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死亡
顾菲不顾□□的小腿被草叶割伤，实际上她现在根本感觉不到疼痛，骤然失去的恐慌是如此强烈，强烈到她除了找到那個神族之外，脑海竟沒有一丝空间去思考别的事情。
她糊涂的方向感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心跳的几乎要晕厥過去，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個引导，一直在催促她，指引她。就是那裡，就是那裡，就是那裡！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向郊区的，从热闹的人群到片片荒草，从万家灯火到萤火朵朵，从地铁到双腿，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跌倒在地，腿被什么割了一下，尖锐的刺痛迫得她浑身颤抖了一下，但她沒有功夫去管這些，她抬起了头——
一個头颅高高的跃上了天空，金灿灿的头发在月光下如波纹一般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然后如被弓箭射中的鸟儿一般种种坠落在她面前，弹了几下，终于不动。
有几滴鲜血，溅到了她的脸颊之上。
是温热的。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依旧温柔，它将永恒的看着她。
顾菲全身都颤抖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蠢蠢欲动，它怒吼着，翻腾着，挣扎着，要从她的身体裡解放出来。尖叫此刻变成了无声，她的脸因为惊恐而扭曲，声带在急剧的颤抖，然而平时那么容易的发出声音的器官此刻却悄然无声。血液的流动是那么湍急，就像一只蛰伏许久的猛兽，它韬光养晦似乎只等這天。它在她的血管中肆意奔流，逆行而上，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在那一点聚集，每一刻都好像会爆炸掉，炸的她尸骨无存。
像是一场默剧，每一個动作都那么缓慢，每一個颜色都那么鲜艳，应该配什么样子的背景音乐才能突出這個场景呢？实际上只有沉默。
韦在這個世界上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那一片冲开黑夜的冰蓝色，那么温柔那么明亮，那么亮那么亮，却一点也不刺眼，它裹挟着万钧之势，冲开了所有的黑暗。
那一刻的顾菲，就好像女神降临。
顾菲在一片黑暗中醒来，房间的灯光先是散发出柔和的亮光，待她的眼睛适应之后，那光芒才逐渐亮了起来，直至明亮。
她躺在那裡沒有动。
有脚步声，走到她的床前。
平整熨贴的制服下摆，黑色的军装裤，裤缝整齐利落的一直向下延伸。
“调查清楚了，韦在你之前就已计划背叛，此事与你无关。”加布雷沉稳的声音。
沒有回应。
加布雷等了片刻，確認了她情况已经沒有危险，也確認了她是真的沒有任何想說话的意图之后，干净利落的转身准备离开。
等到了门口，他顿了一下，却并沒有转身。
“如果這就是你的承受极限的话，那你本就不应该出现在神族。”
“那道冰蓝色精神力测试出来了，”格林边走边向加布雷汇报，“是花骨朵儿的精神力，很罕见的自行冲破颅孔，并且在生命力流逝完之前控制住了精神力。”
“什么性质？”
“向這种自行突破颅孔的一般都是收到强烈刺激之后才会出现的，而且基本都是特殊型，花骨朵也是這样，初步测试她不属于五大系精神力的任何一种。不過也并不是无迹可寻，她的這样的精神力种类都跟她受刺激时的一個反应或者說是最深层次的渴望有关。”
“一個月之内，测试完她的精神力。”
“是！”格林领命。看着加布雷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他才回头看向花骨朵的房间，眉宇处不可避免的带上了一抹深深的忧虑。
顾菲還是吃饭睡觉从不反抗任何指示，她只是回来之后就沒有說過话而已。她像游魂一样在君临的各個角落出现，然后发呆。
格林陪着她，第一天，第二天，一直到第二十九天。
在最后一刻，他扳過她的肩膀，“如果不能接受，就去改变它。”
顾菲依旧沒有回应，回答他的只是一個越发削薄娇小到可怜的背影。格林說不出心裡是什么滋味，說不出的心慌使他第一次强硬的扳回了花骨朵的身子。
他看到了一张布满泪痕的脸。
“为什么偌大個宇宙，這么强力的神族，不能容下一個音乐家？明明韦的能力那么的强大，为什么反而更加的不自由？”
這是顾菲被加布雷带回說的第一句话。
也许是因为出身下层，格林对韦的态度倒沒有带上贵族一贯的倨傲，他明白那些想要過别样生活的神族，那种渴望根植于每個另类的神族身上，不是每個神族都热爱战争，他们有各自不同的，也许是卑微的梦想。但是這些他都无法去言說，所以他无法回答顾菲的這两個問題，然而他不忍心让她更加绝望，踟蹰了一阵，他终于說：“如果你觉得不对，就去改变他。如果无法改变，那只是你不够强。”
他只是在哄她而已，改变神族如今的现状有多么难，沒有人比身处其中的他了解的更加深刻。那是基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個种族的崛起必然会有牺牲品，那些像韦一样的，不适合战斗的神族，也许他们本来就不应该生在神族。
顾菲盯着格林看，她知道他是在哄她，可是她沉寂了太久，她太急切的想要抓住一個生存下来的理由，她太急切的想要从现状中摆脱出来，她需要一個目标，她需要一個理由告诉自己，是可以的，是有希望的，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以至于怎么改变，改变成什么样，甚至于神族的现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她都沒有去想。
最后一天，顾菲终于同意告诉格林她的精神力是什么。
脑海裡是如汪洋一样的一片冰蓝，這颜色稍嫌冰冷，却每每让她感觉到温暖。她终于开始融入這個世界，她第一次被這個世界温柔的触摸，也被這個世界狠狠的伤害。但同时也意味着，她可以触摸它，改变它，伤害它。
她的精神力，只有一种作用，名字叫做——绝对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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