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竹筒饭
河道裡的渔船船头也立根竿子,上面绑只风筝,船往前划,风筝就在后头飘。
她们边走边看,不過早上起得太早,玩风筝又跑了许久,有些犯困,看完也就回家去了。
阿夏也觉得有点累,慢慢吞吞走在巷子裡,平日门前還坐着不少老头老太太的,今日各家大门紧闭,透出点冷清来。
她从紧闭的大门前一一扫過,转头過了拐角,根本沒有留心,被靠在墙边上的人吓了一跳。
看清是盛浔后,她缓口气,“站在這裡做什么?”
不過片刻又觉得别扭,扔下一句话就准备走,“我還有点事,就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
脚才刚迈出一步,手被盛浔拉住,他說:“怎么看见我就要走。”
“放风筝累了。”
阿夏面上些许僵硬,随口就說了一句话。
“那跟我去船上歇会儿。”
“去船上干嗎,我家都要到了,”阿夏侧過头看他,语气十分不解,說完就想挣开他的手回家去。
盛浔劲大,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来往前走,边走边道:“我跟方姨說過了,带你去個地方,晚点再送你回去。”
“你又沒跟我說,”阿夏被迫跟着他的步伐往前走,声音控诉,而且她很不满,“我也沒答应說要跟你去啊。”
盛浔就问,“上次给你孔明灯的时候,我要你答应陪我去一個地方的,你忘了?”
“我,我后面不是跟你一道去海湾了。”
阿夏初时有点底气不足,說到后头义正言辞。
“可我沒說那就是我的要求,”盛浔转過头看她,“我只是說隔日吧,但沒有說去海湾就算。”
“你,”阿夏哑口无言,她哼了声,拽开盛浔的手,自顾自往前走。
“生气了?”
盛浔走了两步就跟上她的步伐,歪头问她。
“我才沒生气,”阿夏气鼓鼓地道,她的背影和脚步都在显示她有点不高兴,但嘴巴還是硬的。
她往明月河边上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吐出一句,“你說话不算数。”
“我可沒有,”盛浔摸摸她的脑袋,像给炸毛的小猫咪顺毛,很有耐心地安抚她。
“我跟你說笑的,今日是带你去海湾,那裡有社火,错過要等上三年才有。不然我也不能看你這么累了,還要拉你過去。”
他起早去海湾,得知此事后又划了将近一個时辰的船回来在這裡等她。
“那你不早說,”阿夏本来就不是爱生气的人,闻言声音也软了下来。
盛浔也沒有替自己辩解,“确实怪我不早說,那小娘子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社火嗎?”
他伸手作揖,略微弯腰伸出手掌侧指明月河岸口停靠的船只。
阿夏被他這怪模怪样给逗笑了,扑哧笑出来,稍后拿袖子掩住下半张脸,笑着道:“从哪裡学来的這些。”
不過刚才那点子不愉快也确实烟消云散,连心底存的别扭好像在此时的天光下,渐渐隐藏。
“我怕你到时候拿着這件事跟我算旧账,”盛浔看她笑了也松一口气,跟在她身后往船上走,打趣地說。
阿夏坐到船舱裡,還要探出头来替自己反驳,“我可沒有這般记仇。”
盛浔只笑不语,拿起桨撑岸口划出去,阿夏从窗户中看到沿岸飞舞的风筝,本来還挺精神的,越看越觉得困,上下眼皮都在打架。
她掀开帘子对盛浔說:“我有点困,想先睡一觉。”
“那你睡吧,到地方我叫你。”
阿夏也沒含糊,在春凳上找了舒服的姿势趴在那裡打個盹,盛浔划船很稳,偶尔的轻微摇晃也不会让人发晕。
等她迷迷糊糊醒来时,窗外霞光漫天,她的眼神迷蒙,呆呆地盯着船棚看。渔船的棚是用竹條子编的,有许多的小眼,左右两头又叫竹帘子盖住,光就从孔眼裡透进来,像夜裡的星光。
颇有点满船清梦压星河的意味。
她仰躺在那裡看了许久,再等她坐起来时,船只已然靠岸,盛浔掀开帘子进来,本来是想叫她,却看见人家已经醒了。
“還要再躺会儿嗎?”
