和弟弟们太饿,所以出去吃饭了。”
這话一出,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啧啧。
李婶子,王婶子,许婶子纷纷摇头。
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偷家裡的钱,长大了還得了?
“外婆不是去给你买菜了嗎?一点時間都等不了?”
顾长通嘴裡骂着,手裡抓着顾柳丽打屁股,眼神却看有意无意的往林诺這裡飘。
林诺别开脸,看都不看他。
不就是想暗示她是因为她不做早饭,所以才闹出這么大的事,所以才让所有人担惊受怕,所以一切都是她的問題,要她愧疚,要她弥补嗎?
想得美。
就是看不见你,就是接收不到信号,气死你。
顾柳丽被打得哇哇直哭。
林母赶紧爬起来,冲過来,将顾柳丽抱在怀裡,将顾大磊,顾小山护在身后,“好了,好了,孩子回来不就好了?你還真想他们被人贩子带走啊?你一個当爹的,下手這么重,难不成還真想打死他们?”
“打死才好,省的惹事。”
顾小山从林母身后探出半個身子,双手捧着一個鸡腿,“爸,我們专门给你留的。”
顾长通身子一僵,打人的手落不下去了。
顾长通蹲下,将顾小山抱在了怀裡,“爸也不是想打你们,实在是你们這次太不像话了,以后不准這么做了,知道了嗎?”
“爸爸。”
顾柳丽和顾大磊也扑過去,抱住了顾长通。
好感人的一副合家圆满的画面。
咔嚓咔嚓的嗑瓜子声从不近不远的地方传了過来。
正感动着的众人看過去。
林诺:“哦,我中午也還沒吃饭,饿了,事情不是解决了嗎?所以我垫垫肚子,你们要吃嗎?”
感动的气氛瞬间沒了。
林诺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說:“既然人回来了,那就是沒事了,家裡的金戒指和钱也能找回来了吧?毕竟三個小孩子也吃不了多少钱。”
“什么金戒指?”
顾柳丽急了,“你不要冤枉我們,我們只拿了三张大团结,其他的都沒拿。”
“天啦。”林诺做作的捂住了疯狂上扬的嘴角,“那就是真遭贼了。”
要是沒遭贼,兴许林母還能供养顾长通和三個熊孩子一段時間。
這要是真遭贼了,那可完了。
最多吃完今天,家裡连买菜钱都沒了。
真是好大一個晴天霹雳。
幸好幸好,她的钱早藏好了。
林母,顾长通,三個孩子,许祐荣都懵了。
真遭贼了?
许祐荣咳嗽了两声,拿出本子和笔,“那個,林婶,既然真遭贼了,咱们還是走個流程,做個笔录,我們也好办案。”
走正规流程了,沒啥好看的了。
大家都散了。
林诺笑了笑,嗑瓜子也结束了,转身去了三個孩子的学校。
每次都是這样。
三個熊孩子不管闹出多大的事,最后总能“家和万事兴”的结束。
前世熊孩子偷原身的钱,糟蹋原身的布料,毁坏原身做好的衣服。
最后也是一样,家和万事兴。
林诺可不愿意就這么放過去。
熊孩子年龄小,正是该教育的时候。
林母和顾长通不愿意,那就让社会去教育他们吧。
林诺先去了顾柳丽的班级。
因为顾柳丽年纪最大。
林诺敲了敲门。
這個時間点,老师们也吃完饭,开始指导孩子们午睡了。
顾柳丽的班主任走出来,见是個不认识的人,问道:“請问你是哪位学生的家长。”
林诺手叉腰,一副“我不讲道理我蛮横”的样子,“我是顾柳丽的,你们老师是怎么教学生的?我姐姐死的早,你们就欺负她的女儿嗎?”
班主任懵了,“不是,這位家长,你先冷静一点,顾柳丽她发生什么事情了?”
“還能什么?偷东西?”林诺哼哼,“她偷家裡的钱,你们学校到底是怎么教学生的,我好好的一個孩子送到你们学校,结果就是为了让你们把孩子带坏,教她当小偷的嗎?哼哼,你们要负责!给我道歉!”
