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甜爱如斯(二)
他說:“不扣月银,但是你要知道,我是太监,這辈子都不可能与你做真夫妻。”
大欢诧异地看着他:“我們成亲了,不就是真夫妻了嗎?”
魏绅竟然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是說男女之事。”他咬牙道。
“男女什么事?”大欢眼神直往装满苹果的盘子上瞥——魏绅有個怪癖,不喜歡吃水果,却喜歡闻水果的香气,所以他的卧房中,高高的黄铜仙鹤举着三层圆盘,常年满满地摆放着各种水果。
魏绅看她贪吃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怒道:“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要不就让你把所有的苹果都吃完,吃不下砍你脑袋。”
大欢吓得缩缩脖子,不敢再看。
魏绅满意了,正想說话,就听大欢低声嘟囔:“我觉得我可以试试,全部吃完……”
魏绅:“……蠢货!”
大欢抬头讨好地笑笑,目光却是笃定的:“就算我吃不完,老爷也不会杀了我,我知道的。”
魏绅瞬间心软。
“大欢,夫妻在一起,你知道怎么回事嗎?”他耐着性子道。
“我娘說,就是搭伙過日子。”
“是搭伙過日子,可是還有些别的事情。”
“什么事情?”
“就是一起睡觉,生儿育女……”在皇上面前沒有话接不上的魏绅,此刻舌头却有些打结,内心更是一片痛楚。
“一起睡觉啊……”大欢迟疑,“我睡觉可不老实了,還把我二弟蹬到地上,被我娘一顿好打。我要是,要是不小心把你蹬到地上……您知道,我力气很大的……您能不能打我?”
“不会。”魏绅保证。
“那就一起睡吧。”大欢如释重负,“可是我觉得,卧房裡除了水果,還可以放些点心……”
“周大欢!”魏绅怒了,這么温情的时刻,她竟然只惦记吃的!
“听您的,听您的,您說不放就不放。”大欢怂了。
這個傻子,是你自己看上的,自己看上的!
魏绅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半晌才觉得缓過来一口气。
“我是不能生孩子的。”他淡淡道,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紧张地就像他刚刚净身入宫时,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样的命运。
“男人本来就不会生孩子啊,我会就行了!”大欢拍着胸脯道,“原来,太监還要会生孩子啊。”
可是她家老爷不会生,好可怜。
想到這裡,她沒看到魏绅青黑的脸色,急急保证:“我身体好,生個十個八個的,给您分一半!”
說完话,见他脸色沉的要滴水,她嗫嚅着道:“要不,都算您的?好吧,那就都算您的,横竖都跟您姓。”
魏绅长叹一口气。
她還是個孩子,对男女之事一无所知。
也许,這样更好。
只是,她终究会长大的。
如果到时候,她哀怨地看着自己,郁郁寡欢,到时候他又该如何是好?
他知道,自己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可是,对她,他舍不得。
与其到时候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不如现在說個清楚。
她是他心尖的一根芒刺,拔出来会血流如注;但是日后等她彻底与他的心融为一体,再想拔出来,他大概也活不成了。
“生儿育女,是夫妻两人共同完成的;而所谓太监,就是去势,不能像寻常男人一样生儿育女。”魏绅面无表情的解释道,袖子下的手却紧紧攥着,指甲划破掌心也毫无察觉。
“哦,不能生孩子啊!”大欢脸上划過失落的表情。
她其实是很喜歡孩子的。
魏绅的心像坠了铅块,急速下沉。
倘使别的女人,看在他几乎无所不能的权势上,此刻定然会毫不犹豫地表态,不会嫌弃他,不会在乎有沒有孩子。
可那些都不是他喜歡的。
他就喜歡她的真。
這种真,此刻正深深、深深地伤害着他。
他问自己,她不愿意,他能放她走嗎?
“那可以领养几個嗎?”大欢道,“要不,养几只猫猫狗狗也行。您不在家的时候,我可以陪他们玩。您也不让我干活,不让我种菜,那些名贵的花我也侍弄不来……”大欢想起被她养死的茶花“十八学士”就心疼不已。
“可以。”魏绅的心一下从地狱到了天堂,“你想领养谁,领养几個都可以。”
只要你陪在我身边。
“還有一件事……”大欢支支吾吾地道,“我听說,别人家夫人有二十两月银,您能给我涨一涨嗎?十两行不行?”
魏绅气得眼珠子都要鼓出来,怒道:“不行!”
蠢笨到如此不识眼色,他真是自己找虐。
“那五两行了吧。”大欢觉得自己也要硬气些,“我现在都有二两呢!”
“那你嫌弃现在多了?”魏绅阴恻恻地笑,“那以后一两。”
“不不不,不嫌少,二两就二两。”大欢忙表态。
在魏绅的记忆裡,這一天,忐忑与欢喜并存;而大欢则并沒有觉得两样——月银一样,做的事情一样,又有什么区别,哼。
婚后两人相处融洽,有时候半夜梦回,看着身边如婴孩般沉睡的大欢,魏绅便觉得心满意足。
這种美好一直持续到将近一年前,魏绅奉旨去西北。
他知道自己要在那裡呆一段時間,只是沒想到有半年之久;他也曾犹豫過是否带大欢,但是纠结许久,還是沒带她,因为实在舍不得她去西北忍受严寒风沙之苦,也舍不得她去见别人。
在他的要求下,她歪歪扭扭给他写信,实在不会写就画。
那些狗爬一般的字和粗劣的画作,成为他在西北最珍惜的东西。
直到有一天,属下支支吾吾来报,說是她肚子大起来了。
這种事情,属下不敢造次,魏绅砸了一屋子的东西。
他恨不得立刻赶回去,抓到那個奸夫,在她面前把他一刀一刀剐了。然后把她……
他最终也沒想把她怎么样。
可是過了几天,正当他加紧处理事情,恨不能立刻回去的时候,听到另一個惊人的消息:她跑了,不知道跟着哪個野男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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