盛浔走到船舱另一侧,那裡有個水桶,他舀出半勺浸湿巾子,拧干递给阿夏,“擦把脸,醒醒神。”
阿夏接過来,睡得太久确实還迷糊着,冷布糊到脸上,精神了些。
从船舱出去后,今日风正盛,对面海船上升起的布烈烈作响,筝鸣一声接一声。阿夏循身望去,海湾的港口两旁立了好几根柱子,悬线拉绳,上面挂满大小不一的纸鸢,后头应当绑了哨子。
纸鸢比起风筝来可能图案上多了点秀雅,诸如蝴蝶翅膀上画了瓜瓞绵绵,瓜果葫芦缠枝绕藤,還有仙鹤展翅,小童撑荷叶伞。最多的是扎燕,瘦燕纤长,新燕要俏,肥燕饱满。
纸鸢沒有绑牢,风吹它动,一动便是满目的青黄橙绿,姹紫嫣红,连海湾的青石墙上都挂着风筝。
行走在海湾的路上,大家穿得花哨又喜庆,裙摆飘飘。阿夏一时竟看入神了,只觉得這裡過节比花湾還要浓烈上三分。
“好隆重啊,”阿夏看着每家每户廊檐下挂出来的风筝,以及街上小孩提着风筝满街跑,還有尽头小道上摆的戏台,她不禁喃喃自语。
盛浔家裡靠海吃饭,自然知道其中不少关窍,他說:“今年到了海湾的海祭年,他们每隔三年就要祭海神,平时小祭,到今年什么节都要大祭。”
海湾人对海神充满着虔诚与敬畏,不管有沒有大祭,小祭日日有。每年祭完海神后的這一個年头,从海湾出海都能平安回来。
阿夏惊叹,果然隔行如隔山。
“要不先去吃点东西再逛?”
盛浔看天色也渐晚,点社火還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好,就问阿夏。
“我晌午吃得饱,现下還不饿,”阿夏摇摇头,“要不你先吃?”
“那晚点吧,我也不饿。前头有社戏,要不先到那裡看会儿。”
阿夏沒有拒绝,她发现就這样与盛浔相处着很舒服,前提当然是他别突然毛手毛脚的。
两人走到戏台边,前头已经坐满了一堆老人家,沒地坐就站着看,戏开场的时候,天黑下来,灯火亮起。
供案摆满香烛,燃的青烟缓缓而上,边上放炮,一群人打着锣鼓,吹唢呐,一听這声浑身起激灵,唱了半個时辰,才等到社戏的人上台。
社戏很有意思,一個個装扮得赤红白脸,叫光一打,身一提,那唱腔高昂,扮神的還得插上背旗,插雉尾,唱作念打,无一不让人聚精会神。
阿夏站着看都不觉得累,也不知道盛浔从哪给她摸了把凳子過来,让她坐下。
她不好意思一個人坐,幸而這把凳子宽大,阿夏只坐了一边,思忖会又拍拍另一边,“哥,你坐這裡。”
本来站的地方是最边角,也沒有人多看,盛浔顺势坐下来,两人的腿紧挨着。
可好像這时谁也沒有生出旁的心思来,就像回到了很小的时候。也是临近夏夜的晚上,镇上唱社戏,小孩都贪热闹一定要去。
去了又沒有地方可以坐,爹娘从旁边人家借了把凳子,她和盛浔就這样老老实实地坐在那裡看完了一场戏。
此情此景,何朝今夜。
社戏完后,大家也沒有急着走,有穿暗红的人上台,手高举着火把喊:“等会儿我們将要点燃社火,不要急,现在分到火把的人先過来。”
阿夏和盛浔是最早被分到火把的那一批,木头上包着浸了油的布,還沒点燃。他们顺着人群往外走,原本静谧的海湾也变得喧闹起来。
夏夜的海风有股咸湿气,這還是阿夏第一次晚上走在海湾的环海路上,岸边都用青石竖起矮墙,上头插着火把。
而他们拿着燃起的火把,将环海路上所有矮墙上的火把和地上的长枝蜡烛点亮,以祭海神。
阿夏第一次做這样的事情,哪管行为颇为寻常。但她看见黑夜這么多渔民高举着火把,沿岸的灯一盏盏点起时,還是会觉得震撼和雀跃。
她和盛浔一共点了二十個火把,顺着路走到海湾的海滩上时,夜裡的潮汐裹挟着月光缓缓拍打沙石。
所有的火把都留在海滩上,不能带着它走回头路。阿夏学着他们的样子,蹲下来挖了一個小坑,小心地握着還沒燃尽的一端,将火把埋进去。
再抬起头看时,数百根火把屹立在沙滩上,橙黄的光照亮半個沙滩,连上岸的螃蟹都找個坑将自己埋进去。只有栖息在海湾的海鸟才会发出几声夜鸣,海风温柔恬静。
阿夏和盛浔并肩走在海滩上,她缕缕吹散的头发,面朝大海,她的眼裡带笑,“夜海真好看。”
不管是半悬的明月,海面上荡出的徐徐涟漪,又或者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走累了找块石头看蒙蒙夜色。
都很让人欢喜。
盛浔坐在她旁边的石头上,也凝望着海面,這夜海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看過多少次,甚至到后来,沒有多少心思去欣赏夜裡的明月,海水。
可能此时心境又格外不同,他也觉得這片海,胜似他一人看過的。
他望着夜海,却问阿夏,“要不要吃点东西?”
