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要她下毒 作者:易烟云 瞿绾眉将未绣完的帕子放在一旁,缓缓起身,来到门口,院内的梨花树在這几日已经被她铲得所剩无几,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树坑。 丹烟跟来问:“小姐?” 瞿绾眉眼眸一抬,盈盈一笑,答非所问:“今早你们问我這院子裡要种什么树好,我突然想起来,就种桂花吧,最好是四季桂。” “是,小姐。”丹烟眸子一转悠,回归正题:“那梅姨娘?” 瞿绾眉抬手拂掉窗台上溅起的新泥:“暂且不用管她,你派人继续盯着就好。” 丹烟迟疑顷刻,作揖道:“是,小姐。” 瞿绾眉侧身擦了擦手,继续问:“打听到长公主還有几日回京?” 丹烟低声回禀:“回小姐的话,长公主昨日已路過丛山关,明日能到京城。” 瞿绾眉面露喜色,眼下宁府那些人忌惮她,多有长公主的原因。 他们瞿家世代从商,在朝中并未无实权,仅仅只是在走商之时遇着不少达官贵人,平日裡钱银相赠,瞧着甚是亲密,但是在那些权贵眼裡,他们只是一只会吐金币的蛤蟆,表面相谈甚欢,背地裡谁也瞧不上他们。 如今他们瞿家這一脉只剩下她這一個独女,很多人都在等着他们钱财散尽,家道中落。 唯独长公主不同,长公主早年认识瞿绾眉的娘,在闺阁中时非常喜歡瞿绾眉娘亲的绣品。 算不上特别亲近,但也不会落井下石,瞿绾眉打算将死去娘亲的针法重现,用来讨好长公主。 如若她能入得长公主的眼,只要摄政王不死,她就能仰仗這座谁也撼不动的大山。 瞿绾眉迈步回到桌旁,重新拾起那张绣帕。 朵朵金黄的桂花娇艳盛开,无论从何角度看,都是栩栩如生璀璨夺目,和上次她在摄政王衣袖上见到的绣花一模一样。 如果她沒猜错,這正是她娘亲的手笔,世上无人能复刻。 琴嬷嬷找来了她娘生前留下的不少花样子,昨夜她花费一夜的時間研究出针法,小试一下,果然能绣個七八分像。 等到明日长公主回京,她应该都全部绣完。 “嗯,等长公主歇息好后,你派人送帖子去公主府,我們過几日去府上拜访。”瞿绾眉轻拂過帕子上每一朵绣花,明亮的眸子水波微动,眉宇间漂浮着丝丝期许。 “是,小姐。”丹烟应声退下,瞿绾眉交代的事情比较多,她最先吩咐下去的是将桂花树移进府,早日把院子裡的坑填下,也省得主子心烦。 现在把四季桂种下,說不定下月天气回暖,還能迎上一波繁花盛开。 傍晚时分,青石院内,霞光满天,缕缕血红微光从窗子裡斜斜照来。 梅落手中紧握药盒坐在床榻上,沉默许久,等到天色暗淡时,她才从药盒裡拿出一包药粉。 宁老夫人给的是慢性毒药,最少得服上三個月才能见效,裡面一共有三十包,也就是說,从今個起她就得把药放进瞿绾眉的吃食裡。 梅落犹豫不决,抬手撕扯着自個一头墨发,面容扭曲痛苦不已。 最终,她握着药粉起身走到桌旁,浑浑噩噩地从身后的箱子裡拿出小勺,将药粉全部藏进自己的指甲缝裡,随后拿出一整套崭新的茶具前往瞿绾眉的院子裡。 茶具是前几日宁彦赏赐给她的琉璃盏,算不上多名贵,但是是她所有物品中最值钱的东西。 瞿绾眉见到梅落前来并不意外,让玉瑶去奉茶。 梅落扭着小腰肢,朝她行礼道:“二少奶奶,今日您替婢子赶走家母,婢子心存感激,所以特地来答谢二少奶奶。” 說罢,让身后的女使将那套琉璃盏端来。 琉璃盏的确好看,在灯光下五彩斑斓,要是拿去卖,估计够吃三月佳肴。 瞿绾眉沒有收,轻声婉拒:“罢了,我說過,那日我沒想要帮你。” 這时玉瑶端来两杯茶,還未上前,梅落便极其殷勤地大步起身,端過其中一盏茶,来到瞿绾眉身侧毕恭毕敬奉上:“二少奶奶,請喝茶。” 妾室给正室端茶,是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不過就在刚才那一刹那,梅落已经将指甲裡的毒粉,偷偷放进瞿绾眉的茶杯裡。 她不愧是宁老夫人的人,一套动作下来,行如流水,面不改色,瞿绾眉要不是一早就知道她会下毒,估计也察觉不出分毫。 瞿绾眉垂眸看着茶盏,迟迟未接。 梅落躬着身子,忐忑等待,她面颊如往日红润,但后背的亵衣早已汗湿,若是换做从前,她能毫不犹豫地给瞿绾眉下毒,可是不知为何,她从进门开始,脑海裡都是瞿绾眉那日跟她說過的话。 尤其還在胸口那锭银子,无时无刻都在烫灼着她。 如果說宣国公宁府是一座堆满尸骨的囚笼,那瞿绾眉就是那唯一能打开牢锁的钥匙。 瞿绾眉收回目光,假装沒有发现她下毒,慢悠悠接過茶盏:“若是无事,你回去吧,夜裡,二少爷還要招你伺候。” 梅落将头埋得低低,双手僵在远处,余光时不时瞟向瞿绾眉正要端起的茶盏。 瞿绾眉故意将手一顿,朝她问:“梅姨娘,你怎么了?” 梅落听到她的唤声,原本還有所顾及的心犹如石惊千浪,彻底被打破,猛地抬头道:“二少奶奶!” 瞿绾眉闻声手一颤,茶盏裡的茶险些荡出来。 就在她正要抬眸问话时,梅落突然冲上前来,匆匆夺走她手中的茶盏,将裡头茶哗啦全倒进一旁的盆栽裡。 “呀!梅姨娘,你這是作甚?”玉瑶赶紧冲来叫住她。 瞿绾眉连忙朝玉瑶使了眼色。 玉瑶立刻明白她的意思,走到门口地将门窗齐齐关好。 瞿绾眉瞥了一眼身旁被倒掉的茶水,朝梅落冷声问:“說吧,這是为何?” 梅落眼睛红红,扑通一声跪地道:“二少奶奶,這茶不能喝!” 瞿绾眉问:“为什么不能喝?” 梅落使劲咬着下唇,声音带着哭腔道:“這茶裡有毒......” 玉瑶大骇,弯腰捡起地上的茶盏看了又看。 毒无色无味,旁人根本就瞧不出来。 “你這個黑心的,竟敢给我們小姐下毒!”玉瑶怒目而视朝她厉色训斥。 梅落身子一哆嗦,弯下腰朝瞿绾眉重重磕了一個响头:“二少奶奶,婢子也别无他法,老夫人要我這般做,我只能這么做。” 瞿绾眉拦下玉瑶,朝她问:“既然已经下毒,那为何又要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