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市少年宫外,停靠车是平常的三倍還要多,一直蜿蜒到街角转過弯。
场馆内却热闹非凡。
她单腿上抬下后腰,定格最后一個动作,不用任何道具就模拟出了莲花待放的状态。
伴奏停止后,潮汐般掌声从四面汇聚了起来。
這支舞叫《莲》,舞台上的人呢长袖折腰,神色恬淡,紫藕色长裙清秀舒雅,仿佛莲花绽放在幽静的湖面。
今天是‘三独比赛’高中组的决赛,阮棠抽到最后一個表演。
等到她谢幕回到后台,其他选手基本走完了,阮棠坐了下来,从包裡拿出卸妆巾慢慢的擦脸。
门被从外面推开,老师和舞蹈队的几個女生走了进来。
阮棠从镜子看到了她们,手上动作沒停的說:“你们来了啊。”
舞蹈老师赵新兰說:“你今天发挥的不错,分数应该不低。”
“是啊,很多人都问你是哪個学校的,沒想到最后杀出黑马,可以啊你!”
“阮阮,你真的要转学啊,我跟你讲啊一中的都拿鼻孔看人,别走了吧。”
“对啊,要不别走吧,那件事其实也沒什么的……”
三個女生平时和阮棠关系不错,都舍不得她转学,少一個朋友。
這几個人都是江市五中的学生,五中是艺术高中。
阮棠這次开学就要转校,转到江市一中,市裡面升学率最高的公立学校之一。
阮棠站了起来:“我手续都办好了,你们要是想我了,也可以来看我。”
赵新兰說:“转校后专业也不很荒废了,文化课也得抓紧了。”
她很不想让阮棠转学,這個学生底子很好,考舞蹈学院的好苗子,真不舍得放手。
赵新兰又拍了下几個人肩膀:“好了走吧,差不多到颁奖時間了。”
阮棠背上包,几個人走出化妆间来到了礼堂。
主持人宣布名单,高中组四個一等奖,阮棠的名字在列。
阮棠松了口气,舞蹈队的人纷纷道喜,其实大家也不意外。毕竟阮棠的专业向来好,今天临场发挥的也不错。
這個比赛不仅仅只有荣誉。
三独比赛分别是独唱、独奏、独舞。高中组拿了一等奖。是可以有资格被省内一本大学特招。
這和普通学生参加各类竞赛被提前录取是一個概念。
不管哪一行,优秀到某种程度,就可以打破规则的限制。
阮棠把证书放到背包,看了下時間說:“我要去一中报道了,時間有些赶,周末有時間再约你们吃饭。”
“好,经常联系啊。”
江市一中,下午第一节课是两点,阮棠和班主任說好一点半报道,刚好赶下午的课。
今天早上调试设备,比赛往后推出了一個小时,所以這会儿已经迟到了。
既然已经是注定的事情,她反倒是不着急了。
不是交通高峰期和周末,公交上人很少,阮棠挑着個后面的位置。
她看着外面倒退的风景,道路两边的树压光秃秃的,挂着寥寥的几片树叶。
天气已经阴了一周,就在這個时候阳光突破了云层射了下来。
毫无预警的天晴了。
公交靠站停车,阮棠收回视线坐正。
看到上车人的时候,她愣了下。
少年穿着黑色的羽绒服,笔挺的站在那裡,阳光洒在他肩膀上。
剑眉星目……流光溢彩。
阮棠反应過来的时候,她已经站起来,走到对方身边。
……
少年一手握着吊环,另外一只手拿着手机,抿着唇,严肃的有些生冷。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她又想這是很适合弹钢琴的手。
或许她的视线太浓烈,对方终于抬起了头看向她,一秒后又低下头去。
也就那一刹那,阮棠想要命,世界仿佛静止了。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加速,第一次,因为這個初见的人。
公交靠站,少年走了下去。
车门关上后,响起了广播提醒下個站名,阮棠才回神。
他长得可真好看,清逸俊朗的少年气。
鲜活的美人,一眼击中了心脏,甚至自己连着对方名字都不知道。
阮棠后知后觉的懊恼,应该跟下去的呀。
———
江市一中,高一办公室。
她父亲正在和老师通過电话交流,阮棠听着无趣,就借故去卫生间,一個人走了出去。
她从下车,就一直在想到刚才看到的人。
他是高中生還是大学生?
应该不是一中的,沒有穿校服,而且今天不是周末,也沒理由是高中生還能闲晃。
所以問題出现了,她要怎么才能再见他?
