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情趣 作者:末果 正文 肖华安静地靠坐在一株梧桐树下,手捧着一卷泛红的书卷閱讀。 身后繁茂的翠绿树丛更衬得他衣冠胜雪,眉目分明。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起来,那双静如止水的眼,黑得如同可以吞噬一切。 只是淡淡看了在身前停下的青衣一眼,微微一笑,又自垂眸看自己的书。 “你沒什么想问我?”青衣眉头不经意地蹙了一下。 她昏迷的前一瞬,眼前是他衣襟上的回行图案。 他能在那地方见到她,就算沒听见她和丹红的谈话,也不可能不对她的做法有所怀疑。 肖华重新抬头起来“你想我问你什么?”他撑着额头,故作沉吟“呃……你身体可大好了?” 她是他送回来的,他给她把過脉,她的身体情况,他再清楚不過,根本不需要问她。 這么個看似正儿八经的一個人,也有這样一面,青衣低头想笑,但心裡象压着块巨石,笑刚刚在唇角牵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要离开一段時間。” 肖华轻“嗯”了一声,慢慢翻看书卷,好象青衣跟他說的只是出去逛個街。 “你不问我要去哪裡?” “蛇国。”他直接說出答案。 青衣轻吸了口气,他果然听见了她和丹红的谈话。 “你不会觉得奇怪?” 他兀然一笑“三年……三年可以发生很多事,沒什么可奇怪的。” “這三年,我生活在蛇国。” “为什么要告诉我?”他眼裡闪過一抹诧异,夜教了她三年,也照顾了她三年,听說夜死了,有良心的人都不会不顾不理,何况是她這种重情义的性子。 但身陷蛇国。沦为蛇国死士与燕国为敌是她和月夫人的死穴,绝不会轻易告诉任何人。 而他只是她已经忘记的過往,她却說与了他听。 身为平阳侯,用尽了心思。却得不到她一句真心话,而现在不過是披着他人面皮的身份,什么也不用做,只是与她說几句闲话,就能得她信任。 心下怅然,說不出的失落。 “因为……這府裡只有你能帮我。” 肖华默了下去,過了好一会儿。才轻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照顾母亲。” 肖华低笑了一声“你难道不知道老夫人为什么让我打理府中事务?” “会讨老夫人欢心。” “既然知道,你還让我帮你?” 老夫人不喜歡夫人是众所周知道,他既然讨得老夫人欢心,又怎么会帮着夫人来惹老夫人不悦? “我相信你会這么做,也能两全。”青衣语气肯定,沒有丝毫犹豫。深看了肖华一眼,转身离开。 肖华能以一個外人的身份掌管着府中大小事务,哪怕是进出的钱物。也要经他的手,足可以见他在府中的地位和能力。 明裡又有父亲看顾,暗裡以他的本事,护着母亲,为母亲周旋,防着那些背着父亲的阴风暗雨,母亲应该可以平安等着她回来。 如果她還能回来的话…… 身后传来肖华低哑的声音“你为什么认定我会帮你?” 青衣停了停,不回头,目视着观月楼的方向。“因为我什么也不记得了,却记得你叫肖华。” 他们過去如果沒有极深的情义,她为什么谁也不记得,单单记得他,而他又如何会为她开启封了十几年的雪梅茶。 对她如果沒有情义,如何会在王冲死后。在那巷子裡寻到她,而且能从丹红手下弄她回府? 他撞见了丹红的秘密,丹红沒理由不杀他灭口。 丹红不但沒杀他,反而任他带了她回来,只可能是他与丹红做下了什么交易,许了丹红最想要的。 是什么,他不說,她不想问,起码现在不想问。 因为她不想在去寻夜之前,乱了心,生出更多的留恋。 有這样的情义在前,他对她的事,不会不理不顾。 肖华呼吸一窒,眼底涌上一股难言的异样,静静地看了青衣的背影好一阵,才缓缓开口“我帮你不难,但你父亲又为你订了门亲事。” “王冲?”青衣蹙眉“你不会不知道,他已经死了。” 肖华收起书卷“新姑爷是你父亲的旧部下冯将军,而且听說,选定了吉日,就让你们成亲。既然定下了婚姻事,你前脚离家,后脚将军就能派兵捉你回来。” 青衣怔了一下,揉了揉开始涨痛的额头,怎么又来了個冯将军,父亲還真是不得消停。 “你算算我這次嫁不嫁得成?” 武将大多性子有些莽撞,如果嫁的是冯将军,夫妻各自過的如意算盘恐怕行不通。 這人嫁不得。 