林诺這副熊样子像极了某些自己教育不好孩子就赖学校赖社会的熊家长。
班主任也是无语的很。
顾柳丽怎么有這么個家长!
难怪顾柳丽平时在学校就很蛮横,很多人都反应被她欺负過。
班主任:“這位家长,孩子的教育問題是学校和家庭双方一起努力才能发挥作用。对于顾柳丽今日偷东西的行为,等她回来了,我会好好的批评她,但是你们身为家长在家裡也要好好教育她才行。”
尤其是家裡。
小孩子的家庭教育太重要了好嗎?
他们老师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一個学生啊。
“好吧。”
林诺从谏如流的离开,然后去了顾大磊的班级重复了一遍骚操作。
然后又去了顾小山的班级。
正值快午休的阶段,孩子们大部分都回学校了,林诺又是在教室门口和老师争辩,声音特大,三個班的孩子都听见了,都知道他们班上的某個同学偷家裡钱。
羞羞羞,坏孩子。
不跟坏孩子玩。
林诺去玩学校,又转身去了一趟顾长通的工厂。
她气势汹汹的闯进去,一脸“别惹我,惹我我跟你拼命”的凶狠模样。
林诺一拍桌子,“我要见顾长通领导!我要问问他,他是怎么当领导的,是不是想把员工逼死!”
90年初,虽然已经市场化了,但是還是有很多国营工厂的。
顾长通所在的鞋厂就是国营。
国营就是国家的工厂,工人是国家的主人。
工人的事,不管是厂裡的還是家裡的,只要是工厂的工人,你就得管。
林诺一路闹到了办公室,顾长通领导李大成让人给林诺倒了杯茶,“林小姐,有什么事好好說嘛,顾长通是工厂的人,他家裡有困难我們是知道的,要是有什么能帮的,厂裡一定帮。”
林诺哼哼,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你不给個說法我就不走的模样,“我姐是顾长通他老婆,我姐给他生了三個孩子,她现在死了,你们管不管?”
李大成也是個老成的领导,喜怒不形于色,林诺表现得十分无知,他也不生气,笑眯眯的說:“管啊,工厂的工人家裡出事了,我們怎么不管?你姐姐這事,厂裡也是知道的,還特意送了一笔丧葬金。”
林诺愣了一下,這点原身和林母都不知道啊。
林诺咳嗽了两声,把气势找回来,“我今天来不是說這事的。”
“沒事,有什么困难跟厂裡說,咱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人家說话這么有礼貌,這么体贴,你還好意思凶巴巴的为难别人嗎?
其他人好不好意思,林诺不知道。
反正她是装不下去了,林诺就把来意說了。
顾长通在厂裡工作,沒時間回去给孩子做饭,孩子饿肚子受不了偷钱。
厂裡要给顾长通调整工作時間,让他回家做饭。
他一個亲爹都不给孩子做饭,谁给孩子做饭?
李大成懂了,他好言好语的把林诺送走了。
等顾长通搞定完一切上班,立马被叫到了李大成办公室。
李大成:“那個,长通啊,家裡有困难要說,不要一個人硬撑。”
顾长通:“?”
李大成:“经過工厂组织部和领导的考虑,我們决定以后中午你就不用待在工厂和大家一起吃饭了,午饭,我們会折算成工钱加到你的工资裡,以后你回家给孩子做饭吧。以后呢,有什么困难不要一個人扛,要和厂裡說,咱们厂,不是资本家那种不讲人情的工厂。”
顾长通:“……”
谁想回家做饭啊。
他一個大男人做什么饭?
