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有病 第104节 作者:未知 传星稍微点头,沒搭话,杜鹃不得趣,领着丫头走了。 隔了会,传星踱步上前,和妙真并排走在一起,“這位就是你们家那位杜氏大嫂?” 妙真睐他一眼,点点头,“你知道她?” “知道一点。” 妙真以为他是听见什么杜鹃的闲话,乜笑了一声,“历二爷還喜歡听人家家裡的事?” “是听你妹妹說,這位大嫂待你不大好,所以我才留心听你妹妹說了几句。要是别的闲话,我沒那個空闲去听。” 他把條胳膊闲剪到身后去,另一只手抬起来,扯下片树叶在指上捻动着,好笑着說:“也很奇怪,我這個人,就是我自己家中鸡毛蒜皮的事也从不過问。可是因为与你相关,总是格外留心点。這倒不是說谎。” 他這個人话不多,来寇家好几趟,和她坐在一处也不会沒话找话去說。多半是气定神闲坐着,妙真不开口,他也不开口。他要是开口,也多半是這些很直白的话。 妙真是不大相信的,冷哼了一声,“我有什么事值得你去留心的?我无家无业,了无牵挂。” 传星沉下嗓音来笑,像是嘲讽的意思,“你何不說你是孤苦伶仃,寄人篱下。” 說着,又把语气放得分外温柔,“我知道寇家人待你虽然周到,却并是真心。他们眼下热辣辣地替你我撮合,无非是想借你攀上我這层关系。你心裡不喜歡他们利用你,但又沒有旁的路可走。” 一语中的,妙真沉默着。传星睐着她,调侃道:“你不如就嫁给我,跟着我回京城去,从此以后不理睬他们,叫他们的如意算盘打落空。” 妙真斜了下眼梢,“我要是真嫁给你,你不說谢他们,還要過河拆桥,岂不是太沒良心了些?” 传星把眼转向前头,悠然地說:“這倒不妨碍,不過是在南京织造替他们說两句话,就算谢了。再想要别的,全看你答不答应。不過我在想,你說良心這话实在好笑。你的事你那丫头在船上和我說了不少,你带着良心辗转了這么多年,遇到的人,碰上的事,又有哪一個哪一件是因为你的良心就轻易放你一马的?” 妙真沒由来感到一阵酸楚和唏嘘,低下头去,自己觉得自己简直愚不可及,所以才把人生過得如此坎坷。 传星歪着脸看她,口裡尽管是有些讽刺的意思,心裡却觉得她這份“蠢”格外可亲可爱。他倏地說:“其实人要是心肠坏一点,日子反倒好過些。你嫁给我,往后就可以叫這些人来看你的脸色,這也是一种好处。” 妙真抬起头来,“你這個人怎么說起男女婚姻,总是說好处?真是冷血。” 传星笑了笑,表示无辜,“我想要和你說感情上的事,可你一早就說過了,你不喜歡我。” “既然知道,還和我纠缠什么?” 传星拦在他面前,收起了玩笑的神情,脸色一片轻盈的认真,“我也說不清,也许是你不喜歡我,我就偏要喜歡你。也或许,是我這個人太自大,不信你有一天会不喜歡上我。我愿意花時間,花钱去赌一赌,我喜歡赢的感觉。” “要是你赌输了呢?” “赌输了……”他把眼睛望到天外去,“在你在我,都不会有什么损失。你把男女之情看得太重大了,其实沒那么大,人是不会因为感情上的不如意就死的。” 第93章 碾玉成尘 (十一) 传星有传星许多關於男人女人间的道理, 他时常来,时常和妙真說起。妙真听得多了也能领会他的意思,他无非是要她放下情感上的顾及,投身给婚姻。 妙真本来一直沒有打算要嫁给他, 随他去說, 也随寇家如何劝,她都是无动于衷。可当有一天, 她和传星坐在屋裡說话, 她忽然听见几声女人的笑, 不像是从自己嘴裡溜出来的, 然而屋裡又沒别人, 只能是她自己笑的。 令她猝然想起去年還住在邬家的时候, 她睡在东屋裡, 也偶尔听见隔壁白池同邬老爷别扭而和谐地說笑,那是個雪天的下午。她卧在床上,隔墙沒有起伏的說笑声仿佛翩然坠落在她床前的熏笼裡,噼啪噼啪地烧了成了灰。如同眼前這一刻, 新点的蜡烛也是噼啪噼啪地绽响了两下, 冒出一缕青烟,把她那颗从沒有疲倦過的心忽然间烧成了灰。 同时也是在這一刻,她才真正彻头彻尾地理解了白池那一番转变,是对生活的一种沒奈何的妥协。人无论再如何抵抗,也不過是在跟命噘着嘴使小性子, 模样倒是可爱, 可毫无力量。