“吃什么?”
阿夏手撑在石头上,又反问一句。
“這裡有個阿婆做的竹筒饭不错,可以买過来自己煮。”
只不過盛浔也不知道阿婆還有沒有开门。
“那我跟你一起去。”
“我自己去吧,跑過来很快的。”
盛浔沒应,正好這裡火光刚好能照到,只是他又不放心地问,“你自己一個人待在這裡怕嗎?”
“不怕,你慢点。我感觉饿過头都不觉得饿了。”
阿夏胆子還算大,又怎么会怕,况且這裡海滩上還有不少渔民坐在那裡。
等盛浔走后,她继续看海,只是会时不时往他走的方向看一眼。再一次转头时就见盛浔提着一個篮子回来。
“你怎么這么快就回来了?”
阿夏感觉满打满算也就才不到一炷香的时辰。
“离得近,我走得也快,”盛浔将篮子放在石头上,沒說实话。
他怕阿夏一個人在那,走出她的视线就跑着過去,索性今日那阿婆也沒关门,還有剩下沒有煮的竹筒饭,他就要了三根,顺带拿了点干柴和火烛。
拿完跑到下海湾的地方又慢慢走過来,平复气息。
阿夏好似真沒有察觉出异样,低头看這竹筒饭,疑惑道:“還是生的,要烤着吃嗎?”
“对,烤着吃。”
盛浔拿根木头找了個沙子不湿的地方刨坑,大概挖了有六七寸的样子,将竹筒饭一端放到坑裡,埋一层沙子,留下拿箬叶封口的朝着天边,摆一圈干柴点燃。
“這样能熟嗎?”
阿夏蹲在一旁很好奇地问。
“沙子不知道能不能烤好,最好用土烤竹筒饭,”盛浔拿木棍拨弄着柴火,让它烧得旺一些,等会儿好快点熟。
這边正宗的竹筒饭,是选用当季的新竹,裡头的竹膜撕掉,拿水煮几遍晒干,确保不会发霉才好。
往裡头加泡過的糯米、火腿粒、青豆和肉末,绍酒些许,盐一撮,酱油倒下,拌匀就塞进竹筒裡。或上锅蒸,或烤,烤基本都是寻块地挖個坑,随意找些松针叶子点燃添柴烤熟。
两個人现在是完全不饿,纯粹在那裡玩,面对面坐在那裡,时不时添把火。等竹筒开始冒烟就得翻個面继续烤,烤的差不多就先再焖会儿,拿出来放凉。
吃這個就是直接掰一面竹节,虽然底下烤的焦黑,不過也不妨碍阿夏捧在手裡,拿双筷子来吃。
這竹筒烤出来的饭自带一股竹香气,更浓的是饭香,料本来就是拌好的,所以這饭吃起来味道正好,肉末掺杂在糯米中,火腿片切的很大,单咬很有韧劲。
加上糯米应当是泡過又蒸了会儿,水又放得足够多,所以才能烤熟,吃起来很黏。要不然這竹壳裂了,饭還照旧是干硬。
烤的吃起来别又一番风味,不過阿夏還是更喜歡用糯米加赤豆塞进竹筒裡,用沸水煮熟煮透,掰开一小节,就能从裡头拿出完整的糯米饭,裹上一圈糖,又软又香甜。吃起来跟粽子似的,不過比粽子又多了点竹香气。
他们在夜裡看海,于礁石上吃竹筒饭,沾得满手发黑,却還莫名高兴。
吃完东西是得收拾的,竹节都放回到篮子裡,把烤的焦黑的沙子都用新沙掩埋,好似這裡沒有被烤過一般。
然后蹲在海边上洗手,盛浔准备拿着起来准备去拿竹篮子,阿夏则多洗了会儿,沒想到一個浪打来,鞋袜俱湿。只有提起来的裙摆幸免于难,她不知道是该哭還是该笑。
走一步吐一点水,還会沾上沙子,等走到那边的礁石上,觉得有沙子进了脚,一时更加难受。
哭丧着脸道:“盛浔,我鞋子湿了。”
盛浔倒是沒有幸灾乐祸,而是看她,轻声地问,“那我背你走?”