家裡有丈母娘和小姨子,要做饭也用不着他啊。
甭管顾长通怎么想,這事儿就這么定了下来。
他就是不回家做饭,厂裡的食堂也沒他的位置了。
林诺下午继续学习怎么做衣服。
等做完一條简单的修身连衣裙,林诺自信心爆棚,“996,我觉得我有做衣服的天赋,我绝对是這方面的天才。”
996:“……請你正视原身肌肉记忆带来的效果。”
“不,我不要正视,我就是天才。”
996:“……”這女人疯了。
黄昏时分,林诺到隔壁王阿姨那裡点了份肥肠粉,加了一勺油辣子,香。
吃饱了,林诺将裁缝铺关门,回了林家。
明天的话,她就要开始试着上手做客人预定的衣服了。
都是些原身的熟客,工期拖太久,得罪客人就不好了。
林家,气氛格外的沉重。
林母丢了金戒指和钱,虽然当时局面混乱,孩子失而复得让她来不及细想太多,可這会儿回過味来了,怎么想怎么难受。
這金戒指可是当初结婚,老林攒了很久的钱才给她买的。
老林死后,她一個女人娘家也不管,无依无靠的带着两個女儿生活,日子那么苦,她把金戒指当了,這才撑過去。
等日子好過一点了,她立刻就拿钱又把這個金戒指给买了回来。
這個金戒指见证了她的婚姻,她的艰难,她人生的转折,见证了她无数起伏的日与夜。
她经常在深夜裡拿出来细细抚摸,就像是与年轻时的自己一场亲近的对话。
对她而言,那枚金戒指是无比珍惜的东西。
林母因为伤心难受,晚上做饭也沒了心情,只下了挂面。
顾长通因为以后中午不能在食堂吃饭,要回来做饭了,心情也不好,他本就是個不愿意和家裡人說话的沉闷性格,心情不好,更不愿意开口說话了,家裡的气氛无比沉默。
而三個孩子。
顾柳丽年龄最大,知道的事儿也最多。
她发育的早,长得高,比同龄的孩子都高一截,仗着這一点,在学校谁都不怕,谁都敢欺负。
今天她一去学校就被老师当众批评了,還让她写检讨。
她一個大姐大,這不是让她沒面子嗎?
而顾大磊和顾小山年龄小一点,但是越小的孩子表达情绪的方式就越直接。
羞羞羞,偷东西的小偷。
他们才不跟小偷玩呢。
顾大磊和顾小三被孤立了,然后還被老师单独叫出去狠狠批评了他们一顿,告诉他们偷东西不对,让他们写检讨,家长签字,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
這大概是三個孩子从小熊到大第一次隐隐的觉得自己的做的事带来了不好的后果。
而以前,他们不管做了什么,都有人护着,顾长通和林母又都秉承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原则沒捅出去過,三個人每次打個哈哈事情就過去了,所以三個孩子从来不觉得事情有多严重,不就是爸妈骂一顿,打一顿,他们再撒個娇就過去了嗎?
不過這才第一天,三個孩子虽然有发现這一次好像不一样,但是還沒有察觉問題的严重性。
三個人正吃着饭,林诺回来了。
林诺看看白水青菜面,抿唇一笑,“不错。”
說完,转身要上楼,顾长通刚好吃完,放下碗筷追了過去。
顾长通皮肤黑,嘴唇厚,脸上有肉,人又不胖,单从外表看,确实是憨厚老实的模样。
顾长通說道:“小姨子,以后家裡的事咱们在家裡解决,你能不能别去工厂找领导?”
林诺斜靠着门框,双手交叉在胸前。
不說别的,单說這副姿态就会给人留下一個不好惹的形象。
她在刻意营造一种原身不好惹的形象。
林诺笑盈盈的看着他,目光中却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姐夫,你放心,领导那边已经答应我了,以后你要是再有什么为难,我帮你讨理去,总不能让三個孩子再挨饿吧?他们挨一次饿就偷钱,把咱妈的钱都给败光了,要是多饿几次,那不得杀人放火,把這個房子也给烧了。”
顾长通狠狠的皱着眉头,他粗归粗,但也听得出林诺语气裡的不怀好意。
他解释道:“小姨子,丽丽他们沒有那么坏。”
“我也沒說他们现在就有這么坏啊。”林诺笑,“這不是长大后的事儿,谁也說不准嗎?”
例如,某些孩子故意推原身下楼,害原身流产,失去生育能力。
這跟杀人放火比,难道轻了?
俗话說三岁看到老。
自古人之初性本善和人之初性本恶這两個学术派观点就一直争论不休,沒個定论,然后又掺杂了人之初沒有善恶之别的一派。
不過么,不管人之初,到底是善是恶。
林诺相信,以顾长通和林母這种不分善恶的教导方式,就算是百分百复制了孔圣人基因的小孩都得被带偏。
顾长通嘴笨,沒林诺会說,只会不断强调,“他们不坏。”
“小偷坏嗎?”
