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 案首 作者:野禅狐 亲,欢迎光临33言情! 古言 京师下了场绵绵大雪。 這雪来得突然。 都已到了二月月底了,前几日夫人小姐们還在张罗着脱了冬衣、换上春衫,转眼就是一场倒春寒。 鹅毛似的雪片被风裹着,肆虐的飞舞着,在半空中打转。 卯时刚過,天光已微亮,砚园守门的婆子却還在呼呼的打着瞌睡。 此时虽是她当值,但因了大雪,天气极冷,她整個人都团成一团,缩在棉布大袍子裡,只露出张团团的脸儿在外面。 “砰砰砰——” 木质的窗户突然被人从外面猛拍了几下。 富春家的一個激灵,猛然醒了過来。 她听着外面這敲门声很是急促,以为是主家那裡出了什么事,连忙揉揉两個核桃似的肿眼泡,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谁呀——”富春家的急急开了窗户,忐忑的问了一声。 一见外面立着個十三四岁的姑娘,穿着件秋香色的冬衣,一边跺着脚,一边团着手放在嘴边哈气。 富春家的打量了她一眼,见她不過是杨氏身边的一個小丫鬟,不禁松了口气,又暗暗撇了撇嘴。 “哎呦,我当是谁呢?麦穗姑娘,這大清早的,您不在姨娘身边守着,跑到门房這裡做什么来了?把個房门敲得這样响,也不怕扰了主子们的清净。” 她翻着白眼,拉长了声音问了一句。 那小丫鬟正是杨氏屋裡的麦穗。 杨氏是個婢妾,按照府中的规矩,身边只一個大丫鬟,两個二等丫鬟。 麦穗原跟杨氏一样,是老太太院子裡的三等小丫鬟,两人关系又好。后来杨氏被送给了陆昉做妾,麦穗就跟着来了大房,提了二等。 四儿是白氏送到杨氏身边的,前几日因犯了错,被刘妈妈命人打了一顿板子,提脚卖了出去,麦穗這才被提了一等。 只是虽同样是一等丫鬟,因杨氏只是個妾,又不得宠爱,麦穗自然也跟着让人作践。 麦穗在外面等了有一会儿了,鼻头冻得红红的,此时见富春家的语气不善,忙扯了個笑脸,歉意道:“扰了妈妈的清净,是我不该,只是姨娘身子实在不爽,昨日忍了一夜了,今早实在是难受,這才命我大清早的就出来,托您向外院递個消息,請個大夫来。” 边說着,便把個鼓囊囊的荷包塞到了富春家的手中,恭维道:“银子不多,妈妈留了打酒吃。” 富春家却不接那荷包,看着麦穗,皮笑肉不笑道:“看看你,客气什么?這本就是老婆子的分内事嘛。只是你也知道的,今日是西府的二哥儿出榜的日子,哪能一大早的就沾染上晦气!若是請了医,让老夫人知道了,少不得要挨一顿骂的。您先回去,让姨娘先忍一忍,等那报信的走了,我再让人去請也不迟。” 麦穗见她這样說,立刻就红了眼圈,把杨姨娘的病又往重裡說了几分,富春家的却不松口,麦穗犹豫了一会儿,只能转身又进了园子。 “呸——”富春家的在身后啐了一口。 骚狐狸!! 富春家的心中想着,只是到底沒敢骂出来。 当年就是因为杨氏插了一脚,她女儿才沒做成妾。如今只嫁了個小管事,日子過得惨兮兮的,富春家的每每想起杨氏,心裡就是一肚子的气。 越想心中越是不忿,想着一会儿不仅要晚些請大夫,還要给她在老夫人那裡上点眼药才是。 麦穗走的不远,自然听到了“呸”的那一口。 她却并不在意,心中還有些欢喜。 一切都跟姨娘料想的一样,那婆子果然是推三阻四的,要等到二少爷出榜后才請。 她们翻身的日子就要到了! 麦穗想到這裡,回头望了一眼。 先让你高兴一会儿,等一会請了大夫,有了结果,有你受的! 琦园,松鹤堂。 今日县试发榜单,罗氏有些激动,天才刚亮时,就辗转着再睡不着了。 索性直接起了身。 又吩咐婆子安排前院的小厮提前去看榜单。 正用着热粥,听得杨氏一大早叫人去請大夫,不禁皱了眉。 “這個杨氏,怎這时候生了病。”罗氏叹了一声。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今日病了。 时人虽尊医重道,却也认为生病請医是個晦气事儿,今日這样的日子,罗氏觉得犯了忌讳。 采薇立在身侧,微微笑道:“這人生病,哪是能提前预料到的,杨姨娘向来老实,想也是病的狠了,不然也不会挑在今天請大夫,老夫人也别动气了!二哥儿是天赐的福分,可不是個杨姨娘就能轻易阻碍的了的。” 罗氏听了這话,心裡舒畅,也怕她是真的有什么大病,就对来回事的婆子說道:“既然叫的這样急,应是有什么急病,也别管什么忌讳不忌讳的了,去請了保庆堂的田大夫来。” 那婆子应了声是,這才垂首出去了。 采薇又服侍着罗氏继续用饭。 到了辰时,两府的小辈就陆陆续续来請安了。 两個儿媳见罗氏心情激动,自然不敢先回,就都留了下来。 陆炘、陆烁两個则都回了前院,两人各跟着一位先生,今日還不到放假的时候,自然不会白白浪费了光阴。 陆炘的先生正是陆昉拜托了袁氏,特意从魏州請来的,姓许,四十多岁,跟卫夫子也是老相识。 待他们两個走了,陆昉犹豫了一会儿,终是留了下来。 白氏暗睇了眼他的动作,又想起今日一大早门房富春家的传来的消息,不禁暗自弯了弯唇角。 今日倒是能好戏连连。 袁氏和罗氏有一搭沒一搭的闲聊着,白氏时不时插话几句,气氛一时倒是很和谐。 “怎么還沒有来回话的?采芙,快再遣個婆子出去,问问情况。” 罗氏有些坐不住。 上一次這样等消息的时候,還是陆昀科考的那会儿,一转眼几十年過去了,如今孙辈儿都要有出息了。 袁氏见罗氏坐立不安的,哪裡還有平时的稳重样儿,不禁轻轻笑了笑,道:“母亲不必心急,如今已巳时了,榜单怕是已经出了,报信的正在路上了也說不定。” 袁氏才說完這话,屋子外面就响起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 這么大的阵仗,必是报信的了! 罗氏从罗汉床上站了起来。 果然。 “老夫人大喜,二太太大喜,二哥儿中了,第一名,是第一名,头名案首呢!” 那婆子才一进来,就扑通一下匍匐在地上,大声喊了一句,笑的合不拢嘴。 竟是案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