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春心
欧阳直自言自语嘀嘀咕咕才出了這临时总兵衙门的仪门,就见对面街角冒出来一群人,当先一位翘鼻子圆脸、粉雕玉琢的风姿少年,头戴乌纱翼善冠,着圆领赭黄袍,手摇一柄折扇,后面跟着一個小太监還有几名凶神恶煞的侍卫,欧阳直隐隐觉得不是好来,装沒看见,一低头,就想钻巷子溜掉。
刚走几步,后面一個带着奶音的小嗓子就在叫魂:
“小直子,来,過来,往哪儿走呢?”
“啊呀呀,原来是世子,世子爷望安,直這厢有礼了。多日不见,您姿容焕发,身子越发的健旺了。”
“少扯屁话,你是在說我胖了么?多日不见你见我躲么子?過来!本世子问你直娃儿几句话。”
“不敢不敢,世子望安……”
“望你個铲铲,這几日你去哪儿可?”
“直奉镇帅之命,往嘉州去办事。”
“都办了什么事啊?”媅媺摇着折扇,甚是悠闲的样子。
“采办冰纱一匹,为世子赶制夏衣。丝绸一匹,以备缝制秋衣。”
“這我喜歡,我喜歡,夏日裡還是纱的舒服,這虽說眼瞧着入秋了,天還热着呢。麻的回头赏了你们。”
媅媺大喜,不過旁人初听還以为世子在骂人,然后欧阳直继续禀报。
“左督杨帅进蜀锦一匹,绸缎两匹,为世子您备办秋冬衣装。”
“不错不错,有心了。比小赵子還有心,他個瓜的,這时才为我办夏衫嗦。”
“依镇帅嘱托,青神的竹编很有名气,由此還采买了许多青神的竹编箱笼,家具、茶具,以备世子日用。還把篾匠连带家眷都請了来,镇帅說了,這宅子原有的家什能换的就换新的。”
“好好,青神竹编,我喜歡的噻,而且许多原有的物件我看着用着都不顺手、不舒服,小赵赵還是有心喔。”
“……”
“還有這個,這個也是买回来孝敬世子滴……”
“這個好,下回去再给我买回来些噻。”
“直已经办了,镇帅有嘱,挑世子心爱之物,日常用件,带回几样供奉与您。”
“哈哈,别說,小赵子還挺懂事的噻。還有什么啊?”媅媺沒完沒了的。
“镇帅還令我打听了几件事。”
“都么子事啊?”
“就是,就是捎带着打听了杨家那蟾儿小姐的闺名、芳龄、庚辰什么的……”欧阳直只好硬着头皮往外說。
“蟾儿小姐?那個村妇?她不是姓陈嗎?”要不說女人对女人的直觉极其精准,欧阳直才起個话头媅媺就对上了号,并且觉得這裡有問題。
欧阳直心說果然坏了,原来从眉州回后,南离的手下人谁也沒提過蟾儿相认的事,也难怪,只是酒席上那么一带一過,不是杨展、欧阳直這种文武各擅胜场的犀利眼光,谁也看不出有何异常,被媅媺這么一问,欧阳直那种对于危险的敏锐直觉告诉他這裡恐怕真的有問題。
于是老老实实不带個人主张地把眉州事又复述了一遍,果然世子爷在大街上就跳脚了:
“特嗎滴砍头壳黑心肝老爹龟儿子原来這么一回事!”
“他剜门盗洞子打听人家女娃儿闺名還有庚辰做啥子?”
媅媺一顿骂街,骂完還不解气“刷啦”把折扇一合,敲打着手心踱来踱去,一边恨恨地咒念:
“這個小赵子,装模作样,一脸的假正经,人家在时他不问,人回去了還要上人家打听去,他安的么子心思?還不是看杨家势力大!”
再看看躬身作揖保持不动却拿眼角溜她的欧阳直,越看越生气,忍不住上去虚踹他一脚:
“滚!”
欧阳直挨了嗤依旧彬彬有礼:
“世子望安,直告退……”
他這不紧不慢的仪态更使媅媺莫名地恼火:
“安你個狗腿子,安,滚噻!”
想想又不对:
“回来!”
安心听喝的欧阳直麻溜地一转身,溜直地垂手侍立:
“直回来了。”
“我问你,谁给你的功名?”
“您。”欧阳直毫不犹豫。
“谁给你的官位?”
“您?”欧阳直绝不打喯儿。
“谁赏你的老婆?”
“還是您!”欧阳直忠心耿耿。
“你個直娃子,你克妻,我为你寻老婆,费了多少心思嗦,你這沒良心的狗娃子!”此刻的媅媺咬牙切齿。
“直知罪!”欧阳直瑟瑟发抖。
說起這事有点根由,尽管都传說欧阳直克妻,媅媺還是找慕天蚕推算命格后,将佛图关一起逃下来的两名民女之一姽婳许给了欧阳直为妻。
媅媺折腾的啥子赐婚、赏妻的,就這一件南离沒拦,因为人家女娃儿愿意。
邛州安定下来后,有了窝子,這事才到底成了,欧阳直也不免城了一众光棍儿口中令人艳羡的新郎倌儿。
這时看着欧阳直的衰样子,媅媺提起這事,想起自己出的力费的心,不免咬牙切。
“罪你個大头鬼啊罪,既然如此,以后出去不管有么子事,先到我這回了再去找那赵狗子。”
“啊?赵……”欧阳直心說得嘞,赵四爷又添新号了,我也跟着叫赵狗子?我特么也敢,那不是找死?
媅媺见他犹豫又一瞪眼:
“咋子,不行嗦?”
“行行行,谨遵世子爷台命。”
欧阳直心說一個笑面虎一個母老虎,我特么是谁也惹不起,還是做個老实听话的小白兔吧,谁說啥我就听啥,這样才能于夹缝中活得长久。
媅媺撵走了欧阳直,就想杀入总兵衙门去寻赵南离缠夹,正這时,衙门内又出来一群人,媅媺一看,就沒往前凑,而是折扇一合抱胛在那儿看热闹。
为什么啊,因为她看见了两個太监。
太监這种货色出了成都在川西就是個稀罕物,如今整個邛州城真正的太监就俩,就媅媺身边的老太监蹇安泰与御鸟太监张璞。
但是一旦有太监出现,必定是有宗室人物在活动,眼前這俩就是,白白净净不长胡子,說话尖声尖气,最主要的那身三山帽、蓝袍圆领的装束,那就是不用掩盖身份,說明是有宗室人等在公开活动。
因此媅媺立时就警觉起来,在远处望着這拨人琢磨,看着是赵南离赵狗子出来送行,送出来的除了俩太监還有一员武将,难說這是哪裡来的。
别看媅媺有时闹腾有时混账的,她对宗室庭院内的事门清着呢,因此格外小心,也不上前现身,就在那抱着胛琢磨這群人是哪儿来的。
看了一会儿,直到那群人离开衙门转入街巷,才小声地咒念:“背着老娘……老子搞三捻四,看你龟儿对老子怎么說……”
她也不往衙门去了,一摆手:“回府。”
领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奔自己的行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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