顾长通卡壳了。
“骗子坏嗎?”
林诺笑眯眯的继续问:“你讨厌骗子和小偷嗎?”
顾长通憋红了脸。
看,顾长通都沒办法說出不讨厌骗子和小偷。
那原身讨厌顾长通养出来的三個骗子和小偷,很奇怪嗎?
顾长通脑子转了半天,好像终于想出了一個反驳林诺的话,“他们還小,长大就会好。”
“地裡的土豆都還要施肥修剪才能长好,你教他们了嗎?有告诉他们,胆敢再犯,腿打折嗎?哦,這次事情闹這么大,也就是象征性的打了几巴掌。之后呢?你有跟他们讲道理嗎?跟他们說清楚事情的严重嗎?”
“我……我……”顾长通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然后說道:“這些事,以前都是你姐在管。”
“所以,你就沒责任了?所以我姐死了,你自己的亲生孩子你都不用费心的浇水施肥了?”
“我……我……”
顾长通又在那我了半天。
林诺懒得跟他车轱辘话的转,直接换了话题,“对了,姐夫,你住咱妈家也住了两個多月了吧?姐姐去了,你家房子烧了,你沒钱,你家房子也暂时修不了,我和妈理解你,体谅你,這房租就不收了,伙食费你总得给吧?這两個月,我和妈两個人,你们一家四张嘴,你一個大男人,干的是体力活,饭量大,三個半大的孩子,长身体的时候吃的也有,這两個月,你们家四口人吃了我和妈两個人四個多月的口粮。姐夫,你一個大男人,总不至于让丈母娘和小姨子养你们家吧?”
林诺微微一笑,“姐夫应该拉不下這個脸吧?一個大男人,自己不养孩子,在丈母娘和小姨子上白吃白喝,传出去了,多丢人。”
90年代正是工资低,物价高的年代,一斤猪肉五块多,普通人工资一個月就两百出头一点,三百都算高工资了。
偏三個孩子顿顿都要吃肉。
长身体的时候,不吃肉胃裡就涝得很。
這谁家养得起?
前世,原身都是委屈自己养着顾长通一家,好不容易赚的钱买的肉,最后啊,自己一块沒吃着,全喂了别人。
姐夫和小姨子說着是亲戚。
但說到底不還是两家人嗎?
凭什么原身就得燃烧自己,照亮顾长通他们一家?
冤大头也不是這么当的。
顾长通看着林诺,只觉得以前通情达理,温柔善良的小姨子突然变得牙尖嘴利,锱铢必较,陌生又自私。
顾长通低着头說:“厂子裡最近效益不好,工资发的慢。”
“那我去厂裡找领导說道說道。”
“不、不行。”
“怎么不行了?”
顾长通烦恼的抓着头发,去工厂要钱,丢人,太丢人。
何况,工厂又沒有拖欠工资。
现在的小姨子怎么变得這么咄咄逼人,像個泼妇?
顾长通又說:“我還要省钱修房子。”
“在我家白吃白喝花我的钱,合着,你是想拿我的钱修你的房子啊。”
林诺叉腰大怒状,“行啊顾长通,你看起来人挺老实的,暗地裡很会算计啊,我倒要出去請大家评评理,看你這么做,是個厚道人做的事儿不。”
林诺作势就要走,顾长通赶紧伸出手挡住出口,“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怎么总歪曲别人的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這钱你是给還是不给?”
“给。”
林诺都要出去败他名声了,他還能不给嗎?
但是真要给,顾长通肉疼。
他委屈巴巴的說道:“就算要给,也是给咱妈,不是给你。”
“行啊,那你给去吧。”
“嗯。”
顾长通见林诺算了,松了口气,逃也似的想下楼。
至于這钱给岳母嘛,他只說给,也沒說多久给不是嗎?
