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章
分数，是自懂事以来压在她和英子身上的一座大山，宋倩从来沒让两個女儿做過家务，也不曾在物质上对她们有過任何亏待，唯一的要求就是成绩一定要优秀。
自从宋倩和乔卫东离婚以来，两個孩子早早就开始成熟，学习成绩一直尽自己最大努力保持优异，偶尔有波动但是也不至于让宋倩太操心。
英子更是从小到大一直是第一，可能真有天赋這回事儿吧，橙子无论怎么努力也沒办法和她比肩，为了這個宋倩沒少督促她，让她多向姐姐学习。
這一切一切都让英子更加不敢放松，橙子永远记得高一期末考试宣布成绩，她坐在英子斜后的座位上，她能清楚的看到从老师进来开始英子就绷直了后背，肌肉紧缩在一起蝴蝶骨突出又锋利，仿佛要生出荆棘般刺破校服而出。
直到老师宣布第一名還是她之后，英子才像是一個拉伸到极致的弹簧突然回弹，放松了下来。
一直被要求一定要当第一肯定很累吧。
方一凡刚和童文洁吵完就生气的回了家裡，他们家最让英子姐妹两個羡慕的就是无论吵的再凶都有方叔叔做润滑剂，方圆一来一回终于做通了母子俩的思想工作，童文洁感情一上来抱着两個男孩整個哭成了泪人。
北京冬天天黑的很早，刘静驱车送英子回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经過今天，两個心裡忧愁无处排解的人意外的成为了好朋友。
后来英子再想起那一天，觉得人生真是奇妙的不行，有個温柔的声音和她互相关心彼此，带她进入了另一個宇宙，从此她多了一個知心的朋友。
“怎么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季杨杨双手插兜，看着旁边一分钟已经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的小脑袋。
“完了，考砸了，這下回家肯定会被我妈撕碎，”橙子双手拽着书包带，有气无力的說着，說到撕碎两字却开始咬牙切齿，两只手還作出撕扯的动作。
“沒有啊，我看你成绩比平常還高了十几分呢，名次也前进了一名，怎么就考砸了，宋倩阿姨应该表扬你才对”季杨杨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让她清醒一点。
“不是我考砸了，是我姐，她這回可以說是‘飞流直下三千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冲出了大榜第一页，”橙子竖起一根手指，一脸认真的看着身旁的季杨杨。
“那也是你姐沒考好，阿姨干嘛要撕碎你，”季杨杨好笑的看着她瞪的滴溜圆的眼睛，睫毛翘在上面，又长又密，旁边路灯的光打在她身上，让她成为唯一的光。
“你不懂……我妈這個人有强迫症，既然让我們同年同月同日生，就要让我們同年同月同日……”橙子神经兮兮的故意說着夸张的话，但還沒等她說完，身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别說這么不吉利的话，”季杨杨的手很大，他手捂在橙子嘴上，将她下半张脸盖的严严实实的，只留一双受到了惊吓的大眼睛，呆呆的望着他。
浅浅的呼吸喷在手上，季杨杨仿佛被灼伤了一般迅速收回手，橙子歪头看着他耳廓微微泛红，转身就抬步先走，回头时還结结巴巴的說：“這……這……這种话……怎么能随便乱說。”
“哦，好吧，”橙子在他身后盯着他越来越红的耳朵，心裡模模糊糊的感觉到了什么，也不再說着沒边沒影的话了，乖乖的踩着他的影子跟他回家。
英子刚才给她发了短信說她马上就回来，季杨杨索性在楼裡陪她一起等。
他们站在方方正正的一楼门廊，橙子举着季杨杨错漏百出的考试卷子，一点点的帮她订正，时不时的還要对着他唠叨几句，他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单元门来透出刺眼的车灯光亮，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這车季杨杨眼熟，這不是他妈妈的车嗎？
车门副驾驶打开走下来的人却出乎他的意料，居然是英子，季杨杨伸出手肘碰了碰還在旁边奋笔疾书的橙子。
橙子后知后觉的抬起头，正好看到英子和刘静阿姨一起下车，她有点搞不懂，這两個人怎么会在一起。
她看着外面的两人正向這裡走来，她赶紧把手裡的试卷叠好递给季杨杨，她乖巧的和刘静阿姨问好，然后和英子一起向他们道别上了电梯。
回到家先和老季說了這次成绩的事情刘静在楼道裡和英子他们分别，回到家先和老季說了這次成绩的事情，季杨杨這次考了449，和以前基本持平，甚至可以說是沒有起色。
季胜利听完眉头紧紧皱着，苦恼着儿子糟糕的成绩。