她刚才自己视线完全沒办法从人的身上离开,所以也沒有开口去问一句。
阮棠衣服大多白色,不禁脏,不過女孩漂亮总是放在第一位,她嫌弃黑色不衬肤色,太闷。
可是刚才他就把黑色穿的好看,阮棠又想,或许自己也可以买几件黑色衣服。
她觉得自己疯魔了。
心心念念一個不知道名字的人,可能他们再也见不到了也說不定。
這层楼最右边是厕所,阮棠边懊恼边准备推开门。
她手却在半空中停住,因为听见裡面有人在說话。
清脆的“啪”声,接着是一阵哄笑声。
透過缝隙,她看见被打女生背靠着墙,表情在阴影裡看不清。
江市一中的校服還是挺好看,爱漂亮的女生很有心机把校服裙裁短,让腿的比例看起来更好,白皙而纤长。
校服裙裁的最短的头领,往前一步,伸手拽住刚才被甩耳光的女生头发,笑着问:
“谁让你在后面說我的?我穿什么衣服和谁交往关你屁事!我和你熟嗎?”
女生摇了摇头,眼泪含在眼眶裡,努力往后缩了缩,她被几個人围住却退无可退。
领头的人,往下拉了一下女生的头发,拔高声音:“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啊?平时不是挺得意?你說话啊!敢做不敢认啊!”
被拽住的头发的女生,头往对方发力的方向去靠,想减轻头皮的痛苦,眼泪‘簌簌’而落,嘴裡慌忙的辩解道:“我沒有說你!”
领头的笑出了声,把对方的头撞向了墙:“你不是胆子挺大的嗎啊?有本事就当着面說一遍啊?”
女生紧闭着唇,表情痛苦。
领头的又說:“你嘴巴再贱试试,我让你在這個学校混不下去。”
這时上课铃响了起来,其中一個人說:“我們走吧,班主任的课,這次放過她,四班那几個怎么处理?”
领头的女生說:“放学找她们,一個一個找。”
几個人走了出来,轻飘飘看了眼门口站着的阮棠,嘴角噙着笑,显然并不在意自己的那番举动被看到。
阮棠推开门,厕所裡的女生一脸惊恐,她以为那些暴徒去而复返。看清来人的脸后這才松了口气,然后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脸。
她表情有些麻木,脸上的五指印赫然醒目,小心翼翼的洗了三次脸,又整理好了头发才推门走了出去。
阮棠有些意外,這才第一天就撞见了這种事,不是說這学校都是书呆子嗎?
還是她运气太好碰到了小概率事件?
阮棠沒怎么放心上,她再回到办公室,班主任已经和她父亲谈妥了。
沈锦秋从椅子上站起来說:“走吧,我带你去班上。”
沈锦秋有些烦恼,毕竟這转校生放在她班上,明摆着会提高男生的早恋积极性,会让班上那群小男生变得更躁动。
艺术生也向来不好管,這会儿虽然一声不吭,可是她不是沒把人底子摸清楚,也不好說。
沈锦秋上下打量了阮棠一番,开口說:“我待会把校服给你,明天在学校就不能穿其他衣服知道了嗎?還有我們学校不能染指甲,回去把洗了吧。”
這么冷的天還光着腿,這小姑娘的心思都在打扮上了。
阮棠点了下头:“好的老师。”
她早上直接穿着演出服出门,外面套了羽绒服图方便,也就沒带裤子。反正羽绒服的长度在小腿下面也不冷。
四班在走廊的最末端。
被班主任形容‘能媲美菜市场’的课间纪律相当差,有人說话,還有人把厚度给力的数学书卷起来作为武器开战。
沈锦秋走进来后,站在台上五秒钟,這才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打量着站在班主任旁边的人,這都开学两天了,還有转学生啊?
阮棠背着包,穿着长长的白色羽绒服,露出来半截细细的小腿,头发全部挽了起来,脖子纤长漂亮。
尖下巴,白皮肤,大眼睛,漂亮的女生!
讲台下有人小声议论,也有人大声起哄,“老师你還不介绍下新同学?”
沈锦秋早就料到這個情况,有些头痛,咳嗽了声說:“這是阮棠,她是五中转来的,是舞蹈生。”
听說是学舞蹈的,众人都恍然大悟,這气质一看就像跳舞的。
“软糖你好啊,我是硬糖!”
“看出来是学舞蹈的了!”
“老师要不然你让她来個才艺表演,我們才能认识的更深刻!更好的融入我們這個大家庭。”
不知道班上哪個活泼好动的分子吹了声口哨,后来两排一阵哄笑。
沈锦秋用力拍桌子:“都像什么样子!给我安静!”
她毕业沒多久,性格软,四班又是出名的复杂,有些压不住。
全校同年级横向对比,四班也就比鸿志班好了那么一点。
毕竟鸿志班一個班的学生都是高价生,不能比。
沈锦秋眼睛巡视了一圈教室,回头问阮棠:“你的视力怎么样?”