小性子终有臣服的一天。 她突然觉得她的這一天到来了, 一下子老了许多岁似的。想起過去的自不量力,总以为自己会是受命运格外眷顾的一個, 因为相貌太出众。可她這美既沒能倾城倾国,更未使生灵涂炭,美丽与天真,都是百无一用的东西,不過是等着在残酷的流离中逐渐被尘掩土埋。她早晚是要嫁给一個人的,当這個人不是所爱,是谁又有什么差别? 她力不从心地笑到脸上来,“天快要黑了,你该走了。” 传星扭头一看门外的天色,果然时近黄昏。奇怪的是跟她坐在一起,即便沒說多少话,时辰也過得格外快,悄然地就溜去了半日。他有几分流连不舍,也立起身来,“我想,你要是不送送我,你姑妈少不得要唠叨你。” 妙真点上盏灯笼,防备着回来的时候天黑。她把他往大门上送,他却說他的马车停在角门外头。妙真奇怪,“我姑父怎么容许你从角门上出入?你這样的贵人,应当是堂而皇之地从正门上出入。” “因为今日来,并沒有提前打发人来告诉,是突然造访。悄悄从角门上进来,告诉了门上的下人,不要去惊扰寇老爷寇夫人。” “怪道沒听见我姑妈预备席面。” 传星笑了笑,沒說什么。走到角门外头,果然有辆马车侯在那裡。天色沉得像海一样,走過去一個挑担归家的货郎,手持拨浪鼓,“噔噔”地摇两下,指望着回去的路上還能有笔买卖做。那声音在寂静的巷子裡慢慢回响,显得巷子格外的长。 妙真在门下目送传星登舆,看见他弯着腰挑起帘子,突然轻声說:“我想過了,我答应你。” 传星回過头楞了会神,才领悟過来她到底是答应了什么。他丢下帘子跳下车,遽然间生出来一种来之不易的快乐,望着妙真笑起来,脸上滑過去一丝孩子气。 两個人隔着一段距离站了会,是妙真先回身进去了。天片刻就黑得看不清路上的断枝碎叶,传星转身登舆,听见车轮子细细地碾叶成尘。 回到家来,一径往正房裡去。他奶奶柯如沁在小饭厅裡吃饭,照例是两個丫头伺候着。背后的长條案上点着蜡烛,桌子上也有個三头莲花烛台亮着。见他进来,她只看他一眼,随口问:“你吃過晚饭沒有?” 传星满面笑容,“沒有。真是有些饿了。” 這倒怪了,他一向這样晚回来,都是在外头吃過了的。如沁吩咐丫头去盛饭,搁下箸儿,等丫头另盛了碗白饭上来,才又提起箸儿陪着他吃。 传星端起碗,挑着眼和她笑,“我有件事情和你商议,過些日子我要娶位三姨奶奶进来,請你帮着张罗张罗。” 如沁楞了须臾神,這又是哪個地头裡的事?前头半点风声沒听他露出来。恐怕是他故意瞒着,只等几处都說好定了才回来告诉她,一点反对的由头也不给她有机会去寻。 怪道他满面春风得意,人說男人有三大幸,洞房花烛夜是其中要紧的一项,他乐此不疲。她也应对得有点累了。 她问:“是谁家的姑娘啊?咱们這宗人家,就是讨小也要讨正经人家的姑娘,像那位二姨奶奶就不像样,人家买来送你的。哪裡买来的?你连问也不问就收下了。” “那不過是给王大人一個面子。” “那這回又是给的谁的面子?” 传星顶烦她這态度,端得板板正正的架子,就连吃醋,也像是以一位正头夫人的身份来挑剔,好像并不是她有意要吃醋。不過他从不与她理论,只轻飘飘地道:“這回并不是给谁的面子,是我喜歡,一定要娶。就看你给不给我這個面子。” 如沁不由得冷笑一下,“這话真叫人当不起。你想娶我還有什么话說?只望你娶個正经人家的姑娘,不要给太太不喜歡了,反来說是我沒有劝你。” 传星觉得她一切的担心都是在打埋伏,把重心圈在裡头,又永远击不中。他洋洋得意地笑着,“可是再正经不過了,寇家的侄女,姓尤,叫妙真。” 忽然听见“咣当”一声,有個丫头往小饭厅裡上菜,在门槛前头摔了碗碟。如沁一下就恼起来,却顾忌着传星在這裡,捺住了沒发火,只瞪了那丫头一眼,“韵绮,你做事情怎么還是這样毛手毛脚的?” 冯韵绮蹲在地上拾碎瓷片,又扎了手,握着冒血的手指头望着如沁,小心翼翼道:“請奶奶宽恕。” 传星晓得這丫头总受他奶奶的打骂,不過当着他的面,他奶奶又做不出来。他笑一声,向着韵绮說了句:“不過打碎個碟子,什么宽不宽恕的。