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表裡不一的禾大姑
同样的姓氏,同样的兄弟姐妹,为什么贫富差距就這么大!
禾老爷子也觉得不舒服,但還是和颜悦色地說:“现在天热,你四叔在村裡跑了一圈才借了辆牛车,要坐马车得去镇上找哩,你四叔晌午還进了趟山,也累了,你就将就将就!”
大宝瞅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禾老四,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又问:“那這老些东西……爷,要不我丢下,你多给几两银子算了,反正到了镇上也要去换成好面,不如拿钱买,這换面麻烦着哩!”
他嘻嘻笑着。
禾老爷子语气有些淡:“家裡给你奶、你娘看病,钱沒剩多少了,你手裡那几個钱也省着点花用,不应大手大脚花沒了,最后受窘迫。”
這意思,就是不给钱了。
大宝不大高兴,权衡再三,既然沒了钱這东西也能换点银子,便跳上牛车摆摆手,就拿了一把油纸伞遮住头顶。
赶牛车的是一個村的,人称黄老汉,是個老光棍,为人沉默寡言,自从买了這牛车后,就会接一些拉人的小生意。
烈烈炎日下,老黄牛拉着牛车慢慢远去不见了踪影。
禾老爷子轻轻叹口气,回了屋。
只有七宝撅着嘴不高兴地踢着脚下的石子儿。
那把油纸伞,是禾家现存最好最新的伞,杆子细,不沉,還很轻巧,样式也好看,七宝還指望着下雨天打着它出去玩哩,见大哥拿走了,便知道是有去无回,這辈子就都和它无缘了。
“傻小子,一把破伞而已,等真下雨了,姐给你做一件像纯生那样的小蓑衣,让你出去疯玩!”禾春儿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道。
纯生,是七宝的小玩伴,有一件大人给的蓑衣,类似于现代的雨衣,七宝眼馋很久了,闻言便眼前一亮,兴高采烈地点点头:“大姐,我去借纯生的蓑衣给你看看,我就要他那個样子的。”
說着就跑远了。
禾早也掘唇笑,真是個孩子,卢家村所有用草编织的东西,基本都是蓑草晒干后编制而成,并不值钱。七宝所稀罕的也不過是能在雨天裡玩罢了。
大宝前脚刚走,禾家后脚就又迎来一個不速之客。
禾大姑。
禾大姑长得不起眼,远不如禾老太太面容俊秀,說实话,禾老太太虽然脾气拧,长得却白白胖胖,一双已有皱纹的眼睛掩盖不住年轻时的姿色,禾大姑却黑黑瘦瘦的,穿的也跟乡下妇人穿的一样,不穿城裡人时兴的裙子,而是宽大的裤腿绑得紧紧的,上衣也打了补丁,头发上只插了一只木簪子。
初见到她,禾早還以为是哪家的老太太来了。
可实际上,禾大姑今年不過三十多岁。
听四宝說那是大姑,禾早還吃了一惊呢,禾大姑嫁到了镇上一家姓崔的人家,婆家开有一间杂货铺,家境很不错,她又有心计手段,哪怕至今无子,只得了一個女儿,也很快在婆家站稳了脚跟,公婆和丈夫都对她言听计从,那杂货铺更是早早就落到了她手裡。
也是奇怪,自她嫁入崔家后,她对公婆越是孝顺,公婆消瘦得愈快,刚进门的时候,還能听到婆婆对她不满的声音,但時間久了,公婆对她就越来越满意,她孝顺的名声也远远传扬出去了,进门不過四五年,二老就双双逝去,崔家本家的亲戚也与之关系越来越远,最后成为禾大姑的一言堂。
禾早只听四宝私下裡提起過几句,对這個传說中的禾大姑很是好奇,但谁知闻名不如见面,真正的禾大姑是這個样子。
禾大姑对他们几個小辈很和蔼,笑眯眯地抓了一把果子给他们吃。又打量了下禾早,笑道:“一段時間不见,早儿出落得倒是愈发好了。”
禾早挤出個笑。
禾大姑是坐了马车来的,捎来大大小小五六個包裹,其中有半袋子的好面、半匹青色细麻布、半篮子的鸭蛋与五斤肥猪肉,倒是能值不少钱。
瞧着禾老爷子与禾老太太,甚至是马氏脸上满意的笑容,就能看出禾大姑多会做人了。
“来就来了,還带啥东西哩,白破费,小心女婿有话說!”禾老爷子很高兴,仍不免唠叨两句。
禾老太太却截然相反的看法:“我大闺女给他家出了多少力气,那杂货铺原先半死不活的,不是我大闺女能兴盛成现在這模样,别說就這半匹布,就是把整個杂货铺给我搬回家,他崔家也沒啥可說的!”
這豪壮的语气让禾早汗然。
禾大姑嗔怪地看她一眼,就扭头问:“老三媳妇病了,我去瞅瞅去。”說着就指了指那半篮子的鸭蛋:“娘,這鸭蛋就给老三媳妇补身子吧。”
禾老太太便瞪大眼睛很不满:“给她弄啥!這鸭蛋老贵贵哩,你那個老子刚给了三十個鸡蛋,她那身子骨就那样,再补也成不了仙儿!”
像是怕鸭蛋被人拿走一样,她竟是悉悉索索下了炕,把篮子挂到了裡间梁上,一边嘟哝:“橘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啥好东西都沒吃過呢,咱卢家村养鸭子的少,這鸭蛋也是個稀罕物,就让橘儿吃吧,你這做大姐的不能小气喽。”
禾早在边上暗暗翻了個白眼。
禾大姑似是有些无奈,妥协道:“那就拿一半给三房吧,還有几個孩子在呢,春儿也在。”
禾老太太迟疑了下,竟是听了她的话,淡淡說:“那停会儿捡几個過去。”
禾早不由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還是因为几個鸡蛋就闹得要寻思的禾老太太嗎?竟是這么听禾大姑的话。
禾春儿却咬了下唇,轻扯了下禾早的手,拉着她出去。
来到外面禾早一头雾水:“大姐,咋了?”
禾春儿脸色不太好,语气沉沉:“早儿,那鸭蛋咱不能要!”
禾早沒听明白。
禾春儿低声:“咱大姑的东西不是那么好要的。”
她看看左右,沒有人,便凑到她耳边悄声說:“咱大姑常年不回家一次,但一回来咱家总要发生点大事小事,让人心气儿不顺,所以這也是咱娘不喜歡大姑的原因。咱那個走了的四婶也不喜歡,我听大娘娘的意思,四婶会和咱四叔分开,也是因为大姑說了啥的缘故。”
禾早挑了挑眉。
禾春儿继续說:“咱大姑每回回来倒是不少带东西,但都是给咱爷奶的,她上次点名给咱家一匹布,回头咱大哥就住到了她家,這都三四年了,沒搬回過。咱大哥与大姑也越来越亲,和咱越来越远!這回又是半篮子鸭蛋,谁知道她想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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