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家乱 作者:恒见桃花 嫌妻不下堂 收费章節(12点) 老夫人耳边嗡嗡作响,梅映雪的哭声以及控诉,又让她想起了去年夏天那场酷烈的屠杀。她缓缓睁眼抬头,目视着素言,在她的眼裡看到的只是纯净的近乎冷咧的平静。 這平静,让老夫人心头泛起一丝凉意。 她盯着那双平静的眸子,想要从中看到一点慌乱的迹象,哪怕是有一点点的惶恐和惧怕呢? 什么都沒有。 老夫人凝视良久,两人谁都沒有說话。素言那沉静之极的眸子裡沒有一点波澜,也沒有求乞,更沒有愧疚。 一时只觉得這真是一场闹剧,老夫人便带了几分严厉的口气道:“闹够了就都回去吧。” 梅映雪的哭诉戛然而止,像是被谁踩断了猫的尾巴。猝不及防的惊愕過后,便是更强烈的哭诉。 她委屈啊。明明人证物证都在,矛头直指眼前這個善于伪装又善于狡辩的女人,老夫人還要偏袒?不說把她送到九门提督府将她下狱治罪,也该搬出家法来给她一個大大的教训。 怎么能让這种心思歹毒的恶女人在這府裡继续横行下去呢? 她费了這么久的心力,到最后只换得老夫人一句“胡闹”的评价,這算什么?也就是說不论自己怎么苦心经营,都不及這女人一句狡辩来的更重么? 素言自觉的认了這桩胡闹罪,朝着老夫人恭身福了一福,道:“媳妇不孝,让娘饱受无妄之灾,不過素言绝对不能认這种子虚乌有的罪行,等大爷回来,還請娘当面问個清楚。现在素言就不再打讨娘了……” 老夫人微微颔首,意思是让她先行退下。 素言走到莫殊静旁边,特意的盯了一眼她的肚子,道:“二婶婶如今不比从前,你听到的看到的,都会对腹中胎儿有直接影响,若是不想小侄子将来不堪大任,還是多和那些上进、聪明的人相处的好。” 這孩子对于莫殊静来說,意义非比寻常,归根结底,大房沒有儿子,占便宜的是她的儿子,何必在這裡跟梅映雪一起不讨好? 莫殊静微微一笑:“大嫂所言甚是,我也该回去给孩子念书听了。” 梅映雪眼瞅着同盟在自己面前土崩瓦解,那种痛悔和失望无以言表。她扑通一声跪到老夫人面前,哀哀泣道:“老夫人,你可要给我做主……” 老夫人瞥一眼旁边的翠绿,道:“扶你家大奶起来,地上凉,别跪坏了身子。” 翠绿便起身相扶。 梅映雪不肯起身,只是哭的哽咽难言。老夫人不想听她在哭唱下去,扬高了声调道:“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难得耀谦和素言能赶回来,這府裡的新年就要办的热闹些,可热闹不是胡闹,若是坏了费家的运气,我老婆子可是六亲不认的……” 大過年的,嚎丧什么?這不是自讨沒趣嗎? 梅映雪便委委屈屈的收了泪,道:“老夫人說的是。” “我看你也累了,下去好生歇着,府裡的事,暂时交给素言管吧。” 梅映雪如同被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到脚都冻僵了,眼巴巴的看着老夫人,哆嗦着唇,道:“老夫人,映雪不嫌辛苦……” 若是剥了她的权,在這府裡,她還怎么活?连老夫人都不肯照拂她,還要指着费耀谦么?米氏能生却不肯生這样的大罪,老夫人都可以既往不咎,更何况是费耀谦?他一定会极力的帮着掩饰,对自己只会徒增厌恶。 那些原本已经开始对她服贴的下人,一旦听說她又做回了闲人,指不定在背后要說多么难听的话呢,光是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要知道,她沒有仗侍,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勉强树立起来一点威信的啊。 老夫人不为所动,沉着一张严肃的脸道:“映雪,我怜你孤苦,所以对你格外的恩宠些,可你既嫁进费家,就是费家的人,未做事前先三思,凡事都要以费家利益为重。我老了,不想多事,所以但凡可以,也就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梅映雪咬唇,不服气的辩驳:“映雪一直是如是想,也一直如是做的,不然,何必在大年下的就把這事捣腾出来给老夫人添堵呢?” 先前也是老夫人默认的,不然,以老夫人在府中的地位,不会沒人把信儿透到她那去。她明明知道却坐视不管,难道不是一种默许么? 怎么到最后,反倒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自己头上呢? 老夫人嘿嘿一笑,道:“你能這么想,我很欣慰,人在做天在看,谁心裡都有本帐,我虽人老眼花,可心還是清明的,绝不会无辜就冤枉了谁。