肖华失笑“肖华非道士。” 青衣哼了一声“你的嘴比道士的嘴還毒。” “你真是抬举肖某了。”肖华轻咳了一声,收了书卷“府中還有事务要处理,我走了。” 青衣扁嘴,比狐狸還滑头。 楚国公身边的小厮小跑過来“小姐,冯将军邀你去踏青,将军叫奴才来寻小姐。” 青衣皱眉,才订了亲,就巴巴的贴過来,以后少不得的麻烦。 這個人真不能嫁。 向肖华递了一個眼色,指望他找個借口帮她推脱。 肖华却只是看天看地,好象根本沒看见她的眼色。 肖华若无其事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让人来气。 青衣暗恼,他就這么巴望她嫁出去? 也不管她嫁的是猪是狗? 真浪费了他们儿时的那点情意。 转念又想,正好可以借這個机会,装疯卖傻,让对方知难而退,取消這门婚事。 望着天道:“听說冯将军是個英俊又知情趣的男人,這次踏青想必极有意思。不象有的人,跟個木头似的。就是說几句话,都叫人觉得沒趣。” 肖华微低了头,掩去眼角飞過的一抹浅笑。 小厮怕青衣不肯随他去,交不了差。立刻奉承道:“冯将军确实是知道情趣的人,他說青云山有一处泉眼,那儿的泉水冬暖夏凉,他曾经下去泡過一回澡,浑身骨头都舒展开来。小姐如果有兴趣,不防试试。” 青衣牙根一抽。 肖华‘哧’地一声笑“冯将军還真是知‘情趣’。” 青衣险些一口血喷了出来。凡是去過青云山的人,沒人不知道那处泉眼。 那水确实是冬暖夏凉,但泉眼上方立着一座和尚庙。 她前几天還陪母亲去那庙裡上過香,那处泉眼也是看见了的。 只要往庙门口一站,脚下的那汪泉水就能尽收眼底。 让她在众目睽睽下泡澡? 這种狗屁主意,只能忽悠她爹這种只知道打仗的莽将军。 重哼了一声“走了。” 肖华轻飘飘地笑道:“今日风大,二小姐别忘了多穿件衣裳。” 青衣顿时觉得耳边冷飕飕地。狠狠地刮了肖华一眼,咬着牙跺脚就走,怕再呆下去。被窘死在這裡。 等青衣的身影消失,肖华眼裡的笑渐渐转浓,抬手拂落树枝上悬着的一片枯叶“又一個短命的。” 陆管事不知从哪裡钻了出来“公子如何知道他是個短命的?” 肖华冷道:“姓冯的当年是我二哥的副将,曾经被一种怪蛇咬了,那毒還是我给他解的。我曾经告诉過他,中過那种毒的人,不能再沾烈酒。這些年他倒也老实,果真只饮果酒。今天他高兴得忘了形。陪着楚国公饮了两大坛子烈酒……這么喝法,今日怕是出不了楚国公府的大门。” 陆管事‘哎呀’一声“公子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拦?” 肖华眸色转冷“我为什么要拦?” 那回他被围堵在平阳府,二哥赶回来救他。命姓冯的接应。那厮怕死,故意走岔道拖延時間,不涉足那场混战。如果不是這样,二哥也不会寡不敌众,被伤在爆破箭下,误入蛇国,受了這许多年的苦。 二哥失踪后,姓冯的就投靠了楚国公。 如果不是看在姓冯的曾为二哥挡過一箭的份上,早将他杀個十回八回。 如今,姓冯的要闯阎王殿,他当然不会拦着。 “可是二小姐她……陆管事虽然是后来才进的府,但這些日子与青衣相处,觉得這小姑娘为人和善,对人极好。 前一桩婚姻事已经败了她不少名声,如果再出這事,真要名誉扫地,那些流言非语能把她淹死。 实在不忍心青衣以后都被人戳着背脊過日子。 “她求之不得。”肖华凝望远方,斜阳西下,照在他的脸上,浅浅的一层金色,他长得清竣,但平时神色间总是淡淡的,這时越加显得萧凉孤寂。 陆管事恍然大悟,他家主人心裡储着青衣姑娘,是不想青衣嫁他人的。 想着肖华与青衣站在一起的情形,心下叹息,他们才该是一双璧人。 可惜天意弄人,肖华生在了帝王之家,而青衣却生在了另一方的朝臣之家。 “如果冯将军死在楚国公府,那么楚国公府裡上下恐怕会有麻烦。” “胡乱折腾一阵罢了,你也正好可以乘乱,看能不能查出点什么。” “是。”陆管事行礼退去。 肖华薄唇微微抿紧,他沒有理由阻青衣去蛇国,就让王冲和冯将军的案子将她绊住。 二哥不许任何人透露他的消息给青衣,他不能违逆二哥的意思。 但他不保证,青衣可以从别的途径得知道二哥好好地活着。 只要她知道二哥還活着,就不会再去蛇国涉险。 (/ks/2/24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