别捡了,叫人扫了去,你的手先去搽点药要紧。” 韵绮原都起身走了,想一想,到底一横心掉身回来问:“二爷,您方才說的那位新三姨奶奶是姓尤?叫個什么呢?” 传星瞟她一眼,依然吃他的饭,“尤妙真。怎么,你知道她?” 韵绮乍惊乍喜,一时忘了如沁,不禁喜笑颜开,“我认得!我爹从前在嘉兴做官的时候,与她父亲有来往。她常我們家裡去,我也常往他们家裡去。我們两個,一块玩了好几年呢!” 传星看看她,又隔着黄黄的灯辉瞅一眼如沁,笑道:“那正好,等三姨奶奶进门,你就去伺候她。” 韵绮忙要谢,一时又有些胆战心惊地看了眼如沁,慢慢低下头去,沒敢吱声。 传星吃得差不多了,丢下碗,歪着身子,把一條胳膊搭在椅背上,眼望如沁,“怎么,我說了你不敢答应,非得要等你二奶奶发话?难道這個家裡,我說了不算?” 韵绮应承了声,不敢再露出高兴,忙下去瀹茶。 如沁想他抽调了她的人去,不单是为了韵绮和那尤妙真认得的缘故,也是有意要替韵绮另寻個好主子。這些年她苛待這丫头,他一定是看在眼裡的。只是他比她更能忍得,从来不多說一句她的不是。 他也是大家公子,从不和妻室争执吵嘴,是他做丈夫的风范。但他在别处挑剔折磨她,来表示他对這桩婚姻的不满。她更不能在此刻提出反对了,他就等着冷眼看她处处露出更多的不好来,她不能给他抓住了把柄。 隔定须臾,她挂上端庄体贴的笑脸,“要不要先写封信回去给太太知道?本来娶二姨奶奶就沒告诉家裡,再瞒着,只怕回京的时候太太怪罪。” 传星一下给她剪断后路,“不必了,太太乐得我多娶几房。回京自然就晓得了,信来信去的,麻烦。” 茶来了,如沁放下碗往碧纱橱外走去,行动如弱柳扶风,那柳枝扫着水面,荡起一丝沉寂的哀愁,若有似无的。她到正厅榻上坐着,把声音提高了些,“那你想怎样办?把永芳居那三间闲置的屋子收拾出来给三姨奶奶住好不好?” “你看着办。”传星也走出来吃茶,又添上一句,“只是那三间屋子从沒住過人,不热闹,要好好归置归置。” 如沁点头答应,两個人坐在黯黄的烛光中,半晌无话。 “看着办”是件考验人的事,如沁既然应承下来,又要做個体面的奶奶,自然把一切都办得妥帖。先叫人把永安居正屋裡的家具都搬出来,扫洗了好几遍屋子,再要抬家具回去,又嫌不好,现赶着叫人去现打了成套的桌椅床榻,特地把那家具的样子使人送到寇家给妙真看。 妙真看了沒话可說,都是可也不可的态度,仿佛不关她的事。倒是寇家上下欢欢喜喜地替她忙碌起来。好像是自家的女儿出阁,寇夫人很舍得下本钱,替她置办嫁妆,什么都要图個好看。现請来裁缝师傅给妙真裁做四季衣裳,家具不好打,妙真将来是要跟着传星回京的,搬来搬去的倒麻烦。要打一顶成亲时带的花冠,不怕花钱,一定要好看,寇夫人怕一般的师傅打得不好,吩咐寇立在外头找一個手艺精湛的。 寇渊倒說他认得一個厉害的老师傅,隔两日請到家来画样子。他這几年几乎不過问家裡的事,话說出来,连寇夫人也惊了一下。以为他是一下子恢复了些人气,又不敢多余去问他。 還有些零零散散的东西,都交给杜鹃和鹿瑛去办。有了這宗事,杜鹃外出益发多,不是上街去为妙真置办料子就是去挑拣零碎首饰。每每出去,都是容光焕发地回来。家下人看见,背地裡少不得指指搠搠,暗說她是借着這空档往外头私会男人。 這日外头回来,赶上寇渊也才刚外头回来,正在椅上吃凉茶。看见她从面前袅袅娜娜地走进卧房裡去换衣裳,一对翡翠珠子的珥珰掉了左边一只,格外扎眼。 不一时他跟到卧房裡头来,坐在床上望着她笑,“你左边耳坠子掉了一個。” 杜鹃心头一跳,摸着左边耳朵走到穿衣镜前照,果然是少了一只。她斜看他一眼,又走到妆台坐着,把另一只也摘下来,“大约是在奇宝斋取下来比样子,就忘了戴回去。太太吩咐下的,大妹妹的头面,翡翠的要一套,珍珠的要一套,金银的也各要一套。” 她是沒话找话說,寇渊听在耳朵裡,不多问什么,只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阴沉地盯着她看。 她从妆奁的镜裡窥见他的脸,感到点悚然和烦嫌。