阿夏第一反应是拒绝,总不能在上次那样后還這般亲密,有种特别怪异的感觉。
她沉默,盛浔却道:“上次我不是也背過你了,哥哥背妹妹而已。”
“真的是,”阿夏克制住自己想要问的话,她只是有些迟钝而已,又不是傻。
思来想去她還是爬到了盛浔的背上,只不過跟前段時間感觉颇为不同。那时她想的是盛浔是她第二個哥哥,现下却她好像有点连哥都叫不出口。
趴在盛浔的背上,她思来想去還是问了,“所以那天在山桃家的晚上,为什么来找我?還——”
“你觉得呢?”
盛浔并沒有直接回她,脸上露出些许明显的笑意。
“我不知道,”阿夏绝大多数都是有话能直說的人,不過感觉有些话憋在喉咙口,怎么也說不出来。
可能她心裡是有些明白,但沒挑明,她无法告诉自己是真的,揣着明白也要当湖涂。
“那就等你清楚知道的时候。”
盛浔无意在今天說开,他只是算着日子,初夏都已经来了,盛夏也不過是再等上個把月。
他有足够的耐心。
“你這說了跟沒說一样,”阿夏嘟囔着,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突然脑子就冒出一句话,敌不动我不动,反正就是按兵不动。
她想到這句话后就沒再发问,急的人永远不会是她。
但是不得不說,阿夏永远会被一個人纯粹的心思所动容,不管是花灯、孔明灯,又或是跑着過来怕她发现额头上出的汗。
以及现在,稳稳背着她,绕過火把堆,在海滩上一步步往前。
“无聊嗎?”
盛浔问她,海滩上的人都散去,只余下一片寂静。
“還好,不過沒有声音我就很想睡觉。”
阿夏睁眼看月色下逐渐拉长的影子,声音也变得很轻。
“那你睡吧,我哼首童谣给你听。”
盛浔会哼很多调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像哄小孩睡的曲调,想不到什么童谣,就哼了首十二月令。
“正月灯,二月鹞,三月麦秆作吹箫,四月四,做做戏,五月五,過重午——”
明明是很欢快的,配上他低沉又温柔的嗓音,這首童谣也在迎合這无边月色。
她趴在盛浔的背上,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地跳动着。
哪怕過了许多年,阿夏都记得這個晚上,环海路上燃不尽的火把,头顶悬挂的纸鸢,声声筝鸣,哼唱的曲调,以及盛浔。
——
从海湾回来后,天色越来越长,夜裡的蛙鸣声扰人清梦,后院裡的蚯蚓爬出来钻土。之前搭的黄瓜藤上,也结出朵朵小黄花。
此则表明立夏将至。
作为初夏时节的第一個节气,大家自然是重视的。
方母提前一日就开始买鸡蛋,一個個全收拾干净,夜裡下锅开始煮,煮会儿捞出,挨個将蛋壳敲到有裂痕为止,等会儿煮茶叶蛋才好入味。
全敲裂了,再往锅裡加料,今年晒制好的春茶,绍酒、八角、盐、桂皮等等,小火慢煮,火熄了也不打紧,就让蛋在锅裡焖着。
第二日阿夏起来时,灶间全是茶香气,一家人早就坐在那裡,方母见她下来,给她塞了個茶叶蛋。
立夏是要吃蛋的,至于为何,老一辈的人都說吃了蛋好熬過一夏,不会苦夏。
年年立夏及后几日就属阿夏吃的蛋最多,虽說她生在夏日,名字裡又带個夏字。但她很不耐热,一到夏日有时候会起痱子,根本吃不下饭。
