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下的是一盘大棋!
李衡并不担心西线局势,因为他知道曹魏现在有太多的制衡因素。
陇右正面战场不好打是一方面,凉州羌氐躁动不安是另一方面。
如果只是這两方面的因素,曹爽和郭淮還可以硬着头皮打下去。
只要魏军硬着头皮打,汉军也绝对吃不到什么好果子。
最后的结局就是双方在痛苦的战争中失去理智,开始大量地投入筹码,把整個关中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那样曹魏還能短時間内冒着东西崩盘的风险,再强行征集一批人在东线挡一挡孙权。
胜败未知。
可西线的季汉必然沒办法再打下去了。
這种打法就是汉魏两败俱伤的打法。
人们潜意识裡认知最大的一個错误就是,人类是理智的。
实际上,翻阅人类所有的史料,人类从来沒有理智過。
或者說,发动战争很容易,但想要停下来却不是发动战争的那個人說得算了。
如果双方真的动员关中全部能动员的力量,将是一场改变歷史进程的战争。
诸葛亮不希望如此,更不是李衡愿意看到的。
好在纸张贸易,在洛阳诞生了一大批利益集团。
利益集团有一個特点:一切以自身利益出发。
這是人类史上的通病。
五月初十,成都太府寺。
鲁芝坐在一边协助李衡在算账,他忍不住问了一句:“据說现在朝堂上下都很紧张关中现在的局势,连谯周他们都不再盯着织造司,而是天天去蒋公琰那裡询问前线战事。”
“一群不知兵的臭书生,整天无所事事。”李衡目光盯着账本,淡淡地說着,“应该让他们去大汉物流商社去走走货,累他個十天半個月,他们就消停了。”
“现在可仅仅只是谯周。”鲁芝叹了口气,将剩下的账本都搬過去。
五月初的成都還不算热,树上早已爬满了绿色,风中带着草木的味道,翻开李衡桌案上的书。
“郎君,您在写什么呢?”
“《大汉京师学堂手册》。”李衡随口說道。
“大汉京师学堂?”
“就是庠序。”
“您写這個作甚?”
“当然是培养人才。”
“培养人才有太学,這……”
“太学出来的能上前线打仗?”李衡摇了摇头,“能帮助大军修建军事?”
“不能。”鲁芝很认真地回答道。
“所以說,這学院得重新设立。”李衡放下手中的笔,“地方大族既要分化,也要拉拢,還要有新的群体补充进来,否则以后我們做任何事,還是得顾及到那些大族。”
“郎君之意是?”
“从寒门提拔人才进入京师学堂!”
鲁芝怔了怔,随即反应過来,說道:“郎君可知道這样做会……”
“我知道,谯周是劝学从事,他第一個反对,但他反对无效!”
“不仅仅他反对,恐怕地方世家大族都会反对。”
鲁芝心中不免有些沉重,李衡這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這是调整整個官僚的秩序!
或者說,重新塑造人才选拔制度!
這一点李衡当然也知道。
现在的入仕方式并不多,例如举孝廉,举茂才。
他们都有门槛,大多数从世家豪门中推举出来。
這种推举基本上就是人情关系之后的结果。
這就形成了上下官僚利益共同体的关系。
這种格局是汉代到隋唐的基本状况。
這就导致了朝廷的权力很大,但执行的难度却极高。
当然,每一個时代,不代表朝廷就一定是对的。
有时候执行不下去反而是好事。
但此时此刻呢?
李衡需要政令出成都!
所以他需要新的执政团体,這個执政团体不单单是核心执政者,更重要的是中间层和基础。
如果中间和基础薄弱,整個国家就会头重脚轻。
想要一步步执行国家最顶层的战略,就必须有强大的中层和基础队伍。
“你自己看看?”李衡拿起一封信递给鲁芝。
鲁芝接過来看完,神色略微诧异:“這是杜郎君给您写的信?”
“是的,魏国需要五千万张纸。”
“這不可能的,就算益州所有的造纸所全部日夜不停地忙碌,今年恐怕也造不出那么多纸。”
李衡說道:“我担心的不是造纸的产量,而是這件事传开之后,益州各郡的反应。”
“郎君的意思是?”
“是的,我的意思是,這可能是魏国的齐纨鲁缟之策。”
“齐纨鲁缟?”鲁芝反应過来后反驳道,“這种策略风险极大!”
“但只需要把消息放出来,就会有人铤而走险了!五千万张纸!能换取多少粮食?而且仅仅只是今年,明年呢?后年呢?”
說到這裡,鲁芝也沉默了。
過了一会儿,才說道:“這是假的。”
“不,這可能是真的。”李衡說道,“這個消息可能会在今年下半年传到益州,纸张交易现在非常顺利。”
“然后呢?”鲁芝說道,“郎君不是已经禁止私人造纸了么?”
“那是因为利益不够,一旦他们知道利益足够,甚至愿意冒着杀头的重罪,而且那個时候,以谯周为首的益州人士,必然以筹备军粮、充实国库为由,开始向朝廷施压。”
“朝廷不会答应。”
“人都是喜歡走捷进的,一旦京师开始传闻可以用造纸兑换巨量的粮食,就会出现以此作为军资,北伐的声音,会有更多人支持北伐。”
“這不是好事嗎?”
“如果他们真的支持北伐就好了,到时候北伐却成了大多数人谋取個人利益的口号,大汉距离亡国就不远了!”
听完李衡的分析,鲁芝整個人震惊在原地。
這些都是他沒能想到的,却都从這個青年口中說了出来。
“造纸术保密,私人恐怕不能知晓。”
李衡又摇头:“哪有不透风的墙,甚至我怀疑孙吴已经掌握造纸术。”
“可有破解之策?”
李衡沉思片刻,笑起来:“有啊!我們不是在铸钱嗎?”
“能破局嗎?”
“能。”李衡镇定地說道,“纸张的经济任务其实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更大的用处是政治任务。”
“在下愚钝。”
“京师学堂需要纸,寒门读书需要纸,抄录经典,普及识字,都需要纸,而且是大量的纸,益州需要大量的纸,关中和陇右也需要,若是我們能拿回凉州,就更需要,以后的荆州何尝不是。”
“郎君這是想利用纸来……”
鲁芝诧异地看着李衡,李衡沒有說出来,只是点了点头:“会有那一天的。”
鲁芝震惊得久久不语,等回過神来,才转移了话题,說道:“最近地方上许多大族都派人到京师来了,纳商司的大门已经快被踏破,都是来希望郎君您能批准被他们造纸的。”
李衡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笑道:“那是自然,毕竟江州的李福,跟着我們混,這几個月赚得盆满钵满。”
“更重要的恐怕是希望能拿到盐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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