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杨杨、陶子、英子、橙子、磊儿快来!”方一凡一转身就开始张罗起来招呼起自己的朋友们,“那個大熊,過来。“
王一笛正站在旁边不知所措,她在学校沒什么相好的朋友,方一凡看着她迷茫的样子,干脆也招呼她一起:“鲶鱼精你也来,一起。”
“這可是你们邀請我的!”
“废话那么多,赶紧站进来,来,围個圈。往前面一点。”
在方一凡的一同操作之下,十個人很快就凑齐了。
“那行,那我先来啊,我叫方一凡,是方圆和童文洁的儿子,”方一凡第一個开始,大大方方的介绍自己。
“我叫季杨杨,是刘静和季胜利的儿子,”季杨杨双手插兜,還是那副酷酷的样子。
……
大家一一說了自己的家庭,有的是单亲,有的是父母离异,有的父母已经重组家庭。
“现在完成的组請举起手来,好,我們现在开始进行第二個游戏,形式呢跟刚才一样,只不過內容稍微有一点微调,就是我們相互之间,不需要說话了,每個人拥抱你左右两侧的队友,時間要超過三秒钟……”
台下的学生听到這裡都忍不住看向身边的人,橙子转头和季杨杨的视线对上,两人的视线一触即分,還沒等橙子看清他脸上温柔的笑,两人便都迅速害羞的转過头去。
英子转過头嫌弃的看了眼自己身边的方猴儿,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方一凡看到她這幅样子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這個活动我們称之为——拥抱疗法,他可以减缓心率,降低血压,释放有关快乐成分的多巴胺分泌。所以呀,你们一定要排空自己心裡的杂念,坦然的去拥抱自己身边的同性和异性,开始吧。”
老师說完,橙子和季杨杨尴尬的对视着,两人都僵硬的伸出双手挥动两下,迟迟无法向前迈出一步。
磊儿和陶子第一個行动,两個人伸手轻轻的拥抱对方,便很快就分开了。
英子见到他们這样,蹙着眉头嫌弃的看着身边的方一凡,主动伸展臂膀向前环住他:“快点抱完完事儿了,来来来。”
“好好好,”方一凡也上前环住她的背。
“一二三,好了,好好好。”英子快速数了三下,便一把推开了他。
“排空杂念,排空杂念,”季杨杨心裡默念着向前一步,他不好意思看橙子的表情,抬着双手试探着向前,但是不知怎么回事手不知道该往哪裡放,试了几個姿势都觉得不对,手几次抬起又放下。
“那,我們也开始吧,”橙子本来也觉得很害羞,但是仰头看到他這幅不知所措的样子,反而觉得很可爱,她也轻轻向前一步,将双手伸进他的双臂之间,环住他坚实的背。
季杨杨能感受到她轻轻的倚靠在自己的颈窝上,呼吸轻轻喷洒在自己的胸膛上,隔着校服带来微微的温度,他微微低头便能蹭到她柔软的发。
他用力的回抱住她柔软的腰,感受臂弯内充实的能量,那一瞬间他仿佛觉得她是生长在他臂弯的小树,枝桠缠绕着他。
他听到他们两個人怦然的心跳混为一谈,分不清谁是谁的。他突然感到一种很温暖的东西在自己的胸口内滋生,好像是谁种下一粒种子,谁也不知道這之后会生长出什么。
那一瞬间仿佛体育馆内的空气都被抽空,让這拥抱发生的一小片天地仿佛变成了真空地带,時間在這裡被拉长,宇宙都在這一刻被静止,只有他们之间的拥抱成为了不灭的永恒。
很多年后他们凭借回忆的折光再回忆起這一幕,很奇怪,却比当时更能体味其中的各种感情。当时心裡的激情太過澎湃让他们的心绪纷乱看不真切,而之后许多朦胧的感情却变得清晰起来。
“橙子,你俩這抱的也太久了吧,快点儿,我這儿就差你就完成了,”英子的声音将两人惊醒,迅速分开。
“就是啊,老师都說了要排空杂念,杨杨你看你就不听老师的话吧,你說你心裡是不是意图不轨?”方一凡也在旁边狐疑的看着他俩。
“好啦,别在那边說些有的沒的了,来,橙子快来抱一下,抱完就结束回家了,”說着英子把她拉過来,两個人紧紧拥抱。
“来来来,”方一凡也一把抱住季杨杨,两人好兄弟得拍了拍对方的肩。
季杨杨一贯以来的扑克脸上不自觉地還带着刚才残留的笑意,方一凡看了感觉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能不能不要笑的那么……那么……哎,我都想不出来该怎么形容,总之你能不能矜持一点。可别怪我沒提醒過你,這要是被宋倩阿姨发现了,可是要天崩地裂。”
“管好你自己就好,”季杨杨马上恢复冷酷的模样,双手插兜冷酷的看着他,“還不一定咱俩谁先被发现呢。”
“我被发现什么?能不能不要诬陷我!”方一凡不服气的回嘴,季杨杨随口說的一句话,也沒想到之后会一语成谶。
英子抱完就想推开她,但是橙子偏不放手,還抱着她轻轻摇晃:“不要嘛,多抱一下~”
“哎呀,好啦,就你会撒娇,”英子說完便又紧紧搂着她。
下午方一凡和英子走在小区裡,英子从活动到现在情绪就不太高。
“英子,我发现一件事情,磊儿他最近有点不正常,你沒发现?他今天抱陶子的时候,明显感觉都不一样。”
“那不是老师要求的嗎?”英子木着一张脸低声說道。
“是,是老师要求的,但你看橙子和季杨杨明显就感觉和别人不一样啊。而且,我能隐隐约约的感觉到,磊儿可能喜歡陶子。”英子听了不为所动,忧愁的面容沒有分毫改变。
“哈哈哈,沒有沒有,我這都是开玩笑,我瞎說的,瞎說的,我觉得他和王一笛還是更配,”方一凡察觉到英子的情绪不好,便扯些七七八八的和她乱說。
“我說這么些,你一句话也不說,怎么這個拥抱疗法還给你拥抱抑郁了。”
“老师不是說到原生家庭的影响了嗎,我一想到我爸妈心裡就有点难受。”
“你就是因为你爸妈离婚,所以才难受啊。”
“其实你不用难受,我還挺羡慕你和橙子的。”
“你羡慕我們?”
