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对策(上) 作者:野禅狐 丫头们打了帘子,陆昀就阔步走了进来。 “父亲。” “姑父。” “老爷。” 室内众人纷纷矮身行礼。 陆昀摆了摆手,免了他们的礼。然后就低低笑了一声,走到罗汉床上坐下,无奈道:“你们這几個小孩子呀!都是自己家裡人,何必這么多礼。” 陆烁顺势抬起了身,往陆昀身上一打量,就见陆昀還穿着绯色白鹇图案的官服,脚踩皂靴,显见的是刚刚从衙门裡回来,還沒有换上家常衣服就先来了东厢房。 不知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陆舜英行完了礼,看到陆昀坐到了罗汉床上,就几步跑到他身边,斜着身子偎在了他的身上。 陆昀对待小女儿那是相当宽容和宠爱的,就把她抱到了自己的怀裡。 “礼不可废,這是先生平日裡教导我們的,儿子(侄子)时时不敢忘。”袁文林和陆烁端正了身姿,笔直的站在陆昀身前。 陆昀嘴上這么說,但对于晚辈们知礼的态度還是很满意的,這才是大家族的子弟该有的样子。因而也就和蔼的笑了笑,微微点了点头。 “父亲,现在還沒到午时中呢,您怎么回来的這么匆忙,连官服都沒来的急换?”陆烁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早上走的急,我看到英姐儿一直在哭,在衙门裡也不放心,就想着赶紧回来看看。” 陆昀边說着,边低头看着陆舜英,见她正玩着自己的手指,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显然是从早上离别的伤感中走出来了,也就放下了心裡的担忧。 袁文懿眉开眼笑,对陆昀脆声說道:“姑父您就放心吧!有我們三個陪她一起玩,英姐儿早就好了。” 陆昀听了這话,赞道:“你们都是好孩子!”說完,他又问周妈妈,“我刚刚還沒进来时,听你们在争论着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妈妈這才有机会回话,她上前一步,伸出右手,边把那用帕子包着的蝗虫拿给陆昀看,边說道:“老爷您看,就是這蝗虫。也不知道是谁把這個给了英姐儿,奴婢看到姐儿把這脏东西一直拿在手裡,可真是吓了一跳。” 朱衣還在地上跪着,此时听到周妈妈的话,忙又磕了個头,认错道:“老爷,妈妈,是奴婢的错。奴婢刚才随着主子们去逛园子,說到蝗虫的事,就顺手用帕子包了几個回来,后来见姐儿想要,就把這個给了她,倒是坏了规矩,還請妈妈责罚。” 周妈妈平日裡跟朱衣相处较多,感情最是亲厚,知道她虽然才十二岁,却是個极为妥帖的人,就想先在人前训斥她一番,也好减轻点对她的责罚。 只是還沒等周妈妈开口,陆烁就先对着陆昀說道:“爹,我們正想跟您說這事儿呢!” 陆昀就“哦”了一声,静等着他的下文。 “我們刚刚在东边逛园子的时候,就发现那花树上爬满了蝗虫,觉得這现象有点不同寻常。后来听朱衣姐姐說,她的家乡曾经发生過蝗灾,蝗虫经過的地方,庄稼都被吃了。我們听了這個,就都有些担心,害怕沧州也是要闹蝗灾了,就赶紧回来等您,想把這個說给您听。” 陆烁說完這话,就直视着陆昀的眼睛,却见陆昀的眼睛裡沒有丝毫的惊讶。 陆烁和袁文林对视一眼。莫非陆昀早就知道了? “你们能细心观察,且能联想到时事,這很好。”陆昀赞赏了一句,接着說道:“這蝗虫突然增多的事,发生的也有两天了,我本沒打算告诉府裡的人,你们倒是先发现了。” 袁文林刚才還只是有些猜测,现在听到蝗灾要发生的事情得到了证实,不禁有些忧虑道:“姑父,我們听朱衣姐姐說,這蝗灾发生时的景象非常骇人,现在沧州要发生蝗灾,不知您心裡有了对策了嗎?” 陆昀的面容有些沉重,眉头微微皱起,說道:“這蝗虫是庄稼的大敌,现在又正是秋收的关键时候,一個不好,可能就会颗粒无收。今年自七月以来就一直大旱,久旱必蝗!现在不只是沧州,整個河——北道都有這种蝗虫泛滥的迹象,情况怕是不妙啊!” 說到這裡,见几個孩子都惊讶的看着自己,连小舜英都不再扭来扭去玩她的手指了。 陆昀觉得自己說的有些重了,怕是吓到了孩子们,他就又浅浅的笑了笑,說道:“不過你们不用担心,现在灾害還不是很严重,我們已经在想办法了,准备提前治理這些蝗虫。我這次提前从衙门回来,就是让管家去請一些有经验的老农来家裡,准备询问一下他们的意见。” 书房裡的许多人都放下了心,陆烁却還是有些忧心忡忡。 他可是知道的,就是在现代,科技那么发达的情况下,人们对于蝗灾還是只能微微减缓,用一些非常手段减少损失,但要說治理蝗灾,那却是不现实的。 更何况是在生产力還很落后的古代? 