阮棠說:“双眼52”
“那好,你先坐第三组倒数第二排的空位。”班主任伸手指了指,又說:“我等晚自习再给你安排。”
阮棠說:“不麻烦老师了,我坐在那裡挺好。”
她本来就喜歡坐后面,不用吃粉笔灰,经過的人也少,安逸。
“那好吧,你有什么不适应的都可以和我說。”
“嗯,好的。”
班主任走后,阮棠背着包从讲台走了下去。
一個小时前才从仓库搬来的桌子,上面都是积灰,她拿卫生纸擦了三遍,然后意外的发现课桌裡還有烟头。
估计是周围的男生把這当成垃圾桶了。
阮棠收拾完,刚坐下来后,坐在他后面的男生踢了下她的板凳。
她回過头,就看到对方趴在桌子上,嬉皮笑脸的說:“软糖你好,我是牛奶糖。”
阮棠:“……”
這什么和什么啊,她沒理人坐直了身体。
下节课是英语课,老师喜歡上课前花三分钟听写单词。
阮棠什么都沒有带,隔壁皮肤很白的同桌,主动递给了她新的本子還有笔。
可這样更尴尬,她一個不会写。
這会不会进入状态有些太快了?
英语老师走下来,看了阮棠一眼,开口說:“要是不会写,翻开书把单词抄一遍,不要干坐着。”
心裡叹气,来了個艺术生,不用說就知道是吊尾车了。
秀气的同桌把英语书递了過来,小声提醒人:“第二百二十页。”。
阮棠翻开书,她发现就算是照着抄,她也沒办法把老师念出的单词和书上的对上。
……
听写结束,阮棠胡乱抄了几個,把书還了回去。
林桑伊把书放在中间,压低声音說:“你今天沒有带书過来,我們一起看。”
“真是谢谢你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阮棠沒好意思告诉对方看了也沒用,本来她英语成绩就相当一般,一中比五中进度快了半本书。
林桑伊把课本翻到了第一页,示意对方看,上面有她的名字。
阮棠笑了下:“林桑伊,名字很好听啊。”
林桑伊点了下头:“嗯,我們来认真听课。”
阮棠:……
這应该就是教科书式的好学生了,光是看气质就是读书很厉害。
艺术生是不用很高的文化分,就能上大学,她以前的班上沒什么人读书,
阮棠成绩還能在班级中游,不過现在她估计要重新认识自己。
最后一节是化学课,阮棠趴在桌上休息。
她又想到公车上遇到的人,真是好看。
阮棠今天早上五点就起床,化舞台妆换衣服忙了一天,化学老师语速太快,很有催眠的效果,所以她稍微挣扎了下就闭上了眼睛。
下午刚放学,班上后面两排基本上都第一時間跑去吃饭了。
坐在阮棠后面的男生抱着個篮球,和几個人勾肩搭背的走了。
班上也有人沒有走的,在做作业。
阮棠還在睡觉,林桑伊准备做完這道题就把人叫醒一起去食堂。
這时候,门口突然一阵动静。
有几個外班女生走了进来,后面還跟着几個男声。
那几個男生敞开這校服外套,個子高,看着就不好惹。
“這不是鸿志班的舒宁嗎?”
“她来做什么啊?”
“不知道啊。”
有人小声讨论。
一中的录取分数很高,不過也有特例招进来的,鸿志班很有名。
和名字不符合,全班都是高价生,官员子女或者给学校捐款的富商后代。
舒宁走到了讲台上,环视了一圈說:“我听說你们班有人背后說我?我不知道是谁,不過你们全部女的都要和我道歉。”
這会儿沒走的人都是平时读书认真的,虽然不满却沒人敢质疑。
毕竟還想在這個学校安心的待到毕业,不敢得罪這群人,有些事老师是沒法插手的。
舒宁走到了第一组第一排女生面前,站定了笑嘻嘻的說:“从你开始。”
女生犹豫了下,小声說了‘对不起’,息事宁人。
這次来了四女四男,全是学校刺头,浩浩荡荡的把窄小的過道挤得水泄不通。
李思佳问:“怎么不见林奕忱啊?走了嗎?”
“他去参加竞赛了。”有人回答。
“哦,這样啊。”李思佳的声音颇为惋惜。
感觉有人推自己,阮棠睁开眼睛看着人,她模模糊糊问:“干什么啊?”
“让你道歉啊,快点。”李思佳說。
“为什么啊?”刚才动静那么大,阮棠早就醒了,只是懒得去理会。
现在她终于看清楚了人,不就是今天厕所遇到的那几位嗎。
舒宁說:“你们班有人嘴贱說我們坏话,沒人承认,就全班女生都道歉啰。”
林桑伊犹豫了下,开口說:“她是今天才转学的,和她无关。”然后又悄悄课桌下拉了拉阮棠的手,警告让她不要冲动,這群人不是善茬。
舒宁說:“林桑伊,和她无关那和你有关吧?”
林桑伊沒說话。
阮棠笑了下:“你是让人道歉上瘾了吧,对不起你全家了是吧?”
李思佳突然就怒了,“你故意找事吧,你他妈是谁啊?”
“你又是谁啊?這不是你们班吧,谁让你们随便进来的啊?不能串班不知道啊。”
跟着后面的几個男生都笑了起来,居然說不准串班?沒听错吧?
舒宁看着阮棠:“行,你给我等着。”
阮棠:“哦。”
所有人:……
晚自习的时候,从五中来的转校生大佬,第一天就和鸿志班的舒宁杠上的事传遍了整個年级。
据說他们明天下午约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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