而且,岳母那么心疼孩子,哪裡舍得收他的钱。
顾长通正想着,身后传来林诺细细柔柔的声音,“对了,姐夫。我已经跟妈說過了,以后就不在家裡吃饭了,伙食费自然也不交了。”
顾长通脚一顿,回头,深深的看了林诺一眼,這才转身离开。
林诺把手从胸前放下来,实话說,要架出一個看着就不好惹的形象也挺累的。
林诺转身进屋,休息去了。
顾长通那边就不舒服了。
因为林诺提了伙食费,顾长通开始清算自己的钱,他每個月工资一百八,搬进岳母家两個月了,存了二百五。
也就是等于在岳母家基本沒花钱。
如果要给饭钱。
一家四张嘴。
猪肉五块二一斤,土豆六角九分钱,青椒一块二,豆腐六毛五,萝卜四毛,面粉一块一毛二。
不能算。
一算太吓人了。
光是伙食费,他们一家四口吃下来,他就剩不了多少钱了。
到时候怎么修房子?
顾长通再度沉默了。
沉默就像他逃避世界的武器,仿佛只要他沉默,一切就能自己解决。
然而這一次,沉默并沒有多大用。
因为不出两天,林母就主动找顾长通要钱了。
林母的钱被偷了,林诺又不交生活费,她加顾长通四口人,就是五张嘴,哪有钱养?
吃完早饭,林母沒去洗碗,只把碗筷一收,绕着弯的說,“长通啊,上次家裡的钱被贼给偷了,這些年妈要养两個女儿,也沒存下多少钱,你和娟儿结婚,给了彩礼,后来你们生三胎,违反了政策,彩礼又给拿回去交罚款了,所以妈现在手裡是一点钱也沒有了。”
顾长通低着头沉默着。
林母见他不搭话,又說道,“诺儿最近都是在外面吃了才回来的,家裡就我和你,還有三個孩子。”
顾长通手抓着椅子,還是不說话。
這一直不說话怎么行?
林母也急了,“长通,妈也不是個爱计较的人,也知道你困难。這样吧,家裡你住着,妈不說什么,以后菜你来买,你买什么菜,妈做什么,不過你也知道妈的腰不好,這几天勉强撑着,每天都要贴膏药,刚好厂子裡中午不是给你留了時間回来做饭嗎?到时候你做,妈在一边教你,保证教会你。”
话說到這個份上,顾长通知道是躲不過了。
他心裡难受着,却也只能接收现实了。
不過好在,以后菜他来买,那倒是可以省一点了。
顾长通想得很好,去菜市场捡便宜的买,能省一点是一点。
可是他哪裡会买菜?
虽說90年代還是人情社会,菜市场裡有熟人,那也不是都是你熟人啊。
而且市场也不规范,缺斤短两就不說了。
顾长通为了便宜买回家的菜就沒几個新鲜的。
林母几次欲言又止,最后都闭了嘴。
這俗话說,岳母和女婿关系难处。
何况女婿处境艰难,說了,别人会以为你是在讽刺他穷。
林母不說,顾柳丽,顾大磊,顾小山可憋不住。
“這菜也太难吃了。”顾柳丽开口。
她是大姐大,她一开口,两個弟弟立刻跟上。
顾大磊:“爸,怎么沒肉了?好久沒吃肉了,肠子裡一点荤腥都沒有,我最近总饿。”
顾小山:“爸爸,我也是,我想吃肉,吃大鸡腿。”
顾长通脸色难看的将筷子拍桌子上,“有的吃就不错了,灾荒年代啃树皮吃草根,看你们還挑不挑!”
顾柳丽,“爸,以前不是每天都有荤腥嗎?”
以前都有荤腥,现在沒了。
以前林诺出钱家裡就有肉,现在轮到他出伙食费,家裡的肉就沒了。
這不是赤果果的骂他一個大男人不如個女人嗎?
顾长通自尊心受不了,啪一巴掌打顾柳丽脸上,“不想吃就给我滚回去做作业。”
顾柳丽愣了一下,哇的一声捂着脸跑了。
顾大磊和顾小山赶紧低下头,拼命将饭往嘴裡塞,吃完将碗放桌子上,跑回自己的屋子裡
林母也吃不下了,将筷子放桌子,埋怨道:“你跟個孩子发什么火?”