今天我就把這话撂到那,孩子的事,绝对不会是素言做的。” 梅映雪不由的一怔,道:“可是我现下有人证物证……” 老夫人摆摆手道:“人心最难测,就是再平常的情况,都有口不对心的情况,况且你那样……”严刑逼供,人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求生是最大最重要的事,当然是对方想听什么便說什么。 梅映雪低下头,道:“映雪知错了。” 老夫人叹一声,道:“那件事,我知道你很在意,可是终究传扬出去,对你,对耀谦,对费家都沒什么好处。就此罢手吧,你在费家,我不会叫耀谦亏待你。” 梅映雪的泪又涌上来,哽咽着道:“老夫人,不是妾身不知足,可是……可是依食无忧,安生度日,就真的不算亏待嗎?我好歹是皇上御赐的平妻,就這样一辈子,形同虚设、枉担着虚名過一辈子么?妾身不求别的,只求一子或是一女傍身,也好终身有靠,這也是奢望么?” 老夫人注目良久,道:“這份平妻怎么来的,你心裡清楚,耀谦心裡亦有数,他怎么做,必然有他的想法,我虽是他的亲娘,也有许多话是不好說不方便說的,不過你放心,我必不会叫他委屈了你……” 梅映雪說不出来的郁闷,她都說的這样直白了,老夫人就有本事装聋作哑還是這样含混打岔。可是她现在又沒有更好的法子。 又听老夫人道:“過了年,你就好生歇歇,回娘家小住几天,一家子骨肉团聚,你看如何?” 梅映雪又落下泪来,道:“谢老夫人体谅。”一直她都不敢回去见父母,偶尔有书信往来,上面全是母亲的泪和父亲的无耐。 出了這样的事,父母一则替她感到悲伤,另一则也觉得爱莫能助,谁能想好好的年少夫妻竟然生死分离?就算是后半生坎坷迭荡,也轮不到当今皇上左右她的命运? 父母年老,再禁不起梅家以這样的方式名噪京城,故此竟怯了上费家走动的脚步。 如今老夫人允许她回娘家小住,是不是默许了和梅家的亲家友好,互通往来?若果如此,她有了娘家的仗恃,日子或许還能好過些。 起码,他日可以由父亲出面给费耀谦施加点压力。 梅映雪退出去,老夫人疲惫的靠在了软枕上,轻轻喘息了片刻,還是觉得胸口发闷。 翠绿上前替上热茶,道:“老夫人,您润润嗓子。” 老夫人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摆摆手。翠绿便识趣的退下去,将一屋子的清静留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觉得无比的寂寞,越发怀念穆妈妈和任妈妈。到了现在,看起来是两個儿子都說了媳妇,又有了孙女可即将出世的孙子,可她反倒越来越沒有可以說话的人了。 她老了,這是她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因着這份老,她觉得许多事都心有余而力不足。对于素言,她不是不想震慑的,梅映雪的目的她也不是看不清,只是忽然觉得,如果素言离开了,由梅映雪坐镇這個费夫人的位置,未必就能更胜任,比素言更合适。 素言虽然性子清冷,有时候未免无情绝情,可她的心地,老夫人自信還是识得的,她就不是那种心思歹毒的人。 可回過头来看看梅映雪,为了自己的私心、私利,什么手段使不出来?還有莫氏,坐山观虎斗,沒事时吹吹小风,挑拨一家子人离间生隙,唯恐天下不乱啊。 還有元雪。 几次回来,哭哭啼啼,言辞激烈,每每指向素言,就连耀谦,她也一并指责上了。說大哥不念手足情深,见利忘义,害得她和哥儿沒有了指望和靠山,他自己倒名利兼收。 难不成還想怎么样?叫耀谦不闻不问,拼死和齐王在一处? 那会箭在弦上,若是当今的皇上下令把她的老娘也一起射杀呢?是不是耀谦也就该闭目塞听,假装什么都沒看见? 一個個都是糊涂之辈啊。 老夫人沉吟了良久,越来越觉得头疼,便索性放下,扬声叫人:“去,把盈儿带来。” 盈儿已经两岁了,走路很稳,跑的很快,简单的字句都会說了,能和大人一句一句的对答。声音软软糯糯的,很是甜美。 小小的软软的身子紧紧的投到老夫人怀裡,胖乎乎的小胳膊紧紧的搂着老夫人的脖子,一口一個“祖母”,我要這個,我要那個,所有人都围着她转,一時間這屋子裡笑语欢声,热闹非常。 老夫人享受着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眉头渐渐松开,看着那如花也似的娇靥,脸上也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 大大文学網 是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