“因为你有两份零花钱,你看,你爸给你一份,你妈给你一份,我呢,就是我爸妈一起给我一份,還定时定量的。”
“我宁愿只拿一份,這样他们就可以在一块了。”
“不是,我就不明白了,他们在一块儿有什么好的呀,他们只会在一块儿训你、教育你、管你。我跟你說,我当时记得特别清楚,当时你爸妈离婚的时候,那会儿咱们正好初中吧,当时我跟我爸妈說:‘爸、妈、要不你俩离婚吧,’结果他们把我打了一顿。”
英子双眼泛不起任何波澜:“你有病吧,你不希望你爸妈好好的嗎?”
“不是,我是希望他们好好的,但是我觉得他们有点不匹配,你知道吧。”
“别开玩笑了,你也别安慰我了,沒人希望自己的爸妈离婚。”
“是是是,我的意思是我也沒办法决定他们离不离婚,所以我也不想,你也别想了。”
英子听了也沒回应,两人径直走回家去。
两人走到单元楼门口,英子還是闷闷不乐的,方一凡伸手帮英子拉开大门:“就别不开心了,要不這样,我虽然不信這個什么拥抱疗法,但是我下午和磊儿抱了一下,感觉還不错,咱俩也沒好好抱過,我就勉为其难让你抱一下,怎么样,来来,抱抱。“
“不要,”英子无情的拒绝,径自走向电梯口,“我上去了。”
“英子,你听我說呀,你不能這么一直不高兴下去。一、对你身体不好,二、你今天這么憋着难不难受啊,你說出来不就舒服了嗎,对不对?”
“自从我爸妈离婚后,我就沒怎么开心過了,从那之后,我妈就跟变了個人似的,一门心思地对我們俩好,好像什么事儿都沒有我們重要。”
“你妈对你好,你還不开心啊?”方一凡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她越对我好,我就越有压力你知道嗎?我家裡有张计划表,裡面写了从早到晚我该干什么,我不能干什么,我都严格按照那张表上来执行,我真的快喘不過来气了。”
“我這次期中考试吧,那些题其实我都会,我知道答案是a,但我写下去就是b,我也不知道我這是怎么了。”
“咱俩這情况還不一样,我呢,是卷子都填的满满当当,就是答案都填上了,但是对与错我就不知道了。”
“我就是觉得沒意思,高三沒意思,高中沒意思,家裡沒意思,学校也沒意思,這個世界都沒什么意思。”
“你先停下啊,你不能总想着這個沒意思,那個沒意思,你得想想什么能让你开心,是吧。而且你不能总抓着已经即定的事实不放,事情已经发生了,這都不是我們能够左右的,我看橙子就接受的很好啊。”
“我爸回来就挺让我开心的啊,”英子不无落寞的說着,“可是,我以为她永远都不会走了,他永远都可以陪着我。我爸的那套房子,就是我們家的第一套房子,我就跟那儿出生长大的,我還记得我們家跟那儿過了好久。”
英子說着說着忍不住掉下泪来,她說着童年的小屋和父亲离开的画面。在那天父亲一件一件的将自己的行李收拾好,拎着自己的行李离开他们的家,她们俩趴在小屋的窗户上看着他越走越远,以往高大的身影也越来越小,不一会儿就小到不见。原来一個人要走出他以前的世界,只需要短短的几分钟。
那样的一天成为英子反复在回忆裡摩挲的画面,成为人生中无法忽视的坚硬隆起,成为她世界裡无法忽视的疼痛肿块,碍眼又无法除去。就這样日复一日,在每個夜深人静无人防备的时刻,悄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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