以至于大家年年到了今日,都给她送蛋,什么鸡蛋鸭蛋鹅蛋鹌鹑蛋,以至于她看见茶叶蛋都不是很想吃。
认命地顺着裂纹剥开,蛋裡都渗透进发黄的纹路,蛋白有咸味,還沾着一股淡淡的茶香,蛋黄也好,但是吃得有点发干,她還是喜歡吃鸭蛋黄。
吃完一個,阿夏喝了口豆浆,夸赞她娘的手艺,“阿娘,這茶叶蛋你煮的越来越好了。”
方母不吃她這一套,随即就接话道:“好吃你再多吃两個,我给你拿。”
“那還是算了,我吃一個就饱了。”
阿夏连声拒绝,吃完這一個她都不想吃,再来两個她都要蔫了。
“晚点再吃,”方父打圆场,“等会儿我去把家裡的称拿出来,好称人。”
這也是立夏当日要做的事情,称人,夏称一次,立秋复称,以此来看看夏日清减得多不多。
方家有個很大的木秤,光是秤锤就有十几斤,老沉的一個。秤钩上要是挂把凳子,人再坐到上面,靠两個人是根本抬不起来的。
所以每年木秤的一端都会挂在前院那颗大树的枝杈上,另一端就方父和方觉看着。立夏书院也休沐一日,他正好闲着沒事。
“来,娘你坐上来先称。”
方父把挂在秤钩上的椅子调好,底下還有個圆木垫镶在椅子上保持平衡。
太婆笑呵呵地道:“我觉得比去年胖了些,小芹给我做的衣裳都有点紧了。”
她边說,阿夏和方觉扶着她让太婆上去,方父则摆弄着秤砣,让它持平,這叫打秤花。還能往外,不能往裡调,這表明不吉利,要是重量逢九,只能报整数。
“我娘今年這数好,八十七,”方父笑道:“比去年立秋重了五斤。”
“我就說胖了点。”
太婆一副自己准沒错的表情,方母牵她下来,笑着点头,“是是,重了好。”
第二個太公上次称,他虽然今年岁数也大了,但体格還是好的,有一百二十斤。方父做儿子的就說他起码长命一百二十岁。
等他们两個称完,方父招手让阿夏上去,“来,阿夏去称。”
阿夏爬上去称完下来,方父看着秤花,他对方母道:“我說阿夏瘦了吧,你還不信,上年刚到百,今年瘦了六斤。”
方觉摸摸她的头,“怎么每次吃得好,還瘦那么多呢。”
他着实不理解,家裡的伙食算是不错的,基本每隔几顿就有肉,阿夏吃得也不算少,怎么還能瘦這么多。
“這不能啊,去年冬也沒生病,”方母也纳罕,“算了改天给她补补。”
阿夏无所谓,她不觉得瘦不好看,也不觉得胖就不好看,只要身体康健就成。
大家全称完后,阿夏抱起年糕上去,這三花猫越养越胖,老沉的一只了。
它年年立夏都称,早就见惯不惯了,乖乖地趴在上头。
“哎呦,年糕又胖了点,十二斤了。”
方父看着上头的秤花,打量一眼年糕,可比去年重了两斤,怪不得肚子上全是肉。
年糕甩甩长尾巴跳下来,给他们来了個即使看着胖,身姿也依旧矫健。
汤圆也配合,它才很小的一只,称了也只有一斤多点,還不到年糕的零头。
只有小圆子不配合,它沒见過這样的东西,缩在树后面不肯上去。
還是阿夏和方觉强把它给抱上去,急得它在上头汪呜汪呜直叫。
“怪不得你们抱不动它,這家伙都有二十五斤了。”
方父咂舌,阿夏看它,肉确实不少。
到后头,小圆子不知道是在上面待着舒服,還是怎么样,又死活不肯下来,扒都扒在椅凳上,让人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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