這两年他渐渐变得沉默许多,一双眼睛常是阴恻恻地把人看着,不知道心裡在琢磨着什么。 這两年她是慢慢有点怕了他,也是因为心虚,那些闲话想必他也是听见的,偏偏从来不问。她這时候不再忌讳和他說妙真,反倒隐隐希望他和妙真能再有些暗中暧昧的往来,她好从他的灰蒙蒙的目光中摆脱出去。 她合上妆奁走去床前和他打趣,“你大妹妹要嫁人了,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吧?” 寇渊像是腹.中扎进去一根软绵绵的刺,什么感觉都是力不从心。他起身走到榻上去坐,仍然噙着微笑,“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你還提。” “提一下怎么啦?我不過是和你說笑,又不是兴师问罪。我知道,這次她住到家裡来你们连话都沒說到几句,清白得很。” 她一壁說,一壁甩着绢子走来在那端坐着,脸上沒有半点的不高兴,俨然真是說笑。這样云淡风轻的态度重伤了寇渊。真是奇怪,他情愿她像从前猜忌怀疑,和他大吵大闹。她如此放心,不知道是因为他沒了行事的能力,還是因为她另有别的男人?无论是哪個缘故,都无疑是对他脆弱的自尊雪上加霜。 他沒搭這玩笑,又把话头兜转到她身上去,“大妹妹那些东西几时能置办齐?” “总是在這月裡。”杜鹃暗睐他的脸,又笑着为自己未雨绸缪,“女人家出阁麻烦,零散的东西多得很,太太又生怕不好看人家說她是随意打发侄女,何况也要做给历二爷看,叫他知道咱们家待大妹妹有多好。单是为那個戒指,這两天我還要往金铺子裡跑两趟呢。” “是在哪家金铺裡打?” “大齐街那家。” 寇渊眼睛裡立刻闪過一丝寒意。大齐街上有张家的铺子,张家大爷常在那裡出入。杜鹃也猛地意识到不该說,又画蛇添足地补一句,“只有大齐街那家的金铺打得好。” 他笑着起身,說是要回织造坊裡去。走到外头来,太阳猛烈照在他额上,有轻微的刺痛。 一切仍是按部就班地进行到五月,妙真是最闲散的一個,众人都为她忙,她反倒沒什么可忙的。传星打发人送来什么给她看,她只点头說好。寇夫人鹿瑛来问她衣裳首饰,她也說好,毫不指望地等着日子到来。 如果不是良恭突然找到湖州来,這桩亲事简直一帆风顺。 良恭是四月上旬到的常州,在路上就觉到些不对。妙真和胡家为银子的事早闹僵了,沒道理又去投奔胡家。何况他们在常州诓骗了县衙门,又转回去,实在有些自投罗網的风险。可路行一半,只好先去问问看。因此耽误了好些日子,五月裡才忙转来湖州。 這日一下船,就直奔寇家而来,下晌走到那條街上,好巧不巧,偏遇见寇立为婚事的细则往传星那裡去,带着個小厮,懒懒散散地从大门内走出来。走了不一会,恰在街上看见個熟悉的身影,那人在人潮裡若隐若现地浮动,穿着灰扑扑的黛色短褐,肩上挂着個包袱皮,下巴鬓角上冒出一淡青色的胡茬子沒来得及剃,埋着头朝這头走来,游魂似的,挂了满身的风尘与疲倦。 寇立望他一会,猛地认出是谁,不由得打了個激灵,忙奔過出去拦他,“良恭!” 良恭一脸青白的疲态,太阳照得睁不开眼睛,虚着眼看了一会。认出是寇立,便打了一拱,“二姑爷,真巧,我正要往府上去。” 不必說,一定是去寻妙真。寇立故意向他身后人来人往的街上望望,“你是一個人来的?大姐姐呢?” 问得良恭楞了下神,“大姑娘沒到你们家来?” 寇立把眉毛眼睛都向上提起来,“谁說大姐姐到我們家来了?我們太太還时时念叨呢,說大姐姐和安家的婚事不成了,怎么不到湖州来。知道她去了常州舅老爷家,還预备這两個月要派人去接她過来的。”說着,又紧蹙了眉头,“怎么,你沒跟着大姐姐?” 良恭一连奔波了数月,脑子裡一时大乱,更兼炎天暑热裡走了大半日的路,给太阳晒得发了昏,话還未說,人先朝前趔趄了两步。 寇立忙将其搀住,见缝插针地把他拉到街旁的一家茶馆裡坐下,“你敢是中了暑,先坐着歇歇,有什么话慢慢說。”說话间,暗裡向跟着那小厮丢了個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