于是陆烁就开口道:“爹,你们商量对策的时候,我和文林能不能在旁边听一下啊!我們对此事也挺关心的,也想知道治蝗的进展。” 袁文林非常赞同這個提议,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說不定我們還能提出一些意见呢!” 陆昀看他们俩這么积极,微微思索了一下,也就点头同意了。 两個孩子,一個冬月就六岁了,一個已经八岁了,都已经是懂事的年龄,两個人都是要入仕的,小时候多听听這些也好。 袁文懿听到自己被排除在外,微微噘着嘴,表情有些委屈。 他们在花园裡明明說好了要一起做這件事的嘛! 陆烁看她這样,知道陆昀在前院书房议事时,是不会带着女孩子去的,只能暗地裡叹息了一回:在古代這种情况下,女孩子们所受的限制明显更多了一些。 于是安慰她道:“表妹,你先别回府,等我和表哥在前院听完了,我們就回来讲给你听,你看這样好不好?” 還是表哥最好!袁文懿心想。 袁文懿就又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陆烁和袁文林這才随着陆昀出了东厢房,直接去了前院。 等到了仪门处,就碰见了正由周管事领着进来的袁舅舅。 真是好巧! 陆烁和袁文林就连忙给袁舅舅行礼。袁正皱眉看了会儿他俩,就问陆昀:“我們是要谈正事的,你怎么把他们俩也带来了?” 神情颇有些不赞同。 等听了陆昀的說辞之后,袁正虽然還是觉得沒有必要,倒是沒說什么反对的话,只是嘱咐他们道:“旁听可以,你们却不能随意說话。治蝗的事情事关沧州甚至整個河——北道的民生大计,可不是你们這些小孩子可以置喙的。” 陆烁和袁文林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等进了前院书房,袁正和陆昀在书房裡分立坐好,陆烁和袁文林则避到了旁边的小隔间裡。 這個小隔间能清楚的看到书房的动静,却又不会被书房中的人发现。 不一会儿,守在门外的周管事就禀报了一声,然后带着四個老农走了进来。 陆烁透過镂空的隔断向外一看,就见那四個老农都是五六十岁的模样,肤色黝黑,身材干瘦,其中有两個老农弓着腰,背驼得很厉害。 四個老农才一进了书房,就连忙给坐在上首的袁正和陆昀跪了下去,直到陆昀连忙叫起了两次,又亲手把他们扶了起来,他们這才拘谨的半坐在管家提前布置好的灯挂椅上。 古代的老百姓最怕见官,陆烁倒是能理解這些老农的做法。 陆昀的声音温和醇厚,他不紧不慢的开了口,道:“诸位老人家不必拘谨,我們二人今日請你们来,是要向你们請教些關於蝗灾的事情的。本官听說你们都是各個县比较有经验的老农,一会儿我們问了問題,還請你们能够知道多少說多少,這毕竟事关我們整個沧州老百姓的生存大计。” 那几個老人家听陆昀說话這样客气,惶恐的又要站起来行礼,陆昀连忙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那個年纪最大,头发全白的老者,算是四人中最镇定的一個了,他率先开了口,說道:“知州大人尽管开口问,小老儿别的本事沒有,种庄稼這個事情上却是一把好手。” “就该這样。”陆昀听了他的话,赞同的点了点头,接着說道:“诸位不知注意到沒有,這两三日来,农田裡的蝗虫增多了不少。本官派了几十個小吏到各個县去探访,发现都是這样的情况。” 還是刚才那個老者,他又开口了。 “大人說的不错,因为過几日就要秋收,小老儿到地头儿走的也多,這几天那蝗虫是成片成片的疯长,许多還是长着膀子会飞的,怕是要闹灾呀!哎,這好不容易风调雨顺了几年,今年怕是不能安生了。” 其他三位老农显然也是遇到了這种状况,坐在一起窃窃私语了起来。 陆昀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不知诸位往年有沒有什么治蝗的经验?” 终于說到重点了,小隔间裡的陆烁和袁文林全神贯注的盯着外面,生怕错過一個字。 “蝗虫一来,密密麻麻的,连人都敢去咬去叮,咱们老百姓能有什么法子?小老儿活了五六十年,倒是沒听說過有谁能把蝗灾治下去的!” 一個驼背的老者一听陆昀這问话,就摆摆手悲观的說了起来。 果然是這样!陆烁想。治蝗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书房内的陆昀和袁正对视了一眼,神情都有些无奈。 正在這时,先前那個最年长的老者开了口:“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办法!” 众人一听這话,都把灼灼的目光对准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