顾长通埋头說道:“主要是太不像话了,什么样的家庭顿顿吃肉,以前咱们小时候,三提五统,加公粮,公积金,计划生育费,农业税等等,工业支持农业,都是拿好粮给城裡用,逢年過节能吃顿肉就不错了。现在的小孩,天天叫嚷着吃肉,沒肉怎么了?沒肉就吃不下饭了。”
顾长通抱怨着。
兴许他自己也沒有意识到自己是为了自尊心在推卸责任,但是就是凭本能的做了。
說起這些,林母陷入了回忆裡。
以后老林還在的时候,推着车交公粮,一年四季的最好粮食都在车上了。
那真是稍微差一点点,公粮社的工作人员都得让他们推回去重交。
自己家碗裡都沒几粒好米,大部分时候都是粗粮,都是土豆,红薯什么的。
现在他们的村子变乡镇了,有一部分人进厂了,日子就稍微好過一点了,但田地還在,三提五统每年還在交着。
听說隔壁村,现在一年到头收成一千二百多,這些交的公粮加公积金加税就得六百多。
所以說大家都愿意进厂工作啊,种田太苦了。
只是這工厂紧俏的很,招的人少。
当初诺儿她姐嫁给顾长通是实实在在的高攀了。
林母喋喋不休的念叨着回忆,顾长通就低着头听着。
林母說累了,问顾长通:“你家裡起火的时候票据還在嗎?我的都還收着,每年交了多少税公积金公益金都收着,等以后工业反哺农业,這都有大用处。”
顾长通摇了摇头,“找個机会去政府补一個吧。”
“嗯。”
两人說着,刚刚草根树皮的话题就過了。
可是大人過了,小孩過不去啊。
顾柳丽趴在床上哇哇的哭,她年纪最大,是三個孩子之首。
因为她是女孩子,所以爸爸也很少打她,都是拿两個弟弟中年龄最大的顾大磊开刀。
今天不知怎么的,就给了她一巴掌。
呜呜呜……
顾柳丽脸上火辣辣的疼,但是更重要的是她感觉自己丢了面子。
砰砰砰。
顾柳丽抡着小拳头砸枕头。
顾大磊和顾小山面面相觑。
顾大磊:“姐,别哭了,其实我們也饿。”
自打姑姑不回家吃饭之后,這家裡的伙食质量就集体下滑。
顾小山点头。
顾柳丽坐起来,抹了抹眼泪,”哼,爸爸不给我們吃肉,我們就自己找肉吃。”
顾大磊、顾小山:“对,外婆养的有鸡。”
顾柳丽眼珠子一转,将两個弟弟叫到跟前嘀咕了一阵。
第二天一大早,顾柳丽和两個弟弟偷偷摸到鸡窝,把那才半大的小鸡抓住脖子拖出来,绑起来塞进了书包。
三個人像沒事儿人一样出来吃饭。
顾长通站在灶台前,手忙脚乱,汗如雨下。
這到了盛夏了,就是一大早,气温都高,尤其是厨房又狭窄,闷死個人。
這前几天做饭還不觉得這么难受,這会儿就真的是憋闷至极了。
顾长通下定决心,明天最多煮碗面,绝对不蒸馒头熬粥了,太费劲,太磨人了。
饭桌上,三個孩子意外的乖,還暗戳戳的相互打眼色,脸上也带着暗戳戳的喜悦。
等吃完饭,三個人出门,顾柳丽赶紧把鸡从书包裡放出一個头透气。
顾大磊拿出了从家裡摸出来的火柴。
待会儿他们就找個地方把鸡烤了。
三個人一想到烤鸡,嘴裡不住的流口水。
突然,嗡嗡嗡的声音从三個人身后出来。
一阵疾风呼啸而過。
顾柳丽手裡的鸡和书包都沒了。
飞车贼骑着摩托车扬长而去。
那速度,那气势,熟手中的惯犯。
顾柳丽当时手還抓着书包,惯性下,整個人都被带倒在了地上,還带了一截路,整個手臂和膝盖都在马路上磨掉了表层的皮肉。
這可就是真火辣辣的疼了,完全不是一個小孩能忍受得了的。
顾柳丽站不起来,只能坐在地上哭。
顾大磊和顾小山沒见過這阵仗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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