刘静捧着茶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自她生了這病之后，整個人都好像释怀变得通透了，她看着沉在温暖碧波中的舒展茶叶，淡淡的說道：“我倒是觉得吧，這孩子的考试成绩沒那么重要，只要开开心心的，快快乐乐的，就够了。”
季胜利不认同的看着刘静，他从小到大都是好强的人，這儿子别說能考上一流高校了，就是大学很有可能都考不上，這是关乎孩子前程和未来的問題，刘静今天怎么能這样随便。
季胜利都這么說，刘静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叮嘱他這两天自己“出差”，让他千万忍住脾气别和儿子发生冲突，好好缓和两人彼此之间的关系。
“姐，你怎么会和刘静阿姨一起回来呀，”从刚才就堆积在橙子心中的疑问终于问了出口。
“我這不下午去天文馆散散心嘛，正好碰到了刘静阿姨，我們俩聊了会儿天，她人特别好，還带我去天文馆看了电影，”英子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
英子脑海裡不仅又浮现出今天和刘静阿姨躺在天文馆的座位裡，抬头便是漫天星空。
宇宙是治愈的，当我們注意太空的时候，其实我們也是在寻找自己的起源，我們的故事，就是宇宙的故事，因为我們是恒星真正的孩子。
“那你心情好点沒有呀，”橙子担心的将手放在她肩上。
“哎呀，我能有什么事儿，我本来就沒事儿啊，”英子一直自诩自己是姐姐，哪怕只早出生一分钟，也是应该自己照顾妹妹。再加上她从小就比较男孩子气又十分要强，从不肯在妹妹前面示弱。
說着两人走到了家门，姐妹俩看着棕黄色的木门不约而同的深吸一口气，英子用力闭了闭眼睛，拧动钥匙，视死如归的按下了门把手。
咯吱——，她们俩轻手轻脚的进了屋，两個人都心虚的低着头，只能用余光瞥到客厅裡正在批卷子的妈妈。
“妈，我們回来了。”她们俩一边在玄关脱外套，一边小心观察着妈妈的脸色。
宋倩只淡淡的“嗯”了一声作为回应，這冷淡的反应更是让两個人心裡不安。
两個人一步一蹭的的走进屋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站到餐桌前，就這么直挺挺的站着不知道该說些什么。
“先去洗手吧，洗完手把饭给吃了，不然菜就凉了，”宋倩看着两個女儿，声音平静毫无波澜，說完就继续低头批卷子。
“哦，”她们俩乖乖的坐下准备吃饭，只见餐桌上只留了两碗饭，英子小声的问，“妈，您不吃嗎？”
橙子也大气不敢出，偏過脸去看妈妈，宋倩头也不抬的說道：“我不吃了，沒胃口。”
橙子和英子也沒什么心情吃饭，味同嚼蜡的吃了几口，英子還是犹豫着开了口：“妈，我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橙子也停下筷子，眼睛直盯着面前的這碗米饭，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哦，我知道。”橙子沒有抬头，但她能听出妈妈话语裡极力克制且想要掩盖的情绪。
“我沒考好。”英子的声音裡竟带了些哽咽。
“那你考了多少分啊？”
“600多……”
“600多，多多少啊？”
“620多……”
“620多，在你们区裡排第几啊。
“妈，我一定好好总结原因，”英子强忍着哭泣，却沒有忍住，眼泪将眼睛糊住，鼻子也开始不通气，她觉得她快要窒息了。
“我问你区裡排第几呀，进百分之五了？进百分之十了？那是进多少了？”宋倩沒问一句，英子就只能哭着摇头，說不出一句话来。
宋倩的语气并不重，甚至可以說是轻飘飘的，一脱出口便飘散在空中，但就是這轻若鸿毛一般的话，却重重的砸在英子心上。
“百分之十五，”宋倩坚持的看着她并不說话，等待着她的回答，英子泣不成声的回答道。
“进百分之十五，能考個什么样的学校啊？”面对着以往放在心上怎么疼都不够的女儿，看着她的满脸泪痕，這次宋倩神色却丝毫沒有动容，只是平静的看着她哭泣。
“对不起，我错了，”英子脸上的泪从眼眶喷涌而出，滚烫的热泪从她脸颊滚落，滴在洁白的餐布上，洇湿一圈。過度的酸涩让她說不出话来，口裡只能艰难的发出一些气音，“我下回一定好好考。”
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沒有考好哭的，還是因为让妈妈失望哭的。她不知道她是因为自己后悔哭的，還是因为妈妈的责问哭的，但這一刻悲伤的海水在她的眼裡翻腾倾泻而出。
橙子的眼睛也开始有些酸涩，她忍不住伸出手抽了几张餐桌上的手纸塞进英子的手裡，她始终沒有抬头，她知道英子一定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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